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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后,宝儿血肉模糊的身体像噩梦一样在她脑子里萦绕,她不知道,对于这个男人,她究竟是爱,还是恨……
她宁可他一剑将她格杀,宁可他听太皇太后的话,将她凌迟,那么她便会彻彻底底恨他,或许会好过很多,可是他偏偏还要用自己的生命来维护她,这样爱与恨的煎熬,她承受不起……
她终于泣不成声,泪光闪动中,痴痴地问,“南陵璿,我害死你的恩儿,我亲手刺杀了你,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
他在脚下奔流的江水中看着自己散乱的倒影,亦朦胧了双眸,哽了咽喉,“朕……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朕该是恨你的……然……朕……更爱你……初儿……我依然爱你……”
“南陵璿——”她再也无法抑制,从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背上,泪雨磅礴瞬间便湿了他衣背,“南陵璿——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恩儿……恩儿他没有死……”
“初儿!”他惊喜,握住她的手欲回眸。
“不要动!让我说完……让我说完……”她抱紧他,阻止他回头,“我不再是当初的初儿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发誓你加在我身上的痛,我要尽数还给你……我真的想过要将恩儿扔进毒冢,可是……可是在我准备下手的时候,恩儿他朝我笑啊……你知道吗?我便想起了宝儿……我不忍心……不忍心了……我只是脱下了恩儿的衣服,把恩儿藏起来,把……一只小猪仔扔了进去……王府是有地道的……我找到了……我把恩儿藏在地道里,你们走后,我把他……把他送去了福儿那里……”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南陵璿,你说……如果我们能回到那一年的上元该多好……你没有娶福王妃……我没有变成丞相的棋子……你不把我送给太子……宝儿不死……那该多好……”
“初儿!初儿你怎么了?”他听出她声音的异样。
第十八章山河寂,何处茗香?11
“南陵璿……别动……别动……我就要下去陪宝儿了……我服了毒……毒冢里的蛇是我用箫声逼死的……取了蛇毒……我想投在皇宫里毒死所有的人……给宝儿报仇……可我狠不下心……我便自己吃了……我是想……今日和你同归于尽的……我们一起下去陪宝儿……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宝儿是你的孩子……蓝天有告诉你吗?可是……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舍不得你死……南陵璿……你快传太医……我自己一个人去陪宝儿吧……来生……我还在上元夜的灯火里等你……戴着昆仑奴的面具……我们从头来过……你一定要记得揭开面具……别再错了……”她的手渐渐松开……
“傻初儿!我就是蓝天!宝儿他……”他急速回身,却抓了个空……
云初见已放开他,纵身从高高的祭台坠落,衣袂飘飘,如翩飞的蝶,最终落入湍急的江水中,只一个漩涡,便不见了人影……
“初儿——”天地间回荡着他痛心痛肺的呐喊。
炕所有的人,均被这一幕所惊,竟呆呆站在江边不知所措。
“下去救人啊!傻站着干什么!”他一声怒吼,自己胸口插着匕首纵身跃入激流,他周围的江水瞬间染成红色……
太皇太后吓白了脸,指着江水急道,“快!快把皇上救上来!快救皇上啊!”
匿侍卫们终于缓过神来,纷纷跃入水中,有的去救落水的南陵璿,有的则在水中寻找云初见。
然,如此急流,哪里还有云初见的踪迹?
南陵璿失血过多,已是不支,在水中浮浮沉沉,却不肯上岸,非找到云初见不可,最后是小禧子看不下去,猛着胆子敲晕了他,才将他抬上岸。
小禧子深谙主子心思,叫来侍卫统领,叮嘱他务必在方圆五百里范围寻找云初见踪迹,给了他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后,太医和南陵璿同上一辆软轿,一路护着南陵璿火速回宫……
当然,这一刀,并没有要了南陵璿的性命,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在南陵璿身边不眠不休守候了几个昼夜,终于在一个清晨,重伤的南陵璿醒了过来,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初儿呢?”
小禧子低头立在一边,不敢说一句话……
“初儿呢?”他重复,一坐而起,扯动胸前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明黄的亵衣。
小禧子扑通跪下,不断磕头,“皇上,奴才无能,未能找回云妃娘娘!奴才罪该万死……”
南陵璿面如纸色,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他不信,不信初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他。不顾众人如何反对,亲帅侍卫返回龙头山,找遍了方圆五百里,果真如小禧子所说,一丝一毫她的踪迹也无……
鼻端似乎还飘着她的余香,而她,却无处可觅了……
太皇太后领着朝臣跟来,齐刷刷跪在他面前,“皇上!请以国家社稷为重,保重龙体,车越王反戈,已勾结反贼一路北上,皇上!不可为了一个女人消极!”
