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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侯道:“先不说这破绽太过明显。你可曾想过,这‘无衣’之毒即使顺利发作,中了‘主’的沈源,也是不会死的?”
蝉儿道:“这可能是,他即使完成计划,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白衣侯微微一笑:“不错,这才是此次事件的根本。既然他已经不想活下去了,又为什么一定要把‘主’下在自己的身上?”
此言说出平淡,听在我的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轰然一声,似乎一切都被倒转了过来。
“没有哪个下毒的人会愿意把自己毒死,所以‘无衣’之毒有‘主’这一种,可以由下毒人自服,不会被传播过于剧烈的‘毒’殃及。从这点意义上来说,‘主’相当于一种解药,只不过它还兼有引发毒发的功用。”
“从常识上说,一般人都会认为,下毒之人一定会给自己下‘主’,所以找到下毒之人,自然便等于找到了‘主’,这也是唐门一直以为‘无衣’的最大弱点。但其实,唐门中人竟然没有想过,如果下毒之人也不想活了,那‘主’其实不一定要下在自己的身上,而可以下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像沈源,他就没有把‘主’下在自己的身上。”
蝉儿出言反驳道:“可是,唐仲生滴血验证的时候,不是证明了沈源和云翎的血能够融合么?正是‘主’和‘引’的……”说着,她忽然恍然大悟般道,“我明白了,沈源给自己下的是‘引’,而给云翎下的是‘主’。可是,那他之前是怎么杀那些人的呢?”
白衣侯笑道:“‘主’可以引动毒发,所以毒发一定要是‘主’引发的,这才是沈源之前连续杀人的目的。不断的杀人,为的其实是加深众人的念头:‘主’是下在了凶手自己的身上。可事实上,还有很多办法能够控制毒发的时间。比如,提前给某些人服毒。”
蝉儿恍然道:“沈源提前按照时间顺序给这些人服下毒药,然后才给全城人下的毒?所以这些人当时死去,并不是提前毒发,而是‘无衣’的潜伏时间到了?”
白衣侯道:“不错,沈源计虑甚是深远,他事先算好了众人的反应,包括何时众人会开始查究,何时会开始保护名单上的人物,何时会有人出城。所以才有了那名单上的故意错乱,而正因为有了这错乱,众人会更以为是因为他们严密的看守,这才让凶手无从出手,临时改变了计划,从而更坚定地以为,凶手自身带‘主’,引发了几人体内的毒性。否则,若所有人完全按照城墙上的顺序死去,当众人发现无法确定凶手时,怕就会产生其他的怀疑。”
蝉儿道:“可惜了如此精密的计划,却因为一场贪吃的破绽而导致了失败。”
白衣侯笑道:“那真的是破绽么?那只是沈源的一场表演而已。若他执意要将计划进行下去,只要服食解药后假装顺从即可。别忘了,他是‘最后一人’,只要他不死,毒一定会发作。但他却在服食解药之后,当场自杀。”
“还有那所谓唐斯月的遗书,你们不觉得也是一场笑话么?唐斯月也算是唐门难得的天才,若想要对城中人示警,难道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居然用那么简单的一个字谜告诉解药所在和凶手的名字?而沈源又不是笨蛋,何况他也和云翎一样,自小知道孙夫子令纸张显现墨迹的方法,如此推断下去,这和他自己在纸上直接写上‘沈源’二字又有什么区别?”
蝉儿不解道:“难道,那遗书并不是唐斯月写的?”
白衣侯笑道:“当然不是,那是沈源自己留下的。他留下了如此之多的线索,想必是早已等不及云翎找到他,来做最后的落幕了吧。”
蝉儿不服道:“侯爷凭什么这么肯定?”
白衣侯道:“其实沈源的内心也是无比矛盾的吧,不然他不会在最后的后招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你可记得唐斯月父亲的名字是什么?唐门刑堂堂主唐畔!唐斯月身为人女,平日写字自须避讳,这是从小便形成的习惯,故而决不会在留书中用上那个‘畔’字的。所以这张纸条,只能是沈源伪造的。”
他一叹道:“别人省不起也就罢了,却不料连唐仲生都看不出这破绽,一恸之下人竟然会如此不清明,看来唐门明宗之争,这位唐大公子的前途堪忧啊。”
蝉儿想起一事,道:“难道沈源早知道溶血寻人的方法?”
白衣侯点点头:“不错,唐仲生知道的事情,唐斯月自然知道,则沈源肯定也知道。他故意留出破绽,然后服解药后自杀,这是逼迫大家寻找‘最后一人’。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否则若他随意把‘主’和‘引’下在城中两个不相干的人身上,又有谁能找出他们呢?”
蝉儿喃喃道:“他费了如此周折,只是为了让大家误以为‘最后一人’是云翎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衣侯一笑:“别忘了,他所有的怨恨都来源于那个婴儿。也许他只是想给这个城市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也许他只是为了嘲笑虹日城的毁灭。究竟是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忽然想起一事,身子一挺站了起来,看向站在那江湖顶端的白衣侯:“你在大厅的时候跟云翎说了什么?”
