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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
乔微上车,坐在副驾驶坐上,直直盯着前面,并不说话,程毅边发动汽车,眼睛斜了过来,还是一脸笑意。
“就知道你会来看伯母,她最近还好吧?”
“与你无关!”
声音冷冷冰冰,程毅笑一凝,转头看她神色凄冷,又不好发火,摇摇头,似在安慰:“总会等到肾源的,你不要急。”
乔微并不答话,木木地向前看,程毅自讨无趣,车子开得飞快,过了许久,又受不了沉默,笑嘻嘻凑过来:“好几天不见,想不想我?”
这次,乔微索性别过脸去,看窗外的风景,沿途的建筑飞快向后退,不想说话,尤其是跟程毅说话。
程毅的脸终于黑了,握住方向盘的指关节都有些发白,三番两次被挂电话就算了,现在算什么,刚回来,就马上过来接她,还不是一样,要承受她莫名其妙的怒气。
好了,有气全都撒自己身上了。真他妈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气受,程毅又加大油门,车子开得更快,横冲直撞,带着一股程毅式的野性与蛮劲。
这么快,乔微还是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座沿,程毅看过去,只看她冰冷的侧脸,明明是柔和的曲线,却嘲讽般地对着自己,一惯的漠视。
这样一分神,再看前,一只狗横冲过来,程毅急忙拉住刹车杆,车轮摩擦公路的声音特别刺耳,强大的惯性使乔微也向前撞去。
“小乔,没事吧?”
程毅一脸焦急,近身去看,乔微一闪,敏捷躲过去,捂着撞红的额头仍望着窗外。
乔微!程毅咬牙切齿,心里狠狠咀嚼这两个字,英俊的脸庞也有些扭曲,五指并爪把她拉了过来,面对面,两人的眼光狠狠碰触在一起。
“你又怎么了?”
“挂我电话,手机关机,不上班,不说话,你哑巴了你?”
程毅独角戏地质问,对着她面无表情的脸,那股野兽般暴虐的血性又涌了上来,这个可恶又自私的女人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松开手,冷冷道。
“下车!”
话音一落,乔微打开车门,直接下车。关上车门,车子风一样又向前冲。
折磨是双向的。
程毅的存在对乔微来说,是个折磨,乔微的漠视,对程毅是个折磨。
对肾源无望的等待,妈妈又怎么也不肯接受自己的肾移植,乔微觉得很痛苦,那种明明希望在前,却被一条绳子狠狠绑住的痛苦。
她不能对妈妈生气,可对程毅却异常下得了手。
微笑热情的乔微是属于顾客的,懂事乖巧的乔微是属于妈妈的,甜蜜温柔的乔微是属于沈木轩的,而自私恶毒的乔微是属于程毅的。
乔微从来不在程毅面前掩饰她的厌恶,恶劣,她乐于折磨程毅。即使知道惹火程毅一点好处也没有,她也无所谓。
她与程毅,暧昧之内,爱情以外,她对程毅,不必掩饰,非常尖酸。
这种尖酸的后果,就是她被扔下车,扔到一个龟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陌生的郊区,沿途几乎没有人车经过,手机又没带,这种状况,也不知道程毅是有心还是无意。
是到处乱走,还是原地等待?
等吧,以程毅的性格,气消了,估计还会过来,乔微抬头看天,白晃晃的阳光,她还是向前走,走吧,说不定能碰到顺路车,不想看程毅得意洋洋的神情。
到了中午,正是日照最毒的时候,细高根敲打着公路,声音忽重忽轻,乔微头重脚经向前走,阳光毫不留情烧烤着,密密麻麻的汗布满额头。
有些脱水,很累,周围景色都摇摇晃晃的,重合又分开,乔微眯着眼,感觉快虚脱了,全身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
她站在原地,头旋地转,什么都不记得,模糊的视线,只看到一辆车缓缓驶过来,闪光反射出耀眼的标志。
翅膀的形状,向上腾飞,像来自天堂的雄鹰,怎么可能,乔微笑自己,这明明是人间的车子,宾利。
可沈木轩就在天堂呀,有人从车子走下来,高大挺拔,像天神一样,带着白光,鬼使神差,乔微伸出手,有人握住了,眼前一黑,她掉进一个怀抱。
硬硬的,不舒服却很安稳。
很奇怪的感觉,意识还是清楚的,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乔微感觉,有人把她抱进车子,小心拭汗,轻轻地喂水,动作很笨却很温柔,过了一会儿,似乎要确定什么,甚至把手伸到鼻前。
确定自己活着之后,好像还大大出了一口气。
太可爱了,宾利先生真是太可爱了!
要好好感谢他!
乔微一乐,潜意识笑了,真的笑了,剧烈的咳嗽之后,她终于抬头想看清可爱的宾利先生,她的视线定在一张完全与可爱无缘的脸上。
韩非渝!
那个优雅凌利,傲慢高贵的韩非渝,一点都不可爱的韩非渝!失望赤裸裸写在脸上,乔微毫不矜持地看着他,宾利先生怎么会是他?
