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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该怎么办?”
“这号事,我更是一筹莫展。”
“完了,至老至死,一辈子就是个乡官了。”
沉默少顷,刘志春坐起来说:“晓南,算了吧,既然没有吃白馍的命,那就安心啃窝头好了。凡事总得想开点。在县里,乡镇书记也不赖了,多少人想干还干不上呢。剧团的郭导演,知道吧?凡是在实际利益上互相攀比、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就出来调解说:‘人家坐轿咱骑驴,心里憋了一口气,回头一看拉车汉,哈哈!比上不足下有余,同志们哪,回过头看看身后的拉车汉吧,一看心里就平衡了。’他这话很有道理。他会画画,把这坐轿、骑驴的事画了好多画,到处赠人,还赠了我一张,我再转赠你吧,你比我更需要它。”
陈晓南依然躺着,两眼毫无目的地望着屋顶,说:
“志春,除了送我个副县长,别的东西都治不了我的心病。”
刘志春说:“人家说权、钱、色三者并重,不分彼此,你却只迷上权。要是玩女人,保证绝对漂亮,优中选优。
只有这副县长,我可是爱莫能助啊!“
陈晓南叹了一声:“咱回吧。”
刘志春说:“你这心情开车?不行不行。说到底还是命重要。我去给你的司机打电话,要他今下午或明天一早坐班车赶过来。”说罢,不管陈晓南同意不同意,到服务总台挂电话去了。
刘志春挂完电话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张住房卡说:
“我又登记了一个房间,一楼25号。”
陈晓南说:“你是憋不住了吧?”
刘志春说:“你的司机可能六点以前赶过来,反正要登记个床位的。”
陈晓南呼地坐起来,大声说道:“志春,咱已经够倒霉了,不能再添乱了。”
刘志春说:“我知道,你放心。”
七
司机小王是一早乘班车赶过来的。
刘志春拍着小王的肩膀说:“你辛苦了。你们陈书记有点感冒,不能开车,只好叫你过来了。”
小王说:“不辛苦,这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嘛,啥时走?”
刘志春说:“吃过饭就走。”
陈晓南说:“我一刻也不想呆了。现在走吧,饭路上吃。”
小王就赶忙帮陈晓南收拾东西,然后三人一起来到停车场。
刘志春对陈晓南说:“我坐前面,你在后面坐卧铺,枕个包还能睡一觉。”
一路上,陈晓南侧身屈腿躺在后座,一句话都没说过。这使司机小王误以为病得不轻,以致车进了县城,他一打方向盘,就拐向医院去了。
刘志春忙喊:“小王你开哪去?”
小王说:“陈书记病得不轻,上医院看看,开点药吧?”
陈晓南忙坐起来:“不不,回家。”
刘志春说:“用不着上医院,家里有感冒通,吃两片就行了。”
小王这才调过头,将车开到陈晓南楼下。
下了车,刘志春对陈晓南说:“你先回家歇息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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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九点半,我到局里点点卯,你有事随时打电话。“
陈晓南进了家,干脆脱掉外衣抱了被子睡下了。心情不好,加上昨晚一夜没有睡好,他想先睡一觉。睡下后,又觉想抽烟,就掏了一支烟,趴在窝里抽
正在这时,纪兰回来了。进门便问:“小王电话告我说你病了,怎么样,不要紧吧?”
陈晓南说:“我没病,我是心里不痛快。”
“我估计也是。”纪兰说,“一定是事情办得不顺利吧?
情况怎么样?“
陈晓南说:“一句话:倒霉透了,啥事也没办成。”
纪兰说:“没办成算了,全县三十万人,有几个当副县长的?不当副县长,人家还不是活得挺好?”
陈晓南没作声,轻轻叹了一声。
纪兰将左腮贴到陈晓南右颊上,轻声问:“想不想?
想得厉害不厉害?“因为以往出差回来,这是第一件要做的事。
陈晓南说:“你不靠近就不厉害。”
“那好。”纪兰忙离开点,“省艺术馆来了两个人,正座谈呢。我担心你真病了,趁解手工夫回来看看。你要是不大想,我得马上回去。”
说罢,就给张三原拨通电话,说道:“你干啥,不是鼓捣着吃什么吧?”
电话里张三原说:“现在早不早,午不午的,吃啥呀?
没事干可也不能老吃呀!有啥事?说罢。“
纪兰说:“正用得着你。晓南回来了,心情不好。我中午陪客人吃饭,你早点过来弄几个菜,陪他喝两盅酒,说说话。米饭有剩的,在冰箱里,炒一炒就行了。需要什么菜,你顺路买上,我这里没买下的。行不行?”
那面张三原说:“最高指示,敢说不行?”
