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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过了一个难熬的夜。
回到家里,洛鱼的脸色也不好看。
李素容对大儿子说:“你很伤心。”洛鱼点点头。心里纳着闷的李素容再问:“你不爱她吗?”洛鱼摇摇头,说:“妈,我爱她,比爱自己还爱。”李素容顿时变了口气:“那你凭什么伤心?!”
一语点醒梦中人。
洛鱼凭什么伤心呢?
有高高的官位等着自己,有大把大把的钞票等着自己,有一个自己爱的女人爱着自己,洛鱼凭什么伤心呢?
洛鱼开始高兴起来。
洛鱼骄傲地徜徉在丁江公司的大道上,一辆白色的宝马急驰而来,一声长鸣,停靠在他的身旁。洛鱼猛然抬头,只见一个脑袋从车窗上伸出来,凝视着他。“谷总!”洛鱼喊了一声。语气里含着惊奇。洛鱼着实应该感到惊奇。硕大的丁江公司里,也只有他才享受了如此的殊荣,有史以来,谷总经理还没有为公司里的任何人在半途停过车。而且,谷传知还冲着这个年轻人意味深长地喊道:“好小子!”说完,宝马一溜烟跑了。
好小子旋即得到通知,升任总经理助理。
洛鱼端坐在办公桌前,血液里一股股地灼热。他站起身来,朝窗外望去。阳光洒满大地,世界一片通红。这是一幅怎样美丽的景致。
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一个女人正用凝重的眼神看着他。她是文茜。她已经跟刘成龙分手了。在洛鱼看来,这是她和那只公鸡迟早的结局。俗话说,久走夜路必撞鬼。俗话还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俗话总跟刘成龙过不去。那天他在红牌楼与小芹姑娘搞得昏天黑地。文茜闻着气息跑了过去,“啪啪啪”地给了公鸡几巴掌。巴掌很响亮,算是给媒人黄大海副总经理和自己父母的交代。自打与刘成龙分手后,幻想就成了这个女人生活的全部。
可怜的女人。她正哭着问:“你就要结婚了吗?”
“是的。”洛鱼肯定地说。
“她是县长的女儿,是吗?”
“是的。”
“你现在又升任了,是吗?”
“是的。”
“那我祝福你!”说完,文茜的泪水哗哗地淌着。然后,转身跑了。
洛鱼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在心里大声地喊道:“这些与你何干呢?”
一时间,仁镇的大街小巷里,丁江的酒坛酒鑵里都在传诵着洛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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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想象一场豪华的婚礼。
洛德昌急切地问大儿子说:“你们的婚事……”洛鱼斩断父亲的话:“伯父的意见是不能大操大办。”
李素容马上提神了,很不满意地说:“不行吧!军军的婚事办得那么浓重。
洛鱼理解母亲,自己是洛家的长子,是母亲的骄傲,一定要把婚事办得浓浓重重,风风光光,她要在洛氏家族里面前再塑威望,她要在全村男女面前趾高气扬,她要当众宣布──我,李素容,是天底下最幸福最荣耀的女人,我有天底下最能干最光彩的儿子,我有天底下最漂亮最炫丽的媳妇,而且我的媳妇还是县大老爷的女儿。
洛鱼可怜地看着母亲,说:“妈,你应当理解伯父。他天天在会上讲‘公生明、廉生威’,‘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带个好头’,假若他张扬了,不是煸自己的耳光吗?作一个别人眼中的清官难呀!”
李素容笑了。她一定看见了覃益民家银光闪闪,耀眼夺目的东西。她说:“当然理解!”
洛鱼也笑了。母亲的意思是理解银子吧!
果然,李素容凑到大儿子的耳边悄悄地问:“你伯父伯母会给瑶瑶多少嫁妆呢?”
这才是问题的本质。
多少?肯定不少,但会很多吗?如果那座银山劈成两半,那就好了。如果只有山尖尖那一点,那就遭了。如果瑶瑶像洛帆一样屁股一拍,就与家人说再见,那就惨了。
李素容的脑子一直围绕着这个问题打转,脸上一会儿晴空万里,一会儿暮气沉沉。
洛德昌的眼睛好久没有转动,他正在心算着距离大儿子婚期的天数。当年算术成绩一塌糊涂的洛德昌担心自己算错了,他又走到挂历前面,用手指着白纸上的黑字,口中不停地念道:“一天,两天,三天,四天……”自然,这样数出日子是不会有错的。
洛鱼走进卧室。
墙壁正上方挂着一对新人相亲相拥的精彩瞬间。
洛鱼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脑子里浮想联翩。
望一眼婚纱照,眼前便出现一幕场景:
洛鱼和覃益民相对而坐。
“你爱你的女儿吗?”