韩非渝也瞪着她,因为照顾她的缘故,他靠得很近,可以看清乔微眼瞳的失望,没有初见的口齿伶俐,八面玲珑,很直白的表达。她失望什么,自己就令她那么失望?
“你中暑了,”韩非渝往后退,坐回驾驶座,“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韩非渝回头看了一眼,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地址?”
或许是太累了,乔微很自然说出,韩非渝发动车,淡淡道。
“你累了,先睡一下。”
比魔鬼的诅咒还有效,乔微“嗯”的一声合上眼皮,她在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身边睡着了,毫无警备。
乔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很久吧,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车内灯光调得很暗,乔微张望了一下,这是租房楼下的停车位,可车里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驾驶座的韩非渝不知道哪里去了,车门也被锁了。
正寻思着怎么办,门打开了,韩非渝探过头,依然没有多少表情,淡淡开口:“醒了?”
他竟没叫醒自己,一直再等,等了一个下午?一个念头闪过,乔微不敢置信,可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她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客套的话,对这样一个温暖的举动来说太过轻薄,何况两人不过只有一面之缘。
她走出车,韩非渝把一个袋子递给她,依然毫无波澜:“这是药,吃了再休息应当没事。”
“你——”
乔微接过,她发现,韩非渝这人,确实傲慢,做什么都理所当然,而且不容拒绝,难道他不知道,陌生人之间是不需要这么细心体贴,她动了动唇,忍不住问。
“为什么?”
“我在讨好你呢,”韩非渝反而笑了,有些嘲讽的意味,加重语气,“乔医生。”
乔微没有感觉,真神奇,他笑了,其实他很适合笑,那些真实的情绪就会从神气的五官挣脱出来,有点可爱,像昏迷时那个可爱的宾利先生。
她也笑了,想也没想:“我请你吃饭吧?”
这样说似乎像太过轻浮了,只是真的想请他吃饭,没有任何客套虚假的应付。
“改天,等你病好了。”
优雅的宾利缓缓驶出去,雄鹰的翅膀越飞越远。这就是宾利吧,低调的耀眼,却是谁也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乔微翻翻纸袋中的药,都是常用的清热解毒的药,心里有淡淡的惆怅。
如果你只是宾利先生就好了。简单的路过,陌生的关怀就好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想法,乔微自己都笑了,今天真的累了,回去好好泡个澡。
要回去,刺眼的车灯照了过来,像个巨大的镜头直接射过来,程毅斜倚在车旁,摸着下巴,笑嘻嘻。
“啧啧,宾利,难怪你不上我的车?”
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乔微快步向前走,她不想继续跟他吵,没心情,也没精力,程毅紧跟过来,咬牙切齿。
“那人是谁?我才几天不在,你就马上勾搭上其他男人,亏我还去找你——”
“程毅!”乔微忍不住大叫,转头狠狠瞪他,“没人要求你回去找我,还有,是你叫我下车的。”
程毅也冷静下来,眼睛仍然通红:“为什么不等我,你知道,我会回去的!”
“够了!”
乔微喊道,她受不了跟程毅这种言情中毒般的对白,装什么痴男怨女,我们从来都不是,他一来,什么都回到现实了,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看了一眼手中的药,宾利先生,谢谢你的善意,只是我这种人,不配拥有。
她把刚才把紧紧抓在手中的药扔到身旁的垃圾筒,对程毅耸了耸肩膀,无谓地笑了笑。
“现在,你满意了?”
程毅一楞,终于还是什么都没做,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过去,乔微扶着墙,有气无力走,背后又传来程毅阴沉的话。
“小乔,如果是坐在宾利上,你会笑吗?”
如果是坐在宾利上,你会笑吗?
程毅,你还是不明白,让我笑的不是车,而是人,从来只有沈木轩一个。
乔微一滞,没有回答,没有回头,眼泪毫无预兆流下,程毅没等到答案,开着他的奔驰离开了,他扔下一个深水炸弹,又安然自得走了。
乔微讨厌这样的程毅,他又让她想起沈木轩,想起那些回不去的纯白时光。
那时,乔亦然还没被查出尿毒症,乔微十九岁,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有着最简单的生活,身边有一个相爱的男朋友沈木轩。
她长得漂亮,想法不多,还有几分迷糊,沈木轩没少说她是个天然呆,叫她“微微”。第一次遇见程毅,就是沈木轩载着她去参加“天使爱美丽”校园选秀活动的决赛。
命运有时候真的玄妙,她是被同学缠着一起报的名,同学没上,结果她三心二意游手好闲的反而一直杀到总决赛。
“来看嘛,这是最后一场。”
“不了,看这种节目智商会下降的。微微,丢完脸就赶紧回来!”
沈木轩有事,送她过来就回去了,拍拍她的头,就只留下一个背影。不失望是假的,只是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对选秀节目,并不热衷,之所以坚持到最后,对还算丰厚的奖金蠢蠢欲动,有了这笔钱,想和木轩去旅游。
走过场似地结束了,得了亚军,本想马上回去,主办方又招呼选手们一起去聚餐,推脱不过,跟着人群走,结果吃完饭,又要赶下场,去KTV。
程毅是在中途过来的,乔微一碰到人多的地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