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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情况稍有好转,每人每天有六两米面,俩妹妹从来没有煮过饭,为了大家都能吃饱,她俩姐妹锅都不敢洗,每次煮饭都按头一天留下的痕迹加水,然后把大哥量出的米面混合着菜叶倒进锅里,煮好后等大哥回来加点盐巴,一家人的生活就这样平静的往前移动。
三
几场春雨下过,麦苗窜了出来。石云飞听别人说,一窝麦苗只要七八根就行了,麦种不多,为了多种地,他下种的时候每窝只丢了八粒麦种。这下可好,麦苗出得稀拉拉的,怎么办呢。坎下是集体的麦田,麦苗郁郁葱葱,有些不是麦田的路边地角,也长着一团一团的麦苗。石云飞见别人把田边地角的麦苗移去补缺窝,他也学别人一样去挖来移栽。
当他正埋头挖麦苗时,突地听见陈生于喔荷连天的吼:“你格老子好大的胆子,敢偷生产队的麦苗。”石云飞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我……”
陈生于说:“放到那里不准拿起走!”此时正巧江惜河路过,听见陈生于的吼声他说:“陈老大,你啷格欺负孤儿寡母哟,那个麦苗明明是耗子般到那里去的存粮长出的麦苗,他匀起去补缺窝有啥子不可以?你老农民说这样的话?真不晓得你心里想些啥子。”陈生于哭笑不得,说:“大队长,我还不是为了生产队以后有麦苗补窝。”
江惜河“哼”了一声,顾自走了。身后留下了几句愤愤不平的话:“你吃干饭都不长了,人家十二三岁,就没有一点怜悯心……”江惜河走远了,陈生于转脸对石云飞道:“你狗日的手脚快,老子都还有很多缺窝没有补呢。”
四
这天石云飞放学早,弟妹们还没有回来。他许久没亲手煮饭了,乘此空闲,一边看书一边煮饭。杜乡长来了,石云飞喊了一声:“阿姨好”连忙起身找凳子。
“不坐,我来看你妈妈。”杜乡长边走边说,“看的啥子书?”石云飞说:“红楼梦。”杜乡长笑说:“看得懂吗?”石云飞笑了笑。杜乡长说:“我有很多现代文学,那天我找人给你送来。”石云飞问道:“什么书哟?”杜乡长答道:“烈火金钢,家、春、秋、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杜乡长说着话走进里间屋。吴嗣石欠了欠身子,杜乡长赶紧拦住她说:“别动,别动。”吴嗣石大声喊儿子:“飞儿,烧点开水。”“常来又不是客,别去麻烦了。”杜乡长说:“我要调动工作了,以后恐怕很少有机会再来看你。”她说着从身上摸出几张五圆的钞票说:“这是三十块钱……”吴嗣石说:“老用你的钱真不好意思呀。”杜乡长感叹地说:“你是一个好心肠的人哦,大大小小五张嘴巴,这些年真难为你了。看你又病成这样,这钱拿去看病吧,这家人离不开你。”说卓伸手摸石愿平稚嫩的脸蛋,说:“你妹妹死了,又给你添了一张嘴巴。”
杜乡长深深的叹息说:“以后我可能来的要少些,你如果有事就去找江惜河。他是一个好人,就是胆子小。我给江惜河商量了下,你病好点就到鞋厂去上班,让他照顾你点。困难补助的事我给他说起过,让他尽力而为。如果你们是贫下中农,什么事都好办,只可惜……”吴嗣石说:“难为你了。”杜乡长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沉默着似在想什么,没再说话。
孩子们放学了,石云来石云情和石云缘都先后进来看妈妈。见了杜乡长,都说了一声:“阿姨好。”吴嗣石说:“吃饭去吧,给阿姨舀一碗来。”杜乡长说:“别去舀,我吃过了。”屋外石云飞说:“大妹,你每天都没有洗锅吗?”石云缘说:“人家留着水印子,第二顿煮饭,才知道加多少水。”石云飞哈哈大笑说:“加多少水都不知道,真苯,二天长大了,不要你当媳妇了。”石云缘带着哭声说:“人家没煮过饭嘛。”石云情大声喊:“妈,大哥欺负妹妹……”石云飞说:“别哭,别哭。哥逗你玩的……”
这是一个丰收的季节。一片一片金色的麦田,微风吹来麦浪翻滚。学校放了一星期的农忙假,家家户户都在承包地和自留地里忙碌。一群孩子,主动来给吴嗣石一家收麦子。
吴嗣石也能下床走动了,她为孩子们煮了一锅冬豌菜稀饭。看着收回来的几百斤麦子,吴嗣石的心放下来了,困苦的日子总算熬过来了。
自由市场活跃了,鸡鸭鱼肉,鸡蛋鸭蛋,应有尽有。鸡鸭一斤四毛,猪肉一斤七毛,一斤鱼三毛五分,五分钱可买两个鸡蛋。日子好过了,笑容又回到了农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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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怀念杜乡长,怀念母亲和母亲熬的那锅冬晚菜稀饭,怀念那几个帮我家收麦子的同伴,五十多年了,但愿你们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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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三卷 第二章
