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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发现,小松并没有死,而是生活得更长久了,甚至可以说永生了。这对张维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张维决定和导师易敏之论战(1)
穆洁正在房间看张维写的一些随笔。张维进去后,她头也没抬地对张维说:
“你写的这些东西很好啊,怎么不见你拿出去发表?”
“都是些读书笔记,我还没有整理过。有一些已经发表了。”
“你可以把它们整理出来出本书,我有一个同学是一位民间出版家,他最近正在策划一套什么‘黑马’丛书,找了几个人,还在找呢。我给他说过你,但他说,诗现在没有市场,要出就得出版小说和随笔,近年来随笔很有市场。”穆洁在这时才抬起头来看张维,她发现张维的眼睛有些肿,问是怎么回事。张维说,有些感冒,下午睡的时间太长了。穆洁也没在意,继续说:
“你就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这些有大约五六万字,还有没有?”
“当然有了。”
张维把他以前写的和最近写的都拿了出来,一算,大约有20万字左右,穆洁看了看说:
“这里面缺一些系统理论的东西。如果有这方面的内容就很有分量了。你以前是在诗歌方面成了名的,但要在散文和理论领域成名,还得有思想,这思想得有系统。这实际上就是哲学散文了。”
张维看了看穆洁,翻开新近写的一些文章说:
“你看,这是我第三遍读易老师的著作时写的批评,我觉得我和他的思想一直有很大的分歧,虽然中间有一段时间我比较倾向于他,可是,从去年以来,我和他的思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了。易老师给我讲过,他成名就是他与自己的导师论战的结果。我也有这个想法。易老师是当代美学和哲学界的权威,谁要在美学界和哲学界站住脚,就要代替他们,而要代替他们,就得和他们展开论战,要否定他们。我一直想,什么时候和他进行这场讨论合适呢?这不仅仅是一个师生之间的道德问题,还是一个思想水平的问题。没有足够的思想、知识储备,是不应该冒险的。”
穆洁听了后深思良久,才说:
“我也一直有这样的念头,但慢慢地打消了。他的研究生,都有这样的念头。易老师总是说,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都是师徒关系,但如果没有彼此之间的批评,他们也不可能有成就,也就不可能创造那个时代辉煌的哲学了。弗洛伊德和荣格也一样。他一直强调我们要挑战自己的导师,要挑战权威,你比我有勇气,现在你也初步具备了和他论战的能力。就是要讲究一些策略,不要和他搞僵了,他毕竟是你的导师。”
“我就是一直顾忌他是我的导师才犹豫不决,但我相信他会支持我的。我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谈谈。”张维肯定地说。
“也好。”穆洁说。
论战诱惑着张维。张维在睡觉前常常兴奋得不得了。他想像自己已经成功了,站在北方大学的讲台上,对着天下人开始宣讲他的思想,开始影响人类的生活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他觉得一切都近在眼前,可以伸手拿到。他也不需要穆洁给他催眠了。他需要失眠,在失眠的时候,他就可以写作、思考。他还要过先前那种没有规律的生活。只有那种生活才能激发他的激|情和灵感,才能使他的痛苦和欢乐变成思想和文字,才能使他与梦想逼近。有规律的生活会扼杀他的天才。不,那是他绝不允许的。他宁肯痛苦地度过一生,也不愿碌碌无为地平庸地过日子。那不是他的生活,那是庸人的生活。
在穆洁给他引见了那位民间出版家任世雄后,穆洁就隐退了,当然,更准确地说,是张维不需要她了。那也是一位狂人,一位举世罕见的狂人。他以为,中国之所以没有出现大哲学家、美学家,就是因为出版界思想保守,受政治的影响太大。他对张维说:“我要推的是未来中国第一流的作家、哲学家、思想家,你就是我推出的第一个也是目前中国最年轻的思想家。”
张维在听到这样的话时,心碎了。是陶醉碎了。是遇到了知己。他们喝得大醉。他们制订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在穆洁的催促下,他们还签了一个非正式协议。张维觉得任世雄已经是他的朋友了。
张维的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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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细雨霏霏的下午,张维来找易敏之。林霞开的门。林霞和张维已经互相理解,成了好朋友。易敏之去散步了。易敏之喜欢在细雨中散步,本来林霞是要陪着去的,只因她有些感冒就没去。张维便等着。张维觉得应该先跟林霞说说,便把自己的想法给林霞说了。林霞听后,沉默了片刻说:
“我也支持你,我相信他也会支持你的,只不过他现在对这些已经不感兴趣了。”
他们正说着,易敏之回来了。易敏之一身便装,虽然林霞非要他拿一把雨伞,以备雨大时用,但很显然易敏之没用。他看到张维来了,笑了笑,说:
“北京还很少有这样的细雨。我小的时候,常常在细雨中奔跑,那种感觉真好。”
张维觉得易敏之应该穿一件褪色了的长衫,那样方能显示出易敏之的风骨。他把这话对易敏之说了,易敏之说:
“你还不要说,我有一次做梦,就跟你说的一样。我也觉得古人的衣服很有一种风度。”
“要不,哪天我们给你做一套长衫。”林霞说。
“就是,我也一直想做一套,要去我们一起去。”张维兴奋地说。
张维决定和导师易敏之论战(2)
“还是算了。我年轻的时候锋芒太露,傲世独立,不拘一格,到老年才发现随和最好,最从容。”易敏之说。
“没有年轻时的那些经历,你也可能不会有今天的感悟。”张维说。
“是啊。来,张维,下雨天,我们下棋最好了。你没有事吧!”