白衣侯依然在笑:“我自然是告诉她我的这些推测。同时告诉她,欧阳叙余刚刚偷走了最后的一朵怀梦花,若想救全城人,需要尽快把它找到,并自己服下它。”
“所以,她不及和任何人说明便追踪欧阳叙余而去。她可能一直在找花,也可能找到花后一直没敢下决心吃下去。她大概在想,如果我的推测错了,这朵花还可以救一个人,救一个她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下的人。所以她一直在等你,直到她再也没有机会咽下那朵花。”
我踉跄着退后两步,霎时间那无比恐怖的一幕重新在我眼前掠现。
那一剑,那鲜血,那苍白的面容和最后的一吻。
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你杀了她,随着‘主’的身死,毒再无可解。全城人的命运已然注定。但你不同,你活了下来,因为你服食了最后的一朵怀梦花。”
我忽然想起,随着那一吻,那流遍我全身的暖流和那撕肝裂肺的疼痛。那竟然是云翎借着最后的一吻,将生的希望交给了我,交给了这个害死了全城人,也亲手杀死了她的凶手。
我忽然想起一事,怒吼道:“你早就推测出了真相,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大家?为什么就这样冷眼看着我们……你为什么要害死这一城的人?”我的声音嘶哑,再也无力接续下去。
白衣侯的脸上竟然还带着一抹淡定的微笑:“我为何要说?你们所做,又与我何干?”
我愣愣地看着他,忽地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眼前是一片残骸,这座生我养我、又最后因我而毁灭的小城。
漫天的风沙已然停歇,这三天排山倒海的天地之威也不能损耗虹日之城半分,但它终究,还是毁灭了。
但为何,我的心中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大恸?
我愣愣坐在这山巅之上,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也不想去思考。
太阳猛然挣脱了群山之力,整个儿跃上了天空。
骤然间,在西方的群山之巅,一道彩虹凭空而起,七彩的虹桥一端架在那遥不可知的远方,一边却似正落在这小城的正中。
这便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绝景,虹日,也是这座小城的由来。
但绝景犹在,这小城,却终究如同日下之虹,消散了。
尾巴
蝉儿叹道:“六堡众大概也想不到,昔日牺牲巨大保全的遗孤,善因却不得善果,得到今日之结果。”
白衣侯忽地微笑:“善因?蝉儿,人心或许天生向善,但并非人人有力为善,为善不得,便成为恶,那是一道门槛。有的人天性凉薄,可以轻松跨过去:有的人心存灵光,会中途折回;但更多的人,他会跨过去,但需要一个助力,一个台阶,让为恶如为善,便需要一个祭品,一个理由,让自己的内心平复。比如,为了大局,为了万人,为了情义,等等。”
说着,白衣侯稍稍低头,面向我道:“比如你,现在的结局,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我愣愣看着这犹带笑意的白衣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衣侯悠然道:“杀一人而救天下,我不肯为,但杀天下而救我,我却必为。高刑,你何必再欺骗自己,你杀云翎是为了救全城,还是无可奈何之下为了救自己?”
我应该大怒……
但为什么我的内心如此平静?
白衣侯道:“你若真想救全城之人,凌晨之时无衣毒发,随时有人死去,早行一刻便不知能救多少人命,你却为何不直接去找云翎,反而先去寻找欧阳,去找怀梦花?”
我愣愣不知该说什么,那侍婢蝉儿似有所不服,插口道:“也许他想找到怀梦花,拿去救……”说着,却接不下去了。
白衣侯一笑,道:“你怎么会死?你怎么甘心去死?全城人的性命无非给了你一个充分的理由而已,你需要活下去,你想活下去,即使你不敢让自己这么想,不肯这么想,但你的行动却无非基于这一个本能而已。”
我冷笑一声,却不辩驳,不屑于辩驳,或者……
无法辩驳。
“你先经三虎僧洗经伐脉,又加上怀梦花为你去毒的同时将你的内息全部导引入海。此刻,你的内力已然大成,放眼整个江湖,都是你的天地。终有一日,你可以大放异彩。你不会死,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说毕,他骤然回身,淡淡道:“去吧。”
我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两条人影逐渐变淡,慢慢消失在那无垠的黄沙之中。
外传 职业道德
不成功,便成仁!
为了保卫部族的荣誉,为了平息大神的震怒,他们必须寻回那件宝物——赤水龙珠。
那是部族献给伟大的特拉蒙大神的献祭,是这域外小国风调雨顺的保证,但那天,它竟然被一个胆大妄为的小偷给盗走了!
部族的精锐战士追猎八百里,终于寻回并处死了渎神的叛徒,但赤水龙珠已然被转卖,流入了中原。
赤水龙珠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