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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梦-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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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在等郁雪岸,只是枉费心机,他不会来了。」
使矛的人望着文同,眼神比矛锋更锐利,凛冽的杀意直迫眉睫,竟在文同眉心炸起一阵阵暴栗。文同深深吸了口气,全身尽量放松,意念连闪。这次敌人的进袭虽早在意料中,攻击力却出奇强大,也不知院主能不能及时回援,否则今天只怕真要葬身于此了。奇怪的是柳公子所率红叶分院弟子还未赶到,莫不是中途遭伏。自己体力已极度透支,怕撑不了多久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对郁雪岸丧失过信心,可是这一次他看不到希望。三丈的距离仿佛不存在似的,剑与矛一上一下瞬间推至前沿,气浪激的文同衣袂向后飞扬。又来了,这无休无止的攻势。文同双目猛睁,短刃再次递出,连挡了几十下急如星雨的攒刺。碎芒四散,密集成蓝色的球形光幕罩住全身,不露丝毫破绽,身形翻滚腾挪,在空中纵跃如飞,兵刃撞击声连绵不绝。双方乍合乍分。敌人揉身又上,长矛抖出无数光点,配合无孔不入的剑锋将空气撕裂。文同知道不得不出手了,这一出手怕再无余力抗拒屠飞的「月夜斩」,但是现在已别无选择。他立刻弃刃。左手在身前划了半个圆圈,右手漾起粉红色光晕,五指点、捺、拍、按,直探入剑光矛影中。「彩虹曲。」
惊呼声中,对方疾身飞退。那剑手直退了十几步,腹内一股热气硬逼而上,喉头一甜,鲜血狂喷,仰天栽倒。使矛的人却愣愣看了文同半天,才低目俯视左胸,只见一个碗大的洞,也不知是心还是肝,烂的一团模糊,脸上现出诧异之极的神情,缓缓跪倒。文同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一跤坐倒,暗自提内息,空荡荡好不难受。「彩虹曲」威力无铸,耗力太巨,一时三刻连根手指也动不了,遑论再次迎敌了。他咳着血看着步步进逼的屠飞,沉声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三人联手,可以杀了我,他们也不必死,刚才你为什么不出手?」
屠飞实在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他踢了踢两人尸体,掩不住得意之色。「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他们收拾得了你,谁知这么不中用,我只要你死,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下,」
他高兴的说,「连跟我抢功的人也没有了,我还真不知怎么谢你呢?」
屠飞歪头想了想,仿佛很认真的说:「杀了你好么?」
文同鄙夷地道:「你出卖兄弟。」
屠飞咯咯怪笑:「是,我和你们的郁院主不同,他认为兄弟是用来相互扶持的,我认为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兄弟不用来卖,还能干啥?」
文同捂着胸不再说话。「你的话要是说完了,我可要动手了。」
屠飞又踏前一步。文同忽然抬眼,叹了口气,淡淡道:「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你就要死了。」
「什么?」
屠飞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待再问,陡觉全身酷热,随即嗅到一股焦糊气味,马上惊觉头发卷曲了起来,然后灰飞湮灭般被阵热风吹得无影无踪。他骇然回身,就看到一幅奇异之极的景象。平地似炸出一个太阳,在雪地上狂飙般席卷而过,亮得刺目灼人。热浪推波涌雪,他的那些手下如落叶般吹起落叶般坠下。太阳在一人手中敛去。那是个满脸虬髯高大轩昂的男子,眼眸比须眉更黑,豪气比杀气更迫人。旁边站着个身材削瘦温文如处子的白衣人,腰畔斜挂着柄刀。看到这两人,文同长长吁了口气,忍不住笑了。紧张的神经一放松,伤口顿时活转了一样疼痛难忍。大汉看文同,神情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文同提气大声道:「属下没事,有劳院主挂怀。」
白衣人道:「原本可以早点来的,是我提议一不做二不休揣了他们的老窝,所以延误了时间,院主和我真担心你撑不下去,现在可以放心了。」
三人这边谈话,那边屠飞却仿佛还为适才情景所慑,带点迷惘的问:「寒山院郁院主?」
大汉道:「我是。」
屠飞诚心诚意的问:「你刚才使的是什么武功?」
「炎阳炙。」
郁雪岸毫不谦虚,「是我的独门绝学。」
屠飞定定心神,咽了口唾沫,试探的问:「别杀我好么?」
这一次他问的也很认真。郁雪岸的回答让他很失望:「不可以。」
但是郁雪岸又说:「我不杀你,」
他指指身边的白衣人:「出手的是他,他叫柳残艳。」
白衣人微微一笑,踏前两步轻描淡写的说:「你受了伤,体力也有损耗,但是对不起,我出手不管这些,所以请千万小心。我的刀很快,我只出手一刀,你要是躲过了就可以不死。」
