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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坐在对面,望着“大鳄”声嘶力竭的痛苦状,发现富人与穷人的“咳嗽”原来是一样的,都娘的要命!
“大鳄”把装烟丝的袋子扔给老四,用手比划着让老四卷烟。
自家的烟丝袋子,是用白布缝成的,老四禁不住搓了一把凑到鼻前闻了闻,似乎看到了自家老爷子抽旱烟袋的身影,一样地咳嗽着
(2)
“大鳄”连抽了两支卷烟,说是“以毒攻毒”,反正抽完后大客厅安静了许多。
“小兄弟,俺这毛病是在部队落下的祸根。”
“当过兵?”
“俺可是老兵呐!那是46年,家乡碰上旱灾,那地哟干裂得能伸进手去,俺才16岁,正长身体哪,每天饿得想钻进老鼠洞逮耗子吃,有天晚上实在受不了,就溜进一个地主家的厨房里偷吃,刚揭开饭锅,谁成想男主人半夜上茅房给发现了,牵着大狼狗堵住了门,狼狗‘汪汪”吐着长舌头,那架势真娘的吓人,要是给抓住了,非得活喂了狼狗,俺呀,也是狗急跳墙,拿起锅边的菜刀比划着就往外冲,结果在那男人的头颅上划了道弧线,他一声不吭就倒下了……”
“死了?”老四睁大眼睛。
“那年代谁管死活啊,俺连夜跑出了庄子,天蒙蒙亮见到了穿黄衣服的队伍,就跟了上去,一个当官的问俺会啥活,俺说会卷烟,就这样俺成了解放军,给连长当勤务兵,每天帮他卷烟,自己也偷着抽。”
“哈哈,卷烟小鬼。”
“连长死了,俺又帮营长卷,打完东北营长也死了,后来俺就扛上了枪杆,自己卷烟抽,身带‘两杆枪’,过长江,上海南,最后打到了朝鲜。”
“挨过子弹吗?”
“娘的,你以为俺刀枪不入呀,现在身上还有弹片呐。仗打完了,俺也复员了,回到老家在生产队里看仓库。晚上,俺背着别人在那男人的坟前磕了几个头。”
“有啥磕的?地主到后来一样要被镇压,一把菜刀闹革命,你代表人民先宣判了死刑而已。”
“大鳄”重叹一声。
听完老四添油加醋的讲述,芳姐感到诧异,跟“大鳄”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传奇故事:16岁就杀了人?战争中活过来的军人那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娘的,乱世出英雄!”老四总结一句。
“老四,要是换上你拿把菜刀,如何下手?”芳姐问话时的表情很严肃。
“砍呗!”老四未加思索,斩钉截铁地回答。
“往哪砍?”芳姐的眼里流露出惊恐。
“砍狗呀,人仗狗势嘛,地主一准撒手逃命,咱拖起死狗跳出院墙,来个烧烤狗肉,还可以美餐一顿哩。”老四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狗仗人势,当然砍人啦。
芳姐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问:“白领俱乐部的彭丹丹你认识?”
“很熟的,以前是邻居,刚搬走,你俩也认识啊。”老四觉得这世界也太小了。
“前阵子和朋友聚会时认识的,她说到了你。”
老四纳闷了:丹丹没提过这档子事。
(3)
男人间的话题永远在海阔天空里逍遥,但最终要在女人身上划上句号;女人则不同,她们的话题细致入微,由自身开始,男人只是她们话题里的逗号,她们将句号留给了自己。
在欧总的引见下,丹丹和芳姐展开了第一次对话:
“芳总的皮肤保养得真好,有什么秘诀吗?”
“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彭小姐白里透红才是最佳气色。”
“您这身旗袍,看上去雍容华贵,风姿绰约,赶得上‘花样年华’了。”
“彭小姐真是好口才,过奖了,彭小姐这款绿色连衣裙,宛如孔雀开屏,妩媚动人。”
“嘻嘻。”
“呵呵。”
“叫我丹丹好了,虽然第一次见面,我可是早听说过您,夏老四是我朋友,他就在您的公司。”
“噢?这么巧!老四啊,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芳姐,对了,不介意这么称呼您吧?”
“哪儿话,也别您啊您的,就叫芳姐,老四他们都这样叫。”
“芳姐,老四这人心眼不坏,就是收不住自己那张嘴,话不着边的,不够含蓄。”
“你喜欢有城府的男人?”
“那倒不是。芳姐,就他那样,在外面肯定要吃亏的。”
“不见得。城府之人心怀叵测,笑里藏刀,男人更是如此,城府越深,脑门越亮,这样的人善于投机取巧,凡事就要占便宜,碰上老四这样的,老四自然会吃亏;但换个角度看,如果老四遇到一个没有城府的人呢?还别说,老四运气就是不错,真就遇上了一位大款,两人快成‘忘年交’了,非但没吃亏,占了便宜还卖乖,说不定哪天老四就发达了。”
“呃?是啊。对了,芳姐,有空去我们会所参加‘瑜伽功’健美训练班,效果可好了。”
“这把老骨头能行吗?”