纪兰放了电话,走过来对陈晓南说:“迟饭是好饭,晚上不慌不忙,从从容容,才好仔细体味,行吧?”说罢,赶紧到馆里去了。
中午,有张三原过来,陈晓南的生活自然有保障了。
张三原下工夫做了三个拿手菜,又带来了一瓶五粮液。两人正喝酒,刘志春也来了。他手里握着个纸卷儿,展开一看,就是郭导演送他的那张画。
张三原说,“志春快来快来!喝酒喝气氛,你又会说,你来更好。”
刘志春说:“我会说也不如这画上说得好。”说着就将画用透明胶布贴到墙上去。
张三原忙去看画。只见画上是一条“Z”形路,路上有人,前面的坐轿,四人抬着;中间的人骑了一头驴,正扭头后顾;后面还有个汗流浃背的拉车汉。骑驴者最突出,占了大部分画面,张三原不明白画是什么意思,待看了上面的题词,才明白其意,走回来说:“这话说得不错!
志春你念念,让晓南听听。“
刘志春说:“我已经给他说过了,不过有必要再说一遍:人家坐轿咱骑驴,心里憋了一口气,回头一看拉车汉,哈哈!比上不足下有余。这话多富有哲理性!它告诉我们,应当如何看待名誉地位。比如你陈兄吧,光是看到前面的几位副县长,可你回头看看呀,全县二十六个乡镇,副乡长副书记一百多,他们离你这个位子还远着哪。
再看看县级机关,没有职务的人上百,这些人离你的位子更远。当你看到这些人,不也会欣然一笑吗?“
陈晓南说:“道理是对的,可实际上行不通。有时候,我也向后看,看过以后也产生点平衡感。可是人的脸不能老扭到背后去,你总免不了要朝前看。这一看哪,前功尽弃,那点平衡感顿时冲得烟消云散。人的思想很怪,常常是自己管不了自己的。”
张三原说:“我一辈子没当官,连最小的官也没试过。
可是我不羡慕当官。不当官固然享受不上当官的待遇,可是当官的也享受不上我这种自在。别的不说,光那开会就受不了。人家西方国家就没有那么多会,人家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哪样也没拉下,可我们国家就离不开开会,大会套中会,中会连小会,日日开、月月开、年年开,谁能受得了那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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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春说:“你说错了。搞政治的人,不管水平高低,能力大小,开会功夫却是过硬的。整天在会议里泡,越泡越精神,越泡越有劲,越泡功夫越深。这同你钻厨房是一个道理。你在厨房里一钻就是三四个钟头,那也是一种别人没有的硬功夫。你让我来,我能受得了吗?”
三个人边喝边聊,主食张三原也下了点功夫,做了一小笼烧卖,不管主食还是菜肴,都是张三原的拿手戏。陈晓南说:“不管怎么样倒霉,这顿饭是吃舒服了。”
张三原见陈晓南吃得满意,十分欣慰道:“我这人用处不大,能帮你啥?出谋划策,没那水平;宽心慰藉,又没口才。惟一能办到的,就是能弄点饭菜,想吃尽管说。”
吃过饭,已是下午两点多种。为了让陈晓南好好睡一觉,张三原和刘志春先后告辞。可是陈晓南却没有一点睡意,爬起来就往单位去了。城关镇不比别的乡镇,藏不住事,在县委县政府的眼皮底下,一有事就捅到领导那里去了。作为一把手,他得盯得紧点,毕竟离开两天多了,总有点不放心。
正走着,百米之外走来一个人。陈晓南一眼就认出是王丕中,心里不由得一阵高兴,总算又遇到一个朋友了。
王丕中是全县唯一的一个文学创作有点成就的人。从二十岁开始学习写作,现在四十二了,依然写,可以说搞了半辈子了,发表了不少小说,在省里小有名气。其中有一部叫《灰色》的中篇小说,曾引起全国文学界的注意。
陈晓南也是耍笔杆子过来的,当时陈晓南多写报告文学,王丕中专攻小说,两人常在一块切磋,因而成了朋友。去年王丕中出版了一本小说集,印数二千册,由他包销。他拉回书来后,费了好大的劲,才卖了五百册。还有一千五百册怎么也卖不出去了。压着书就等于压着二万多块钱哪!王丕中急得团团转,毫无办法。陈晓南知道后,找了辆工具车,对王丕中说:“把你的书全装上,我同你出去跑一圈。”王丕中间:“能卖了吗?”陈晓南说:“试试看,估计差不多。”他们跑了几个企业,每到一处,陈晓南说:“咱把话说白了吧,这书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丕中写了大半辈子了,好容易出一本书,还得他包销。压着他二万多块钱哪!古话说,穷文富武,他一个穷文人,还得养家糊口,你得让他过日子呀!有钱现付,没钱欠下,就算帮帮这穷写作人吧。“这一说,对方就说:”你陈书记既然这么说,那就少留点吧。“这样跑了九个单位,就把书推销完了。王丕中十分感激,双手抱拳道:”陈兄的恩德小弟永生不会忘记。“打这以后,两人关系密切,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眼下走来的正是这个王丕中。也是时来运转,县里最近成立文联,王丕中被任命为文联主席,正科级。尽管是从政的人谁也看不上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