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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玉见锦缡呆呆地望着那一对小壁人,便轻声问她:“可还认得出?”
锦缡摇头,又像是忽然间想了起来:“可是那对双生的小兄妹?”她求证似的望向郎乾南,他点点头。
锦缡仔细一想,也是了。虽然并无多像,但是那个少年的模样,也能让她联想到许多年前的郎坤北。真的是许多年了,他十三四岁的年纪时,她该是有多小呢?十岁之前的记忆她保留了很多,那些都是她毕生不可多得的宝贵光阴。
那个时候他四处游历求学,要么则是在他外祖家,并不时常在家,况且他也是和郎天元、邱维森、秦伯唐他们那帮人一茬的,总是不屑于和她们这一帮的小孩牙子打交道,她一年下来总共才能见着他几面呢?
虽是每一次见面都跟噩梦似的鸡飞狗跳的,但是又何至于如今这般的诸多牵连羁绊。
而那个时候她的姑姑锦澜素也还没有死,锦澜明也还是会宠着她的大伯,锦释源也是会带着她爬树掏鸟蛋的哥哥,锦澜城也没有纳妾,她也还没有开始在一次次暗杀之下逃亡。更没有与路笑安和周怀桢的恩怨痴缠和那两年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挣扎。
锦缡的思绪飘远了,转眼一看时,郎上洋和郎溶已经走到跟前了。
郎上洋与彤玉熟络,“彤玉姐姐!”又看看锦缡,面上疑惑:“这位是……?怪我记性不好,想不起姐姐是谁了。”他拍拍脑门冥思苦想一般。
秦彤玉被他的样子逗笑,锦缡也弯弯嘴角,说:“锦缡。”
郎上洋一用力拍出啪一声,额头红了一片,却不好意思伸手去揉,红着脸赔笑:“原来是嫂子啊!”
锦缡与秦彤玉脸上的神情都凝滞了两秒。
郎乾南低咳一下,自若地出声:“你这混小子!记性还真不怎么样,连你阿缡姐姐都不认得了。”
郎上洋疼得直咝声,皱着清俊的小脸,偏偏又堆着笑,样子滑稽得很。郎乾南笑笑放过了他,请锦缡彤玉进去。却听着郎上洋同郎溶低声嘀咕了一句:“果真是阿缡姐姐么?”郎乾南笑笑,只当没听见。
郎溶悄悄推他一把,“如何不是?”
“我记得阿缡姐姐……阿缡姐姐瘦了很多。如今这一瘦,我倒有些认不出来了。”
郎上洋也不确定锦缡听到没有,只是看见她的步子明显一顿。他被郎溶拿眼角夹了一眼。
郎乾南的步子大,锦缡和彤玉自然跟着快起来,与那对双生子的距离也就更远了。锦缡不死心,伸长了耳朵再去听,却也只是模糊地听着郎溶声音柔柔弱弱的,对着哥哥低语着什么,听不清晰。
郎乾南刚刚请锦缡落座,就见郎上洋满面欣喜似的奔她过来:“阿缡姐姐,这回我是真想起来了。前日我们陈教员还提起姐姐了的!他说姐姐是他最得意的女学生,他还单夸起姐姐的字来,说他教过的女学生之中是再没有姐姐这般好的了!”
锦缡险些握不住手里的茶杯。状似无意地问他:“陈教员他,还好么?”
“好得很!陈教员是严厉得出了名的,学生们都很敬重他。嘻嘻,姐姐,可否容我有个不情之请?”
彤玉了然道:“你莫不是想讨你阿缡姐姐的字?”
郎上洋满脸灿烂地看着锦缡。郎乾南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锦缡道:“单讨我的,你彤玉姐姐还有你三姐定是又要不服气,不妨我们每人写一幅,由大哥品评一下如何?”
郎乾南看向锦缡的眸光悠然转深。他虽是能猜得到几分她的来意,却没承想,她当真如此胆大。
郎溶声音细如蚊讷:“二哥是不允人见三姐的。只怕二哥回来会生气。”
锦缡只看着郎乾南不言声。一时间大厅里没了声响,只有郎乾南手里拨着茶叶时杯盖与杯子相碰发出的脆响。
郎乾南沉吟片刻,道:“既是妹妹有心,也无妨。”他朝外边唤一声来人,进来个随扈。郎乾南吩咐着:“你带人去请三小姐过来,二少爷的人拦着就说有我担着。”
作者有话要说:
☆、叔嫂(七)
郎上洋面前的桌上摆着棋盘,棋盘上面留着残局未曾下完。郎乾南较之于方才明显心情沉重了许多,是没有什么心思继续陪他下棋的,又担心晾着锦缡与秦彤玉,便道:“不如由阿缡陪着他下几局吧。”
彤玉笑得促狭:“大少爷是不知道,她是琴棋书画只通一样的人,最不会的便是下棋。若想从她那赢些什么就只管拽着她下一盘棋!”
郎上洋喜道:“如此,阿缡姐姐便陪我下完这一局吧!左右这残局上大哥已显胜势我想扭转也不易。”
“咦?那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秦彤玉双手掐腰,觑着一双大眼睛:“姐姐我可是长了双火眼金睛!”
