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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玉福老家也在农村，对刘茂林说的话深有体会，说：“确实，那时候的农村，一家杀猪宰羊在大锅里煮肉，满村子都是肉香味。”说着，万玉福竟开始欷起来，给刘茂林讲了一件他永世难忘的事儿：“那是我刚六七岁的时候，正在村东头的家里喝能照见人影子的面疙瘩汤，忽然闻见村西头有肉香飘来，便端着带着豁子口的青花边白瓷碗，对，就是海碗，巴巴地跑到了村西头，眼巴巴地蹲在煮肉的大铁锅旁边。大铁锅下面木材熊熊地燃烧着，锅里的煮肉水翻滚着，上面热气腾腾，肉香四溢，我禁不住诱惑凑近大铁锅，多想捞一块肉吃吃啊，哪怕舀一勺煮肉水喝喝也行，可是，我被人赶走了，手中的海碗同时被夺走，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成了几瓣子。就因为我们家的成分高，是富农，注定要被人欺负！在农村被人欺负到十五六岁，我出来了，去工地上给人掂泥兜子，掂了几年泥兜子，然后干到了泥瓦匠，再后来干到了监工、包工头，直至干到房地产开发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尽皆尝遍。我虽然是个农村人，但是我不喜欢农村人，我对农村人的反感从小时候就开始了！”
刘茂林神色凝重地说：“我们经历过的年代和生活，经历过的人和事儿，不管是逆境还是顺境，是幸还是不幸，其实都是人生的一笔财富，是他们促使我们一步步走向了成功，我们理应对他们心存感恩！”
万玉福感佩的目光投向刘茂林：“原来我好像不这么认为。今儿个你这么一说，我觉得的确应该对过去心存感恩！刘总真是高境界大气魄的人，我预感你将会最终爬上分行一把手的宝座！”
刘茂林微微叹气，没作答。
万玉福困惑，问短暂沉默的刘茂林：“怎么？你不是跟分行副行长兼营业部老总蒋孝明是亲戚吗？听说蒋孝明即将接替分行党委书记、行长陈弘毅的职位，现在都是唯亲是用，蒋孝明肯定会在金融仕途上拉巴你一把！”
刘茂林当然不会说蒋孝明不好，也不想让万玉福感到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便点头说：“那是！这年头，个人有能力，再加上关系，在仕途上肯定升迁得非常快！”心里却在悲哀地想：蒋孝明虽然是我的亲戚，也只是远亲而已，我们之间亲密关系的建立更多也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这些年，蒋孝明是在金融仕途上提携了我，譬如，当初，我在金明市东行四面楚歌的境遇中时，是蒋孝明为我出谋划策。蒋孝明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对他非常感恩戴德，我在当金明市华行行长的时候，给他送了好几套超低内部认购价商品房。还譬如，去年我因为万福的事儿金蝉脱壳，调到分行营业部当副总兼票据中心主任，这些官职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我又为蒋孝明付出了很多经济利益，又送给他几套超低内部认购价商品房。还有，蒋孝明的几个弟弟妹妹的发家致富都离不了我的支持，这些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楚的。总之，一句话，这年头，你要想当官，无论个人多有能力，如果没有金钱做先锋，没有权力关系做后盾，不行的。即使是凭个人的能力和水平当上了官，没有金钱和权利保驾护航，官船决计不会顺利驶向成功彼岸，说不定很快就会葬身在波诡云谲的宦海中。
刘茂林刚想到超低内部认购价商品房，不自觉想起了苏万青因此犯事儿的事儿，看了对面坐着的万玉福，心里一阵紧张，想：这些天，我一直都在焦心忧虑万福花园复式楼的事儿。我受贿万玉福巨额房产的事儿一旦被他告发，我铁定跟苏万青的下场差不多！
刘茂林很快想到了夏菁菁，暗暗思忖：现在唯有夏菁菁可以帮助我。刘茂林瞬间又想起来陈弘毅、蒋孝明给他交代的事儿……
刘茂林从鼓鼓囊囊的黑皮包里拿出来一包软中华，抽出两支烟，递给万玉福一支，把另外一支叼到自己嘴角，很纯熟地用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着烟，万玉福凑过来点着了自己的烟。二人各怀心事地坐在那儿，闷闷地抽着烟，一时间整个木亭子里都是袅袅烟雾。不久，刘茂林率先打破沉默，对坐在对面的万玉福故作关怀地说：“万总万老兄，你最近还在忙活市贸中心大厦的事儿吧？”
