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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师傅?”
却又是怎么突然就从天而降?
“生死与共术?”迷谷眯起眼,抽刀。
“咳咳!”祝余站直身子,摇头苦笑,“我就知道你此来必有这番际遇,唉,虽是下了咒,也只盼不用真替你挡这一刀。好在一早有备,用了替身法。”转身对着我指指伤口,“但是一样会痛的!”
说完又看回迷谷。“你也算埋得深,万蚁噬魂之刃么?啧啧,也真看得起琼安了。”
迷谷不答,收刃,转身,离去。
祝余也不理会,只看着我,收了笑,很认真地问道:“殿下,你知道来这里之前,我正在做什么么?”
我再也想不到,这个人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壶酒。
“殿下,一起来喝两杯。”
我忍不住笑。这老头,真是个妙人。
看高挂牢窗紧封密闭,一片暗无天日。好时节。
看满地狼籍虫蚤横行,处处生机盎然。好地方。
看祝余清须两绺飘飞,小眼酽酽含醉。好人和。
我抢过他手里的酒壶,咕咚就灌了一大口。
他又很快抢回去。“是喝酒,不是饮牛!”
然喝着喝着,他也不再讲究。
他说,殿下啊,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有时候做一件事,只是习惯。已经不知道,是好是坏,当初又是为了什么,只知道要继续。
因为不继续,也不晓得该干什么。
我点头说是的,我明白。
就像我喜欢骊渊,喜欢到累死了,喜欢到明知此路不通,还是一门心思走到头。
拍拍他的肩膀。“师傅,你受累了。”
我晓得你本是个最散漫的人,如今却总是心事重重。
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他回头笑。殿下啊,你本是个最深情的人,如今却惹得一身情债,被人说三心二意。
所以说,指指天,他最不是个东西啊。
你要的,偏不给,要不了的,塞一堆。
语毕,将那空酒壶“伧啷”一声,砸烂在牢壁。
我哈哈大笑。老头,认识你这么久,今日说的话,特别对我心意。
不如来抱抱吧。
祝余赶紧推开我。喝一点就疯成这样。
我先走了,不过总在附近,你好自为之吧。
我没有挽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暖。
这个人,是我与曾经的昆仑仙界,惟一剩下的联系。
即使讨厌,也是我最后的族人之一了。
他身上,有些乖乖娘亲的气息。让我不由想亲近。
更不要提,这一次次的护卫。即使每一次,他都表示是不得已,是别有用心。
然我这人向来不看目的,只看结果。
他对我好,是事实。
至于其他,不到那一步,你永远不会知道。
又有谁能说,自己做任何事,不是别有用心。
在这阴暗的地字牢待了一阵子,没多久,又被人挪到另一个场所,看那模样,竟像是客房。
我当然不问缘故,能住得舒服些,固我所愿也。
虽说还是不能随意进出,好歹没有虱子,每日还能洗个热水澡。
所以偶尔玄黄陛下来看我,也给个好脸。
我照例会问一句子卿在哪里,他照例充耳不闻,只是好奇地打量我。
他半句不提我捅他一刀的事,有时候还会突然把我叫去陪他吃饭。
真是古怪的脾气。
我想起少昊最初抓了我去玄霄殿,一样是要我陪他吃饭。
莫非我这长相,让人看了就很有胃口。
又或者,真正寂寞的人,吃饭的时候会变得软弱。
玄黄不会给我夹菜,但如果我哪个菜吃多几口,他会连盘子扔过来,汤汁溅我一身。
然后笑着说:“怕你够不到。”
我于是下次,只敢挑那些炒得干干的菜吃。这样,每天又难免喝多几杯水。
他又会凑得很近地看我,然后捏捏我的面颊。
“你喝那么多水,都跑进皮子里去了吧,果然水嫩得紧。”
他妈的把老子当女人调戏。我抄起面前的一盘菜,甩到他脸上。
他长着骊渊的脸,要我这么做,实在需要些气力。
他也不生气,先是愣一下,继而哈哈笑着,抹掉面上的菜汁。
我难得见到骊渊这般天真的模样,直看得人也痴了。
然后他得意地说:“又用这样肉麻的眼神看我,想你家少昊了吧?”
我回以一笑。“陛下,我看的是你。”
骊渊,我看的是你。
他笑得更是得意,眼角袅袅弯起。
这个人的脾气,全然是个孩子。可是谈笑间,可以随时一记手刀,将正在禀报服侍的臣下侍从,瞬间化为飞烟,而面上丝毫不露痕迹。这并非沉稳,而是此人从心底,对生命没有半分尊敬之意。
我抬起头。不知道长留山上那人,伤口是否收好了。
我住的地方窗外有棵古树,叶子漆黑如墨,其状若针。上面结的花却美得古怪,硕大一朵,乍然绽放,火红剔透。据说这树名洪荒,这花一年只开一度。
我数过了,自我住进这里,花开九十九度。
换句话说,我在这不周山,待了已近百年。
不晓得为什么,我总感觉,子卿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有时候晚上熟睡,我会觉得有人在看我,那绵长深沉的呼吸,很像子卿的。
那三百年在望仙涧,被前尘往事折磨,曾经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然后默默地数着他的呼吸。
不过我从不曾睁开眼确认,因为怕睁开不见人,连这一点臆想,都成了空。
我之所以这么想,并非没有别的缘故。
有几次没了胃口,送饭食的小仙婢,曾递上一个食盒,里面装的是黑漆漆的一团。
我尝了一口,笑得差点流出眼泪。
这么难吃的味道,只有子卿的烤鱼。
这百年来,听那些侍从仙子八卦,十日与黑齿的战事已经一面倒,现在只余长留与招摇两山尚自苦苦支撑。
“武尊大人真是厉害,指哪儿灭哪儿!”