“没有。”张维赶紧说。
林霞给他们把棋桌摆上,把清茶倒好,就坐在沙发上看书了。易敏之和张维开始下棋。易敏之说:
“我们有很长时间没有下棋了,你的棋艺如何?”
“有些长进,但不知比易老师还差多少。”张维笑着说。
“来吧,一下就知道了。你先走。”易敏之说。
张维说了声“好吧”,棋子儿就已经动了。他似乎等这一天很久了。易敏之微微一笑说:
“看来你也很久不下棋了。”说完,他从容地走了一步棋。
老房说张维下棋太猛,如果从容一些,已经达到一流水平了。张维当时不太明白,回去后一想,老房讲得很有道理。他下着下着,就想再不能犯与老房下棋时的错了。张维下棋专心致志,很少抬头,也不喝茶。易敏之却从容不迫,一边喝茶,一边看张维的神情,然后才肯走一步。不过,使易敏之没有想到的是,张维的棋艺竟然有这么大的进展。他问张维,最近和谁一直下棋。张维说,就是与老吴下了几天,再没跟人下过。
第一盘易敏之由于前面有些轻敌,竟然输了。易敏之大惊失色,说:
“来,我们再下一盘。”
张维由于第一局赢了,有些得意,先前的布局有些凌乱,就是这一点点失误,第二局输了。他们算是平了。张维很高兴,易敏之也很高兴。易敏之说:
“很好,太好了,从今以后,我有了一个对手,也不算太孤独了。”
张维这才喝了一口茶。他觉得茶很香,也很清,屋子里很静很静。他突然觉得这个家有一种圣境的气氛,他看了看林霞,林霞正微笑着看一篇文章,在自足中。他觉得林霞是真的幸福。再看看易敏之,那就更不用说了。易敏之满面春风,但又显得非常宁静。他有些感动。他对易敏之说:
“易老师,想不想再下一盘?”
“随你,你愿意下,我就奉陪。”易敏之笑道。
“那不行,应该是你愿意下,我才下。”张维说。
“唉,你们年轻人正值生命的春夏,只需进取,不能退守,而我已是生命的秋冬,只守不宜攻,能守已经是胜者了。我已经度过了收获的岁月,现在是顺势待发,随遇而安,从心所欲而不逾矩,顺天应道。”易敏之笑着说。
张维犹豫了。易敏之看了看张维,笑着说:
“来,就顺着你的心意再下一盘。前两局我们都有些大意,这一局应该算是很公平的了。”
张维笑了笑,开始摆棋子。林霞这时给他们添了些水,看了看两个人的神情,摇摇头又到沙发上看书去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养了只猫。那只猫这时刚从外面回来,叫着来把张维认了一下。张维看了看,想爱抚一下,又怕它的爪子,就笑了笑,算是认识了。猫便从他身上蹭了一下,又在易敏之的手底下捋过去,跑到林霞的旁边卧下了。
第三局两人下得都很专心,几乎没有说什么话。易敏之时不时地看看张维,看见他神情专注的样子,心想:他就是任何事都太执着,太过于看重输赢了。张维在易敏之思考的时候,也会抬起头来看一眼易敏之,他看见易敏之思考的神情,觉得易敏之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犹豫着,易敏之说:“不要给我留情面,要知道,在真理面前留情面而错走一步,就等于是向谬误迈进了一步。”张维便坚定地放下了棋子。
这一局他们又平了。张维长长地出了口气,易敏之也哈哈大笑起来,说:
“照这样下下去,我早晚不是你的对手。”
“怎么会呢?我觉得我还是太刚猛,常常顾此失彼。”张维说。
“慢慢地就会好的,等你的力量使匀了,我的力量却已到了末梢,我哪能和你比呢。这是自然之理,怨不得谁。”易敏之笑着说。
“那就不公平了,我用青年比你的老年,肯定是我占便宜。”张维说。
“是啊,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