万玉福说：“我正想跟你沟通一下，讨教主意呢。那天在金明市国际大酒店，你对我说，红头文件既下，市贸中心大厦建起来已经不可能了！你叫我转移注意力，先把万福花园4期建起来。说实话，我真的不甘心，不甘心我的市贸中心大厦就这么成了烂尾楼！不瞒你，我去北京找余建生了，给余建生送去了500万跑事儿。余建生说，因为他跟秦学文是铁哥们，他一定帮我一把，在上面活动活动。同时，余建生对我说，只要金明市政府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只要金明市华行能给我贷来款，只要宋庄老百姓不再闹，这事儿就有了转机！”
刘茂林吐出一口烟圈，忍不住对万玉福提醒：“老万，这余建生说的这几点，哪点是容易的？秦学文见天不接你的电话，分明有逃避你的意思，你就感觉不到？”
万玉福截住了刘茂林的话头，说：“不管如何，我感谢秦学文，要不是秦学文，我能认识余建生？更何况我睡了秦学文的女……嘿嘿嘿，金明市朝住我万玉福的艳福的，恐怕没有！”万玉福说着，透过烟圈看着对面坐着的刘茂林，心里嘿嘿笑着说：我不但睡了市长的女人，还睡了华行高层领导刘茂林的女人夏菁菁，的确是艳福匪浅啊！
果不其然，刘茂林心情黯然地提到了夏菁菁：“老万，我的女人跟了你，你知道我心里啥滋味吗？生不如死啊！咱俩试试换换位置，如果你是我，啥心情？但是，我还是要感激你，感激你救了夏菁菁母子，所以，我一直为你万福的事儿焦心忧虑，为你出主意想办法……”
万玉福为刘茂林的话动容，说：“茂林老弟，我能够感受到你的真诚，说实话，我打心眼里敬重你，你相对还是比较清廉的！你们华行的高层领导，就你接受了我一套复式楼，我找蒋孝明贷款4个亿建市贸中心大厦时，我给他说到了给他提供20套超低内部认购价商品房，他才勉强同意给我贷款！蒋孝明竟还不知足，说他还要为我的事打点上面的领导，否则这事儿办不成！这不，我就咬咬牙，又送给蒋孝明三套房子：一套在万福花园3期，这你是知道的。另外两套分别在万福花园1、2期，另外这两套房子，蒋孝明送给了谁，不得而知。”
万玉福越说越气，连连骂娘：“妈的，我万玉福贷款4个亿建市贸中心大厦容易吗？求爷爷告奶奶，跑政府跑银行，还求着给人送钱送房子……市贸中心大厦刚建了三四层楼，又被宋庄老百姓给告到了北京，说我跟宋庄村委勾结买卖耕地，这不，红头文件下来，简直把我快逼疯了，逼得我要跳楼……”
万玉福狠狠地摁灭烟头，一拳打在了桌子上：“我还就不相信建不起市贸中心大厦了，华行高层领导吃了我的好处，不给我贷款，我告他们！”
万玉福说的华行高层领导是蒋孝明和陈弘毅，暂时没有提及刘茂林。
刘茂林为万玉福对自己手下留情感动，便给万玉福提到了陈弘毅、蒋孝明在陈弘毅家里开会时说的原话……
万玉福呆呆地坐在那儿……良久才神情黯然地说了句：“他们够狠，我低估他们了！”万玉福开始闷闷地抽烟，他心里在盘算怎么对付即将对他开战的陈弘毅和蒋孝明等人，在心里骂道：妈的，你们华行想要告我欺诈银行，叫朱莉指证我贷款4个亿的证件造假，这个证人朱莉，我非找黑社会兄弟干掉她不可！
想好了对策之后，万玉福站起身子，借故去厕所，走下了伞状的亭子木台阶，去了偏僻处给“雄鹰帮”的兄弟高赖货打电话，骂骂咧咧说：“妈的，省华行蒋孝明受贿我巨额房产被我录了像，害怕我告他，想出了置我于死地的狠毒招数，打算叫金明市华行的信贷员朱莉指证我贷款4个亿的手续造假，涉嫌欺诈华行，他妈的，简直是欺人太甚！小高，你务必在最近几天内干掉朱莉这个证人！干了朱莉后来我这里领赏10万，以后，万福发展好了再给你20万！”接着，万玉福告诉高赖货朱莉的基本情况，叫他守候在金明市华行附近，等朱莉下班后，秘密跟踪，伺机干掉她！
3
万玉福给高赖货安排妥当之后，返回亭子，坐在刘茂林对面。他看着微微沉思的刘茂林说：“我一直很感谢刘总刘老弟对我的房地产公司的照顾，苦于没有机会，今天我请客。”
刘茂林忙推辞：“我一直很感动感激万总万老兄对夏菁菁母子的照顾，今天这顿饭还是我请了！”
万玉福嘿嘿笑说：“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了，改天我再请刘老弟。”
刘茂林招呼绿荫农庄的老板过来，要了两瓶烈酒。先给万玉福面前的玻璃杯倒了一满杯，同时给自己倒了一杯，说：“万总万老兄，今天咱们既然来到了这儿，先暂时忘掉那些烦恼事儿，作为朋友，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贷款，为市贸中心大厦的建起做积极努力，这点儿你放心。”
万玉福眼中闪着泪光：“刘总刘老弟，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帮我出主意想办法，我对你说不出的感激感动啊……”说着就要给刘茂林敬酒，以示感谢。
刘茂林呵呵笑说：“兄弟之间，理应互相帮助，不要客气。咱们共饮了此杯酒，祝愿咱们的兄弟情谊天长地久！”
万玉福极力赞成刘茂林的话。二人很是豪放地咣当一声碰杯，烈酒溅出了玻璃杯子，溅到各自裸露的胳膊上。万玉福看看自己裸露的右手臂上的刺青，那刺青是一只凶巴巴的展翅雄鹰，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