“不过听说招摇山上那个金色眼珠的殿下也不好对付啊,不然怎么两个殿下去了也不攻不下来呢?”
“九殿下太懒了,七殿下又不肯离了轩辕台,武尊大人总不愿与人联手,这脾气都够古怪的。”
“其实也不用那么费劲,听说十日的昊帝伤势日益严重,湮灭是早晚的事,那时候十日不就是我黑齿囊中之物么。”
虽说平日听得欢喜,不该客气的时候自然还是不能客气。
我走过去,甩手给了他们两巴掌。
“他妈的你们全家死光了,昊帝也不会死,滚!”
“爷爷的你个小白脸,还挺嚣张?”一个跳将起来,而另一个拉了他就走。
“快走快走,帝尊陛下很宠这小白脸,而且武尊大人……”
我摘了一朵洪荒花,攒在手心,捏碎了摊开,那鲜红汁液漫了满手,一如浓血。
独自立了半晌,身后有仙婢招呼我用膳。
本来全没心情,但这日特别记挂长留山上的这个人,就爽快地应了。
只是看看他的脸,也算一种安慰。
我破天荒地走过去在玄黄身边坐下。
而他淡淡笑着,回看了我一眼。
心里突得一跳。或许真是太想他了,觉得今日夜帝这神情,十足似了那人。
喉头有些哽,匆匆扒了两口饭。
然后那碗就被他用手扣住了。
“那么急作什么?”他平平说着,又很自然地夹起一筷子菜放在我碗面上。
“慢慢吃。”
我嘴里那口饭就这么噎住,眼前一切都模糊起来。
“是你吧。”我吸口气,放下筷子,“你怎么来了?”
“想小羲了,就来看看。”他也放下了筷子,眼角慢慢弯起。
最美的月初,也画不出这个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卡结局的人,纠结着两章还是一章完事,结果一不小心,乱抒情了一章。
唉,莫非小白也不想放弃么。说到底,是明日要上班的错!
小白乙:今日你去看初中小朋友打球,留了一地口水,不是挺欢实的。
视况预告:大家莫急,今晚大结局,该解的谜语会一次揭晓,可怜急性子的小白也不用老吊着一口气,看大家纷至沓来的疑问,憋着不能解释。
执念
我呆呆看着他,颤声道:“你怎么来了?”
“想小羲了,就来看看。”他回以温柔一笑。
我又看了一会,眼也不敢眨,突然把右手食指伸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唉呦。”他急忙抓住我手抽出来,看着那上面两排深深的牙印,皱起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不痛。”我有些懵,又抓起他的手指。“还是咬你吧,你痛就说一声。”
他任我抓着,脸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嗯”了一声。
我将他手指含在嘴里,轻轻舔了两下,直勾勾看着他,轻声说:“不舍得咬。”
他吸口气,一双黑眸夜海泛波,无数情绪如浪来袭。“小羲。”
突然揽过我脖颈,亲了起来。
那是万年缠绵千年思念百年孤独的倾吐。
我仿佛踩在云端,一面是空渺沉醉,飘飘欲仙,一面是惴惴不安,只怕突然下坠。
“骊渊……”我终于可以说话的时候,轻轻唤了一声。
门口传来清脆的鼓掌声。“啪—啪——啪!”
转头望去,一身暗血龙袍的玄黄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真感人。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认出他不是我。”
一面说,一面走近。“我真的很好奇,明明长得一个样子,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他?”
少昊淡淡地松开我,面上回复了平静。
我来回看着这两个。是的,真的是一模一样。
然我说:“他比你帅多了,哪里就一模一样了?”
玄黄挑起眉峰。而少昊看着我,眼角弯起。
我心头狂跳。
是的,只要他看我一眼,我自然就知道。
那里面有几乎瞬间就能溺毙人的温柔。
他浅浅笑着,淡淡重复一遍。“是了,我比你帅。”
玄黄哼了一声,猛一甩袍角,瞪了我两眼,突然又咧开嘴。“他是我请来的,你该谢谢我。”
我看向那一个。“你拿什么请他来?”心里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他的心肝宝贝小羲你了。”玄黄坐在自己的紫檀镶金龙椅上,一个脚翘得老高。“祸斗出的主意,叫我跟他说,若想你周全,就上不周山来,谁也不能带。没想到他真的就自己来了。小伏羲,你是不是该骄傲一下?”
我皱起眉头,瞪着少昊。“你有病吧?独个来这里作甚?”
他还是那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