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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至宫出来。我见左右无人,小步追上同嫔,安慰她几句。不想她却强笑道:“我并不害怕皇上降罪,更非担心自己晋升问题,只想着他……他们可都别伤着才好。”又说:“其实我心里早知此仗未必会胜,却不便说罢了。”
我满是诧异,她却转身而去。
日盼夜想,文泽终于回宫;但我却不得与之见面。非独我一人,所有嫔妃,包括皇后在内均见不得他。他心情极差,不想与我们见面。仅去太后处请了安,日日将自己关于御书房中,下旨任何嫔妃不奉旨不得晋见。
我与文泽原来想距极远,相思一场也不觉什么,现在近在咫尺,反觉相隔天涯。又心疼他此时情绪,胸口总泛潮,茶饭不思。
春菱与小萝也劝,说:“皇上过几日气便会消的,那时看小姐瘦成这样,可还不心疼么?”
我虽听劝,却仍是打不起精神;手拿装着我与文泽发丝的荷包,又看又叹。
想起杨长安原在御书房当过差,那里人面较熟,让其暗地打探。他回来时说,这几日皇后与良妃求见过文泽,均被挡回。我更觉见之无望。左思右想,突然间一念头闪过脑海:我并无名号,还非嫔妃;何不换了宫女服饰,混去太后宫里远远看他一眼?
春菱听说,觉得此行危险,劝我不要轻举妄动。但我一片痴心,一意孤行。她只得叹气,千万叮嘱:“小姐切不可让人发现。”
十 君心既地狱(2)
然后,又吩咐香蕙拿些财物,至永泰宫打点宫人。
第二日清晨;我给皇后请完安,推说身体略感不适,早早回来。换过宫女服饰,再麻利挽个宫女头。对镜略一打量,自觉并无破绽;一路小跑去永泰宫……刚站稳,文泽已从太后屋里请完安出来。有太监喊:“皇上起驾回宫。”
我忙随着众宫人齐齐跪倒,一起说:“奴婢恭送皇上。”偷眼望去,文泽走在当头,身后紧跟贴身侍卫赵风与内侍总管李福。文泽眉头紧锁,比上次我见到时略黑,略瘦略憔悴,背影凄凉,落落孤单。
我心一酸。眼中有泪缓缓流出。
明黄色旌旗、伞盖队伍缓缓移动,逶迤而行……身旁经过的天子随丛卫队,突有人举手往我头顶重按,顿时,针扎般巨痛由头顶闪电般传至脚尖,那样的痛,自然禁不住要轻呼出声——自觉呼声极轻,却不想那时正所有人屏声息气,针落于地亦可听见——全部目光齐齐朝我处看来。
“唔?”文泽皱眉,眼光冷冷扫过,他的眼睛冷冷地在我眼中停了三秒,又望向太后屋中,继而看了李福一眼,随后被人扶上龙辇离去。李福走至我身边,轻声而严厉地说道:“咱家去罢。”
我强忍痛疼挣扎起身,尾随卫队慢慢前行。远远看不清永泰宫,文泽才做手势停下。
我被他们带至龙辇前。
此时文泽皇袍加身,明皇色腰带,上系一块九龙玉佩。被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坐在于步辇之中,居高临下地望我。天子威严盘踞于眉宇之间,喷薄欲出,与浣月山庄里、雨夜荷塘中,为我反扣荷叶,遮挡满头风雨的“小三儿”龙文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我对着他面,突感陌生恐惧,不由在其威慑之下,盈盈拜倒:“柳荷烟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泽尚未开口,旁边李福早大声喝道:“大胆宫女!皇上面前居然敢不自称奴婢?!”
文泽亲征时,李福随驾在身边,因不知道现在的我,正是待封名号之人。我一惊抬头,却触到文泽一双冷眼。冷了,冷了,他眼中那昔日浓到化不开的春水,今时已凝结成千年寒冰……我的心,也随着那样的目光一点一点冷却,缓缓地以首触地,慢慢改口:“奴婢柳荷烟见过皇上,奴婢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过了有一会儿,头顶方传来文泽淡淡地声音:“起来罢,是朕许你不自称‘奴婢’的,朕自然记得。”
他记得!
我如沐春风,自知误会文泽,忙口中称谢,轻轻带着笑意,站起身来——不想仍见看见他冷若冰霜的脸。
他俯看着我,冷冷道:“既说惊驾,那么朕倒要问问,你适才在做什么?”
我一愕,随之朝文泽身后跟随着的队伍中望过去。我看见的是;人人屏声静气,低眉顺眼,个个一幅精忠报国死而后已的模样。没有证据,他会信我所说么?我想着,回道:“适才突觉头顶针扎般疼痛,忍不住呼叫出声——只请皇上责罚。”
他冷笑道:“你这头,痛得倒很是时侯。”
我呆住。
想当日,他是那样的对我百般怜惜,他用唇轻吻我被刺伤的肩头,他对我说了那么多柔情蜜语……他说,我是他的烟儿;他说,他舍不得与我分开——那样的情深款款——今日原不指望他作主找出伤我之人,只不想他除去不怜惜,言语中竟流露出不信任……我委屈着,不出一声。
文泽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皱眉头,又道:“这也还罢了。只是母后与朕已经许你不再做宫女,今日为何仍做此装扮,难道竟不想沐浴皇恩么?”