“爱。”
“我也爱她。当然,她也爱我。”
“这是你的幸福。”
“是的,但这只是我幸福的一半,这一半叫爱情。”
“还有一半,你的意思是……”
“生活而不是生存。你明白吗?说得通俗一点,我幸福的另一半就是钱!”
“多少?”
“我和你女儿都有一颗平常心,绝不想多分多占,三分之一,富岛公寓除外。我顺便提醒一下,你的每一笔进帐都逃不过你女儿的眼睛,我们都逐一存入了电脑硬盘。”
覃益民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洛鱼也狡黠地笑了一下。
再望一眼婚纱照,眼前又出现另一幕场景:
洛鱼和覃军相对而坐。
()
“你知道我是谁吗?”
“妹弟。”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还是政府要员,通俗地说,就是当官的。我再提醒你一下,你是经商办企业的。”
“你是来拿钱的?”
“明知故问。”
“五五分成,怎么样?”
“不行!”
“四六?”
“不行!”
“三七!”
“成交!请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将钱存入我在瑞士银行的帐户上。”
覃军低着头走了。
再望一眼婚纱照,眼前又出现另一幕场景:
洛鱼一脚踢开覃益民家的大门,大叫一声:“瑶瑶,过来!覃益民,覃军,你们站着别动!”
覃瑶扑进了洛鱼的怀抱。
洛鱼掏出手枪,厉声吼道:“覃益民,覃军,是你们父子二人违反君子协定的。马上给钱,一个仔也不少!别怪我不客气。我认得你们,这子弹可不认得你们。”
真是可笑!两个家伙居然没看见黑幽幽的枪口。
洛鱼抠动了班机。
枪响了。
………
………
覃瑶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辆大货车以电闪雷鸣般的速度向她撞了去。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便洒满了浩瀚的天空,广茂的大地和纷尘的世界。
她没有痛苦地呻吟没有拼命地挣扎只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货车急驰而去永远消逝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沙丘的土地上确实已经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从惊呼的叫声到惊恐的表情再到平静的观望,他们说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倒楣的女人。他们说这女人安祥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露出一丝安祥的微笑。他们说这个女人已经睡着了,她或许正在做着一个关于天堂的美梦。
这个死去的女人在洛鱼怀里躺了一天一夜,她把身体的最后一丝温暖给了洛鱼,然后,她就走了,灵魂升入了天堂。
洛鱼扑通一声跪在了覃益民的面前,痛憷而悲愤地喊了一声:“爸!”然后说:“我的女人是被人谋杀的,请你一定要把凶人捉拿归案。至于是谁杀死了你女儿,你比我更清楚。”
覃益民也扑通一声跪在了洛鱼的面前,痛憷而悲愤地喊了一声:“鱼儿!”然后说:“我的女儿死于一场车祸,纯粹是一场车祸,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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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失去女人的男人仰天长啸。
洛鱼的吼声在天地之间久久地回荡。
失去女儿的男人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额头一直触及到了厚实的大地。
覃益民潸然泪下,老泪纵横。他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对还未正式成为自己的女婿,事实上是自己的女婿说:“咱们就把仇恨埋在心里吧,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然后说:“你把瑶瑶带走吧!”
听话的男人理解了说话的男人。
说话的男人理解了听话的男人。
洛鱼带着覃瑶回家了。
洛鱼带着自己的女人回家了。
一路上都回响着洛鱼沉重的喘息。
洛鱼要亲自为女人选择一块安息之地。洛鱼要在女人的墓碑上刻上自己的姓氏。洛鱼要天天陪伴她,直到慢慢老去。然后死去。然后升入天堂。然后在天堂里相依相亲,同声同泣。
洛鱼知道自己仍然能够迎来生活。
洛鱼想要的不是生存,洛鱼想要的是生活。
生活是洛鱼女人生命的追求,生活是洛鱼女人给洛鱼的信念,生活是洛鱼女人为洛鱼描绘的蓝图。
洛鱼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泪水了,但德昌老是流泪,他流泪的时候也说话:“儿子,你要坚强些。”他把最重的语气落在了“你”上。可怜的洛德昌,他把自己的脆弱暴露无遗,他同时需要安慰。儿子几次抱了父亲,父亲也几次抱了儿子。这是男人对男人的爱,儿子对父亲的爱,父亲对儿子的爱。
泪水止不住地流,父子俩止不住地爱。
两个互相爱着的男人在残阳如血时登上了西山,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一个突兀的山脊。
德昌沉痛而坚定地说:“就这儿吧。瑶瑶抬头便可以看见冉冉升起的太阳,平视便可以远眺滚滚南流的丁江,低头便可以俯瞰欣欣向荣的仁镇。我会常常来看她。”
洛鱼再也忍不住了。洛鱼对着空旷的四野撕开喉咙长长地喊了一声:“爸──”
一声遥远的绝响正穿透时空。这是儿子对挚爱父亲的深情呼喊,这是儿子代他的女人对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