他站在龙头山的山顶,俯瞰万里河山。
他终于拥有了天下,可是,为何,他却如此地不快乐?蓦地,便想起了很久以前小凤说的话:爷,小凤从来就没怀疑过登上大宝之人是你,只是,那样便快乐了吗?爷,只怕失去的会更多……
他那时不懂,嘲笑小凤女人心性,见识浅薄。却原来,浅薄之人是他……
“皇上,若云妃娘娘在世,定不愿看到爷如此模样,皇上,云妃娘娘是希望皇上做个好皇帝的!”身前多了小禧子下跪,小禧子伴随他们一路走来,知道什么样的话语最能打动他……
他从沉思中醒来,清晰地记得他曾许给她的诺言,若死,他和她,必一起。
然,他又失信于她了……
他不能死……还不能死……
“走吧!回宫!”眸色暗沉,如那锥心的痛,尽数沉落心底最深处。
没错,他不能如此消沉下去,他还有江山社稷,还有黎民百姓。只是,没有了她,这锦绣山河亦没有了颜色,而他的心,亦空得即便用万里江山去填补,也无法填满……
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从福儿那里接回恩儿。再见恩儿,无论太皇太后抑或茗思都百感交集,尤其他,拼命压抑的痛再度翻滚气来,又需要多少勇气才能平复?
只是,很多事情都回不到从前了……
他和云初见,从此阴阳两隔;而他和茗思呢?如今的茗思充满了悔意,那又如何?她父亲已经因她一时冲动地挑唆而反叛,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南陵璿倒是没有为难她,只是她自己在夹缝中难以生存,加之初时以为恩儿果真夭折而伤心过度,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且如今病了,再无南陵璿的嘘寒问暖。她懂,她又怎可奢望他再来关心这个逆贼的女儿?何况,她曾经还如此口口声声发誓不再是他的皇后……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如今这个境地,究竟是谁的错呢?终日在这样的忧思中折磨着自己,竟渐渐病成了痨……
三皇子南陵祺在南陵芮的游说下,终于认可了四弟这个皇帝,挂帅出兵,仅仅数月的时间,便将勾结外敌的云若锦和倒戈相向的车越王击败。在捷报传来的那个夜晚,皇宫大兴庆功宴,然,这一切对茗思来说却是噩耗……
终于,在他人欢歌笑语的时候,她重病不起,纵然舍不下南陵恩,却也于这个孤单的夜晚含恨辞世……
第十九章转世燕,旧时灯花1
逆贼平,国家渐趋安定。只是,南陵国的皇宫却依然那么寂寥。
不断有大臣上折子,一国不可无母,该是立皇后的时候了,更有大臣将选秀的折子奏了一本又一本,均被南陵璿压下,一句话回之:后位永远虚空。
几月后,南陵璿却亲自出城,于运河码头迎接一名女子。此女子以黑纱遮面,体态微风,怀中抱了一个未满一岁的孩子。
南陵璿从女子怀中接过孩子的瞬间,眼眶湿润,口中唤着“宝儿……”
炕河风惊起女子面纱,有人瞥见女子的面容,传说十分丑陋,像是大火烧过的脸……
南陵璿则叫她“小凤……”
还有人听他说,“谢谢你,小凤!”
匿民间传言,难道这是皇帝和此女子的私生子?皇帝虚空的后位是为了她?可她,却是如此丑陋的女子啊!未免使得那些花容月貌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气白了脸,她们的皇后梦竟被如此女子击碎了吗?
当晚,皇宫依然设了宴席,这宴席款待的却只有一人——小凤。
第一杯酒,是南陵璿敬她,“小凤!朕这一生都得感激你!这一杯,为今日的重逢。当初让你带宝儿离开,是怕自己万一失败,也得让宝儿有个活路,若真失败,你和宝儿便不用再回来了,朕亦再见不到你们,朕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了!终于盼得战乱平息,国泰民安,才敢接你和宝儿回家!可惜的是……她看不到了……”
他举杯一饮而尽,眸中便湿湿的。斟了第二杯酒,仍是他敬她,“小凤,还是敬你,为你这许多年来对朕的支持和付出,为……你是朕的知己!”
第三杯,他敬得有些犹豫,却终下定了决心,“小凤,朕记得很久以前你说过,要做朕的女人,那时朕没有把握能给你幸福,可现在朕可以了……”他稍稍停顿,举高了酒杯,“若你仍然愿意,便饮了这第三杯,朕的后宫,唯你一人!”
第一杯、第二杯,凤仙儿都含笑饮了,只这第三杯,她清亮的眸子里便盈满了泪水,眸光晶亮处,尽是满足,“皇上,若皇上允许,仍求皇上让小凤称呼您为爷。在小凤心里,爷永远是江南偶遇的风华绝代的男子。小凤记得爷说过,小凤这儿是爷的安乐窝,若爷累了倦了,想找个知心人儿说话了,便会上小凤这儿来。爷,若小凤真成为爷的女人,爷上哪再去寻这安乐窝呢?”
她含泪微笑,端起酒杯,缓缓将酒倾洒在地上,“爷,小凤知道,爷的后宫只有一个人,但那不是小凤,即便她不在了,她依然在爷的后宫里,天下无人能取代,是以,这杯酒还是她饮了吧!小凤不需要爷的同情、怜悯、和感恩。也许,小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