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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瞪了眼白仲安:“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白仲安一时火起,刚要发飙,看了眼手术室,又黯然了,摸出一根烟,走到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红灯突然灭了。
白夫人和白君守一下冲到门口,两个护士推开门,拉着病床从里面走出来。
“医生,医生,我孙女怎么样?”白仲安第一个拦住医生,医生刚做完手术,一脸疲惫,但仍恭恭敬敬:“首长放心,手术很成功。”
白夫人轻轻抚摸着白茶沉静惨白的面颊,直到这时才哭出来:“囡囡,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
白君守死死地盯着白茶的脸,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有一种猜测。白君守转身就走,他要去证实,到底是不是那个人,让他小妹连命都不要了。
宋北良睡得半梦半醒之间接到白君守的电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要我哥地址干嘛?”
“你到底给不给?”隔了一条电话线,宋北良仍能感觉到白君守的阴沉。
“出什么事了?”
“你不要管!”
宋北良慢慢又躺倒:“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哼哼。”白君守好像听了一个笑话:“我小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能帮什么忙?”
“什么?”宋北良一个激灵,爬起来,握住电话:“白茶怎么了?”
宋妈妈听到声音,起身打开房门,探头看了看:“北良,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哦。”宋北良回头,朝母亲笑了笑:“我出去一下,没事,你先睡吧。”
宋妈妈絮絮叨叨的转身关上门:“这么晚了,唉,孩子大了,管也管不住。”
宋北良的脚步顿了顿,又朝楼下走去。
白君守正在车里等他,见他进来,也不说话,直接跟司机说:“开车。”
车里的冷气开的足,宋北良只觉得一阵热一阵冷,心脏一个劲的乱跳:“白茶到底怎么了?”
白君守望他一眼,轻飘飘的递过来一张纸,纸上有淡淡的铃兰香。宋北良接过来,借着车窗外暗淡的光线,他看见整整一张纸,横七竖八的反反复复只有“宋南燊”三个字,他一眼就认出了全是白茶的字迹。
“我小妹啊,”白君守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昨晚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吃了一瓶安眠药。”
“一整瓶哪。”
平淡的声音里全是恨意,宋北良怔怔的捏着那张纸,一颗心缓缓沉下去。
敲门声响起时,宋南燊只是翻了个身,又睡着了。陈千瑶汲着拖鞋,凑到猫眼上看了看,楼道的灯已经坏了,外面只是一片黑暗。于是她又问:“谁呀?”
宋北良说:“千瑶姐,是我。”
陈千瑶这才把铁门开了个小缝,白君守已经踹在门上,又一把推开陈千瑶:“宋南燊呢?”
陈千瑶被推得一个踉跄,摸索着开了灯,局促的空间刹那间大放光明。宋南燊坐起身,睡眼惺忪,白君守凶神恶煞的把纸扔在他脸上,一拳狠狠打过来。
宋南燊被打得趴在床上半天没动弹,陈千瑶已经吓呆了,宋北良架住白君守:“君守,我哥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白君守赤着一双眼,恶狠狠地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小妹差点死了,差点就被他害死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宋南燊慢慢转过青肿的脸:“什么?”
陈千瑶拿毛巾轻轻给敷在宋南燊的脸上,宋南燊一把挡开,又问了一遍:“什么?”
“你昨晚到底对我小妹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小妹回去就吃了一瓶安眠药?”白君守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为什么?”
宋南燊双手抖得都不像自己的,展开那张纸,触目惊心的全是他的名字,一笔一划凌迟的好像是他的灵魂。他闭上眼,不忍再看。
宋南燊没有这样仓惶过,白茶的脸又浮在眼前,那样凄美的,那样决绝的,他只是从来没想到过她会爱得这样深。
陈千瑶目送着宋南燊离开,临走时,宋南燊望了一眼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白茶,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满是愤怒的看着狼狈的自己:“你无耻!”
她又想起不久前见到的白茶,已经有了高贵的气势,藐视着她:“我说的都是实话。”
陈千瑶拿起那张纸,凑近闻闻,还有香气。回想当初在暗恋宋南燊的时候,她也干过这样的蠢事,自习课上,满满一张练习纸,写满了他的名字。
陈千瑶轻轻笑出声,自己唯一有的,终于也要被夺走了么?
过了两日,宋南燊始终没有回来。陈千瑶除了出门买菜就是守在房间里,第三天早上,她起得晚了些,出门时已近中午。刚走到楼下,有位穿正装的陌生男人走过来:“陈小姐,能跟我们走一趟吗?”
陈千瑶镇定的点点头:“等我回去把篮子放一下。”
那人也很客气:“好的。”
坐在车上时,陈千瑶到底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请问,这是要去哪里?”