锦缡轻笑,看她一眼,可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猴子。
“彤玉姐姐是不了解我,我也是自来没赢过的……尤其是在二哥手上,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一局,我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输了。嘻嘻,不过我想着,万一今儿我运气好,侥幸赢了,想厚着脸皮再请阿缡姐姐带我们俩还有三姐一同出去转转。”
不料,郎乾南陡然变了色:“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从杭州逛一圈回来就觉得他是真的宠纵着你了?这事急不得,今儿就着两位妹妹在这,先把小湘带出房门就是一件大功德了。不能急着把她领出府里去。”
他转眼看着锦缡。锦缡笑笑,站起身过去郎上洋的对面坐下,执起黑子,颇认真地研究着残局,挑个空位,将棋子落下。
“我也突然起了兴,就与老四下这半盘棋。大哥肯帮忙把小湘带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倒是老四,如此不畏强权袒护姐妹的心教人感动,我也是自愧不如的。”
秦彤玉低咳一声,锦缡也不再说下去了。而郎乾南却是一张脸红了又绿。
这半盘胜败已分的棋局到了锦缡和郎上洋手里竟迟迟难见分晓,棋子落来落去真有和棋的架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郎乾南派出去的人却迟迟未见归来。
锦缡难免心焦,也没看一眼便胡乱落下。果然,她不负众望地输了。
秦彤玉颇感慨:“啧啧,你们两个倒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的。真是臭棋篓子碰上了臭棋篓子!”
郎乾南在地上转着圈踱步,也终于是等得不耐烦,嘱咐郎上洋和郎溶招待两位姐姐,他亲自过去看一看。
郎乾南这一路走得急冲冲,刚出了南苑的大门就瞧见了西边甬路上的哨兵,咒骂了一声,锃亮的皮鞋狠踹了一脚路牙子。
骂他不知护着妹子?骂他不知惭愧?他气得不行!
郎乾南派来的人还在与卫兵僵持着,而湘竹小筑的大门口两把机关枪已经就了位,看这架势就是谁敢闯就朝谁开!
“主子,二少爷下了死命令……”
郎乾南弯一弯脖子,扯下了套在脖子上的绷带,又把缠在胳膊上的绷带一圈圈打开随手一扔。接下来郎乾南二话没说一脚踹倒了个卫兵劈手下了他的枪,子弹上膛对着天一个劲地突突,子弹壳子稀里哗啦地往下掉。砰砰砰的震天响就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震耳欲聋。枪口冒出一缕缕黑烟,子弹打光了,他也收了枪,重重地往看门的卫兵身上打去,砸倒了一个。
“这里是家,是分老幼尊卑的家,不是他的郎军大营!养你们这些兵是打仗用的,不是放在家里窝里反的!都给我滚开,我今儿还非得就把小湘带走了!”
西边天空上那一连串的枪响像是能把天打出个窟窿,锦缡、彤玉还有郎上洋和郎溶四颗脑袋齐齐仰着望着。
郎乾南当真是动了真怒。
彤玉摸着郎上洋的脑勺,仰天长叹:“四少爷啊四少爷,将来也不是个善茬。郎家的兄弟真个是……”
“我大哥平常是挺温和的一个人,今日这般,竟是头一回……”
“那也不看看他遇见了谁,你阿缡姐姐可有的是本事呢。”
锦缡没理她。
果然没过一会,郎乾南便领着形容萧索的郎湘到了南苑。
郎湘本就是身量苗条蜂腰削背的女子,现在她只穿了一件最平常的草青色洋纱裙子,她瘦了不少,这裙子都有些宽了,随着她小跑一般的步伐像是能兜着风变作一只大纸鸢带着她飞上天。尤其是走在人高马大的郎乾南身边,他又是步子极快不知道等人的,当真是教彤玉和锦缡两个看着辛酸!
彤玉一把抱住小湘,“天可怜见的!关了这十来日都能教人老了十几岁!”
郎上洋笑:“彤玉姐姐莫要吓我三姐,三姐哪里老了?”
彤玉破涕为笑,等着看着郎湘的反应,却只见着她讷讷的,蹬着的一双大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锦缡轻轻抚着她微凉的面颊,脸面上没露出来什么,心底的火却是一发不可收拾!好好的人,眼见着就要被他给关傻了!
郎乾南晃着一直蜷曲吊在脖子上的右臂,看上去竟是健康的。他揽着郎湘的背往院子里推了她一把,还没忘了最初说定的事:“我命人备好了笔砚,你和两位妹妹进去提字吧。”
锦缡拉起小湘的手往里边走。“老四想请咱们几个帮着题字,你全当歇一歇缓一缓,提完了字咱们再一道出去逛逛。”
郎湘很乖顺地点头。
三人心不在焉,胡乱地题写一番,全当做是哄着郎上洋玩了。
郎上洋被哄得高兴,提议说今日学校放假,不妨请几位姐姐故地重游一番。小湘才总算是开了口,许是太久未曾说话,声音弱弱的哑哑的:“还是别回去了……我们随便去哪里都成,但,最好是东城……”
锦缡笑笑:“省立中学可不就是在东城?无碍,现在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四人正兴冲冲地要往出走呢,郎乾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