一
填履历表是石云飞最感头疼的事情,“出生。”别人问他。人们对地主两个字深恶疼绝,只要你说出家庭出身是地主,瞬间就会招来冷眉白眼。“农民。”石云飞总是这样回答。有的人也许没有留意,就把农民填上去了,留意的人会重复反问道:“问你家庭出生。”石云飞故意装傻,好似恍然大悟的说:“喔,你问家里的畜生?畜生我们家有啊,鸡啊,鸭啊,就是没有猪。”问话的人忿忿然地吼道:“我问的是家庭成份,真笨。”石云飞傻傻地答道:“地主,怎么啦?”问话的人真认为他笨,头脑有问题,也不再和他计较。
石云飞读书十分用功,就是在粮食最紧张的日子,石云飞也刻苦学习。班上学习园地沾贴的,大都是他和两位班长的作业。班主任竭力为他争取助学金。那助学金也只昙花一现,第一月领了六圆钱,第二月四圆钱,第三月二圆钱,后来没有了。石云飞去问,人家回答说:“你别异想天开,助学金是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享受的,你不配!有钱就读!没有钱就滚出学校去!”石云飞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自己的身上背负着父辈的罪恶。虽然非常渴望;那可以改变他命运的几元钱。仅因为身后的,那被称为地主的家庭,希望成了泡沫。他颇感失望又无可奈何。
孤儿寡母,日子艰辛。石云飞刚考进中学的那一段日子,早上和中午,都没有一粒粮食进入肚子。晚上回去,把一天的定量全煮上,他一个人的不多,磨成面能煮上一碗。他给妈妈说的是明早要起早上学,现煮来不及。学校远,中午不回家。给妈妈说自己掌握,可他背着妈妈就全喝了。抑制不住腹中饥饿,经受不住米羹香味的诱惑。妈妈也许发觉过,可没有责备过他,也没有办法为他重做。
翌日早自己去学校,同学们从没有谁见他吃过中饭,每天都匍匐在课桌旁。也没人见他认真听讲,可他的成绩却特别的好。正副班长是女生,三人的作业轮流出现在学习园地上,因为学习成绩好,颇得老师赞赏。
初一的学生年龄小,调皮的多,有时全班留下来接受老师处罚,老师都先把石云飞叫出来,让他先回家。贫穷的日子过起艰难,头发长出几寸长了也无钱去理发店,班主任看他头发长的实在太长,给他五角钱,他花了一毛钱推了一个光头把余下的钱还给老师。老师见了笑说:“推光头多难看。”石云飞不好意思说怕多用了钱,只说:“这样凉快。”
二
石云飞以乡村为题,写了一篇作文,学校掀起了悍然大波。许多老师认为这一篇作文写得好,写出农村的夜晚,“万籁俱寂,鸦雀无声。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束把黑夜分成两半……”文中也抒发了他对母亲的爱:“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她把爱无私的奉献给孩子,无怨无悔,当灾难来临时,她首先想到的是孩子,当家中没有粮食的时候,如果只剩最后一口米饭,她会毫不犹豫的喂进孩子的嘴里。”
他写母亲出生在乡村,他爱母亲也爱乡村,乡村的山,乡村的水,像母亲一样可爱……”有的教师认为这篇作文写出了他热爱母亲,热爱生活的真实感情,认为这篇作文用词语也用得好。可另一些教师则认为这一篇作文反动。把社会主义新农村描写得这么黑暗,说他的母亲是地主,这样描写地主是什么意思。说这是一种极其反动的思想,必须受到批判。最后要石云飞写出深刻的检查,准备接受批判。
当石云飞垂头丧气的回家从小学校门前经过时,被石云来的班主任叫住了。说:“回去给你家长说,你们欠学校的钱这几天一定要拿来缴了。你去年读六年级的学费还欠着,你几个弟妹去年的学费也还没有缴,你和你弟妹总共欠了四十一元零三角钱,你自己算得到的,学杂费一学期三元四角,书本费二元五角,至少你得把去年的二十三元六角钱拿来。前几年是杜乡长来帮你们办的减免。由于你们出身在地主阶级家庭,去年免了的今年要补交。明天你一定要拿钱来,拿不来钱,你的弟妹明天就别来学校上课。”
三
回到家里,石云来正在生炉子,天井里全是烟。俩妹妹哭兮兮的站在门边。“怎么啦?”石云飞问道。石云情说:“生产队在分鱼,一个人半斤,可称好了张国全说我们是超支户,要我们拿现钱,我们没有钱,他又给我们倒了。”石云来火气冲天地说:“倒了算啦,不吃不得死人。”石云情说:“我要嘛,去年才吃过一回,好久都没有吃鱼了”石云缘也泪眼婆娑。石云飞说:“别哭,等会儿看妈妈回来能,看不能想点办法。”石云来说:“想得到屁的办法,学校还等着要学费呢。”石云飞打定主意,再也不去读书了,家里没有一个劳动力,日子过的艰难。他都十四岁了,也该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去他娘的检查,不写了。”他在心里说。“在那里分鱼?”石云飞问石云情道。石云缘说:“在堆屋。”石云飞拔腿就往堆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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