“不好意思,恕我不能透露。”那人也许是看出陈千瑶的紧张,又安慰了句:“陈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车窗上拉着窄窄的窗帘,外面的景色一点也看不见。陈千瑶想起古时的囚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坦然一些。
车子行走了很久,又走了一段山路,陈千瑶猜测大约已经到了近郊,常听人说近郊几座风景秀丽的山上住了一些首长,原来是真的。
胡思乱想间,车停下了,有人拉开车门,恭敬地请她下车。
日光洒下来,陈千瑶眯了眯眼,眼前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建筑,三层的典雅小楼,楼前是一大片红玫瑰,鲜血般的花云霞一样盛开在绿枝上。陈千瑶在一旁略站了站,到底是富贵人家,别处从未见过这样繁花着锦的热烈场面,只是看着,已矮了气势。
带路的人很有耐心,没有催促,只是礼貌的介绍了一句:“这是夫人吩咐人种的。”
陈千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跟着走入楼内。
把她引到一间会客室,那人摁了摁铃,又对她说:“陈小姐,夫人马上就来,您稍等一下。”
陈千瑶以为会看见宋南燊的母亲,没想到却是一位全然陌生的贵妇,样子看起来要比宋夫人年长一些。
贵妇很和蔼的坐到她对面,亲手往她面前的青花茶盏里斟了杯酽酽的茶:“陈小姐吧?我是白茶的祖母。”
陈千瑶震惊万分,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白。。。夫人。”
甜言蜜语的寿命
“陈小姐是H省的人?”白夫人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陈千瑶身上。
“是的。”
“H省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说起来,我还是两年前陪着白茶她爷爷考察的时候去过。”
陈千瑶愣了愣,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点点头。
白夫人轻笑了一声,忽然问:“陈小姐是愿意出国还是去S市?”
出国?S市?
陈千瑶想放声大笑,就这样了吗?难道她和宋南燊这五年来,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都是假的?
良久,陈千瑶抬起头:“宋南燊知不知道?”
白夫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重要吗?”
“重要。”陈千瑶执着的看着白夫人,白夫人心中一动,蓦然间想起白茶,也时常有这样的表情,明明是妩媚的五官却流露出坚毅的神色。
白夫人叹了叹:“陈小姐,有些事不妨糊涂一些。你们还年轻,等到我这个年纪,人情世故都摆在眼皮底下,通通透透的,反倒没有意思了。”
陈千瑶没说话,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白夫人没有惊动她,端起茶盏,又抿了口茶。
旧年的洋房里,采光不好,哪怕是夏日的正午,房间里也透着股阴凉。院子里起了阵风,窗外的一棵树上叶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细碎的阳光照进来,光影流动间,茶盏里碧绿的一汪茶水霎时鲜活起来。
陈千瑶想起家乡的湖水,每到夏日,也是这样碧绿清亮。她每个周末从家里去县城的高中都要路过湖边,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大山,只有这汪湖水鲜活灵动。
“我。。。去S市。”陈千瑶听见自己说。
出房间时,老式的机械落地钟“铛铛”的响起来。陈千瑶回头望了一眼,昏暗的房间,白夫人靠在沙发里,正侧脸看着窗外,剪影一般的画面,烙进了她的脑海。
还是来时的那人送陈千瑶回去,一路上,陈千瑶仿佛累极,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弄堂口,车子开不进去了,下车后,那人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陈小姐,请收好。”
陈千瑶接过信封,已然无所谓羞涩不羞涩了,直接把线一圈圈松开,往里看了看,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文件模样的纸张。她抬起头,不无讽刺:“怎么不是钱?”
那人似对陈千瑶的尖刻无所察觉,态度依旧良好:“陈小姐,支票已经在里面了。”
陈千瑶一时间觉得无趣,收拾起信封,往弄堂里走去。
到了家,陈千瑶把信封里的东西全部抖落在床上,有机票、给S市博物馆的介绍信、还有一笔对她来说不啻为天文数字的钱。
所有的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陈千瑶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妥当了,后天离开的机票、让B大历史系毕业的她去S市博物馆、够在S市买一套小房子的钱。
她缩在床边,呜呜的哭起来。
傍晚的时候,宋妈妈来到简陋的出租屋,抓着陈千瑶的胳膊祈求:“陈小姐,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南燊吧。”
陈千瑶红肿着眼睛,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宋妈妈拿帕子擦眼泪:“陈小姐,南燊这些年对你好不好,你是知道的,你就当为南燊好,以后再也不要回这里了。”
直到陈千瑶上飞机,宋南燊都没有出现。她想起白夫人的话,人情世故都摆在眼皮底下,通通透透的,反倒没有意思了。她擦干眼泪,离开了。
“哥。”宋北良走到病床边,轻轻地喊了声。
病床上的白茶似有所觉,动了动眉头。宋南燊轻轻站起身,和宋北良一起走到病房外。
“哥。”宋北良说:“千瑶姐走了。”
宋南燊定定的看着白色的墙壁,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