“芳姐太谦虚了,像你这样的贵人更要保持身材。”
“我算哪门子贵人?记者就是雨里跑日头晒的命,本身就在劳动改造,不像你,呆在办公室里养育美颜。”
“芳姐在笑话我,改天再向你讨教美肤秘诀。”
直觉告诉丹丹,芳姐对老四颇为欣赏,这个女知识份子和自己也没两样:一样爱美,一样独身,一样周旋在男人间,也一样关心着老四。
一个连所有的缺点都彻底暴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居然开始学会了保留,丹丹发现老四变得老道了,莫非是傍上了富婆而难以启齿?老四也不是小白脸啊。
搬家前,丹丹很想解开心中的疑团,等着老四主动说出来,但直到离开,老四也没提及,倒是老实交代了真实文凭:初中没毕业。
丹丹想通过老四,将芳姐和那位神秘的大款列为下一轮“钻石”对象。
(4)
老四总算坐上了“宝马”,香车美女,好不得意。
“芳姐,有根白发!”老四在后座惊呼一声,仿佛在芳姐的头上发现了新大陆。
芳姐径顾开车没理会他,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帮你揪下来。”说着老四动手翻弄起头发。
“拿开你的脏手!”芳姐实在忍无可忍了,扭转头来怒视着老四。
“小便后我洗过手的。”老四很不情愿地放开头发。
芳姐继续开着车,感到浑身不自在,白发像根银针锥在后脑勺上,酸酸的,痒痒的……
“老四,你看清楚没?”芳姐抱着侥幸问道。
老四缄默不语。
娘的,黑的能看成白的?咱老四又不是色盲。
“宝马”车开进了电影厂旁边的“影城花苑”,望着电影厂大门口排成的长长队伍,老四想到了自己失业时的悲惨时光,他也曾是队伍中的一员,为了一份免费午餐,为了一天能挣来几十元钱,大清早就来这排队,盼望着电影厂选中自己做群众演员,好不容易等到面试他,可人家一拍他的肩膀高叫一声:今个是现代戏,没有旧中国的戏。好象他老四天生就是旧社会的种,长着劳苦大众的脸。
娘的,老娘明明将咱生在红旗下,长在和平年代里,咋就做不成现代人了呢?
有回终于轮到了战争片,他有幸当上了国军士兵N,却被戏中的胖子长官连掼了几个大嘴巴,一个耳光10元钱,就在那天,他凭着留有五指红印的肿脸多赚了几张,等钱花完了,脸上还隐隐作痛着。
“钱记者,前排给您留着位子。”《恐怖杀人》电影发布会正在“影城花苑”八楼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星辰公司的老总东方杰走过来亲自招呼着芳姐到前排入座。老四知趣地坐在后排,也装模作样地掏出纸笔来,充满好奇地张望着眼前陌生而又热闹的场面。
“请问东方总,如此恐怖的片名能通过主管部门审批吗?”有记者发问。
“星辰公司要开创中国恐怖片的先河,就是要从片名开始与国际接轨,百花齐放嘛,战争片血流成河,警匪片横尸街头,艺术片裸体消魂,不都是现场杀戮,血腥恐怖吗?何别遮遮掩掩,半抱琵琶呢?审批之事,我们完全有信心。”
“为什么男一号还没选定?考虑过香港影星吗?”娱记们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提问内容逐个发问。
这才是东方杰最感兴趣的问题,也是这次发布会的精华所在:炒作从男杀手开始。他清清嗓门说:“我只说一句,打造国内的‘恐怖份子’,只用本土的,不用外来的。详细情况下面请吴导来回答。”
吴导是位头上一毛不拔,颌下白须飘然的老头,一对深凹的小眼睛,颧骨很高,操着一口流利的港式国语。
“我们香港树立的银幕杀手形象千篇一律,没有创意,我之所以选择来内地拍这部片子就是要寻求突破,不满各位说,剧本我只用三天时间就搞定了,但却酝酿了好几十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演,我不需要满身肌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冷面机器人,也不需要英俊潇洒,招花惹草的风流浪子,我需要塑造一个有血有肉,生活在市井里的小人物,他其貌不扬,干瘪瘦弱,就算钻进你眼里,你也记不住他的模样,他生活有序,有着正当职业,就像一个杀猪匠,白天里他是卖肉的,满身油腻地与人砍价;晚上他也会洗净身体搂着老婆同床,杀手应该也这样,除了杀人,他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为了找到适合的人选,我们决定向社会公开征聘,无论专业或业余演员,甚至没有从演经验,我们都会考虑。”
这就是芳姐今天到会的目的,她不是娱记,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她看中的是这块广告,或者说“硬广告”,她可以采用另外一种变通的方式来宣传报道,不是娱乐版块,而是严肃的社会版,题目她都想好了,就叫:“恐怖的瓶颈——电影体制改革”,这是她钱芳与在坐娱记的不同,她关注的是深层话题,而不是“狗崽队”的娱乐嗅觉。
老四听得津津有味,恍惚间自己成了夜幕下的人选,他忽然高举长臂:“导演,看我行吗?”
(5)
老四的异常举动成了娱记们事后笔下报道的结尾“片花”:一名记者当场加入了‘杀手’候选名单,此君形象非常接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