听到「柳残艳」三个字,屠飞立刻知道,不打是不行的。这个红叶分院院主和郁雪岸是很有些不同的。郁雪岸或许会敬重你是条好汉放过你,但是柳残艳不会。碰上这个人,只有应战,他一向只对自己人好,对敌人一向很不好。很多人认为,碰上这个人,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自杀,这样也许还可以死得体面些。不过屠飞还有一个希望,因为对方承诺只出手一刀,这种情形下,屠飞做了最聪明的选择,他抢先出手。月夜斩自袖中滑落入掌,寒光惊虹般跨越寻丈之遥直斩柳残艳。柳残艳不退反进,低首趋前避开一击,然后一刀劈向屠飞面门。这刀很快,但是屠飞居然躲开了,在刀身及体一瞬间向右横移数尺,刀劈在空处。「呛」的一声,柳残艳果然收刀,走向文同,弯身扶起,三人再也不看屠飞一眼,相偕而去。屠飞楞了半天忍不住失笑:「妈的,快刀,切豆腐还差不多,吓唬老子。」
转身欲行,突觉自胸至腹有种溃堤的痛楚,解衣低首,立刻看到天下最可怖的事。他终于明白那一刀终究还是没有避开。可又不明白,明明是避开了,又怎么会中了刀呢?只可惜这个答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柳残艳的刀,刀名「红尘」。意思是说,谁要是碰上这柄刀,谁就要永离红尘了。所以作为一个江湖人,一定要记住一个禁忌。不要去惹柳残艳,也不要去惹那柄刀。但这并不是说你就可以去惹郁雪岸。柳残艳的刀是郁雪岸所赠,刀法乃郁雪岸所传。这样的人,你惹不惹的起?经此一役,文同被曜升为寒山院红叶分院「小枫堂堂主」。二 这样一种快乐的心碎郁雪岸其实一直都是很寂寞很寂寞的。要不是遇见她。要不是林晚花。遇见她,他觉得是一个劫,是躲不掉、避不了、闪不开,不得不应的。他也不想避,要是早知道,他还会撞过去,他喜欢这个劫。人生里有些事,仿佛是注定要发生似的。从那之后,郁雪岸的心就柔软的片羽不加,他忽然发现原来雪可以是暖的,寒也可以是热的。她幽幽的眼,淡淡的香,浅浅的笑,微微的轻吟种子般种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慢慢的开成朵传世的花,即便在千里雪原上独自追敌,他也不再觉得寂寞。从前和兄弟们叱咤江湖笑傲天下的日子只是幅水墨画,只有黑白。她来了,就添了彩。他以前只有多姿,现在连多彩也有了。她喜欢的,他也喜欢。她不喜欢的,渐渐的他也就不喜欢了。她不喜欢杀人,不喜欢流血,渐渐的他也就不杀了。爱一个人真的很奇怪。在文同和柳残艳的眼里,郁雪岸像变了个人。从前那个纵酒挥歌斩人头,拿鲜血做痛饮,以豪情下酒的院主有时简直温柔的比温柔还要温柔。有一次他们费尽周章抓住了「雪飞重楼」楼主段小楼,请郁雪岸示下。柳残艳的态度是:「杀。」
斩草不留根。这种人放了他,他只当你好欺负。文同认为可以废了他的武功,老虎没了爪牙,凶也凶不出来啥。郁雪岸却把他给放了,他说:「我不是心软,他既然低了头,我就给他个机会,再不识相,一样杀得了他。江湖上不是只要一个狠字、一个威字就行了。再威风,别人当面夸你好,背后磨刀子,我们的战斗永不会完,一味惧你,怕你,你也威风不了多久。给别人路走就是给自己路走,江湖路走长了,谁都会倦。」
郁雪岸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最后,「江湖路走长了,谁都会倦……」
让文同琢磨了好久才体会出点味来。「院主的意思是不想走了,倦了?可还有那么多大事等着去做,那么多敌人虎视耽耽,现在是可以放手的时候么?从前的院主可不是这样子,要是从前的院主,他坐在高台上,虎目一瞪,声音如雷般轰在那小子的脸上,大喝一声:「拉出去,杀了。」
那是何等的痛快。要是从前的院主,绝不会一天到晚呆在内堂赏什么花,栽什么草,早带着我们在刀丛中酣舞了。」
想到这儿,他热血沸腾,激情如浪花拍岸,在心湖里涌起千堆雪。「林晚花,都是这个女子,她来了,院主就变了。她确是美人。唉!我原以为再美的女子也会有一个极致,可是她没有。她一动便有千种风情,一嗔生百般心疼,一喜如堕幽梦,那种女子让人一见便想拥了来呵,掬了来宠。「琴萧坊」的绮梦跟她一比,连女人都算不上。」
「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绽放在晚上如在艳阳,艳阳如在晚上。难怪院主遇上她,英雄气短,只因为儿女情长。可是不管怎样,现在都不该是放弃的时候。路还没有走完,怎么能心慈手软。院主,你曾经对我说:‘大丈夫就应该有冲天凌云志,你壮志未酬,可不能放弃呀。」
文同想着这些的时候,柳残艳正负手看着天边。他的心事永远没有人猜得透,文同对这个人畏惧还多于敬重。他离他这么近,却仿佛咫尺天涯。此后两个月,郁雪岸持续放人。段小楼纠集了一大批人,包括寒山院最难破顽敌「青龙会」、「浩然堡」、「塞外联盟」都蠢蠢欲动。寒山院的外围堂口已被蚕食了三个。郁雪岸却没有振作,听说了之后只说了两个字:「是吗?」
郁雪岸在看她。她在掌灯。脸色隐在灯影下,美的似个精灵。他看她袖里伸出的白似莲瓣的手,拢焰的柔荑以及额前的发,嗅她沁心的体香。他的林晚花。「我可以这样看你一生一世吗?」
他千呼万唤的柔情全化作这样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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