不想文泽竟误会至此,我心一揪,想诉之相思,却眼见四周均为陌生男子,又怎好意思对他说:扮成这样,只是为了看你一眼?我急得红脸,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拿眼睛看他,用目光询问:你竟半点不了解我,不明白我心?柳荷烟只为看你一眼,只想抚平你眉头,只想看你快乐与否。人人都说相思苦,你如对我也曾有过相思,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文泽冷冷的眼光在我脸上转了一转,又道:“你扮成这样,莫非是为了见朕?”
我又惊又喜,以为他终于明白。
却不想仍然是错。
他看见我笑容,反而淡淡地叹了一口气:“柳荷烟啊柳荷烟,你果然大胆,也够聪明。朕下令后宫妃嫔不奉旨不得晋见,他人谁敢忤逆朕意?偏你可出此法,来让朕关注意你……朕一直以为你是个飘逸出尘的女子,只不想朕竟然错了……”
我立时心如刀割,急急摇头道:“不是这样,皇上,荷烟并不是想博得您的注意啊,荷烟是……”我想说出心中所想,眼看周围人众,仍是开口不得。
文泽见我将说不说,不再耐烦,摆手道:“也罢,毕竟朕还未给你名号,所以细究起来,你今日之举竟也不算得抗旨。”想了一想,又说:“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两个选择。如你选择做朕嫔妃,就不必想方设法表现出他人不同,只一心等旨晋见;又或者,你不想守着这个旨意而选择继续做宫女……他停下来,不屑地看我:朕或者也可帮你完成心愿。”
他不再看我,改一改坐于龙辇上的坐式,眼望着前方空气,冷冷道:“既是聪明人,便自己好生想想。”再不等我答话,吩咐着起驾而去。
设想过百十个与文泽的重逢场景,却万没料到这样阴错阳差,我心这么痛,这么痛,原来他之于我,是一言可以上九天,一言可以下地狱的……头顶天空那样的高,那样的高,高得怎么伸出手也不可一及……我呆呆的跪在原地,阵阵疼痛从胸口洇洇渗开……跪得时间长了,就没了任何感觉,只听见满天鲜花正在凋零,零落,零落。花谢花飞花满天,红销香断有谁怜……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耳边传来春菱惊呼声:“小姐,奴婢四处寻找,您怎么跪在这儿?”
紧接着,我的胳膊被人扶起——是杨长安。他说:“这样大的雨,又是秋天,小姐浑身湿透,这可不要冻坏了么?”
十一 陷害(1)
迷迷糊糊,我眼前全是文泽厌弃的眼神,远远的,死去的祖父在河对岸的烟雾之中向我招手:“跟我走罢,如其生而无意,不如跟我归去。”
“归去……归去……归去……”
我惊呼醒来,已是冷汗透衣,眼前只见孤灯照壁,耳中又闻冻雨敲窗……又急又怕,又惊又疑,又恨又悔……悄悄流泪,直至天明时分,方才累极睡去……再醒时,看见十七岁的同嫔陈同春已坐在床前。她的年青爽朗,令我觉得有些愉快。而她今日又象遇着什么喜事般,形若满月的脸上春风拂面,杏眼里如有星辰闪烁——全然如同沉浸爱河之人。
我看着她,朝她微笑。
我想此时有人不隔岸观火,还肯来看我,心里总是暖的。可同嫔高兴什么?我又有些疑惑。难道文泽竟肯见她,否则她父已被贬官闲置;更有何喜事?
“姐姐,”我轻轻问道:“你已见过皇上?”
同嫔心情大好,隐隐笑意从双颊透出:“还没有呢。圣旨仍然未改。不过,
妹妹也不必伤心,皇上一时生气,过几日自然会好的。”
我听说文泽谁也没见,又有些许安慰,道过谢,又笑道:“姐姐为何对荷烟这样好?”
同嫔笑道:“昨日才听人说起你身世。我父曾做过令伯父定远侯的副将,当年一起出生入死,形同兄弟,何况令伯父对我父曾有过救命之恩——我对你好,又有何不可?”
同嫔所言非虚,陈老将军当年曾触怒先皇,我伯父一力劝诫,才得免死罪。忆起往事我便笑了一笑:“对了,姐姐那日你说早知这仗会败?”
同嫔眼望远处空气,微微冷笑:“不错,劳师远征、持久作战——兵家大忌。军中作战,非是纸上谈兵。我自小随家父身边,才初识此理。”说至此处,她眼里满是憧憬,又说:“想当年,想说便说,想唱便唱,想笑便笑,想哭便哭,想杀敌时将剑一提冲出去挥洒自如……敌血飞溅石榴裙,一人能挡百万兵……何等快乐!”
我诧道:“姐姐竟是个会武功的,真是襟国不让须眉!”
同嫔从往事里收回眼神,叹道:“只可惜我不生为男子。我打小母亲便去了,父兄虽然疼爱,但也毕竟带在军中,学得这男儿般性格。入宫后知道皇上素爱风月……姐姐愚笨,常常不知与他说什么。不开口怕冷了他,一开口却又总惹笑话,况且天威难测……”
我握住她手,笑道:“天威难测,才是天子。姐姐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