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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昔秀眉微顰,抬步便走,好在路青峰只默默跟随,倒少了重逢尴尬。无奈后面那尊的外形实在过于出众,一路招引大片目光,刺得她感觉自己就是个盾牌。本来就找不到路,当下更是头大——她感觉不到路青峰的恶意,却也无法甩开他,不管她走得快慢,他都始终离她三步远的距离,让一直装作不知的她着实无话可说。
她心中生出些烦闷,好一阵乱转,终还是忍无可忍,转身问道:“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回身发难,路青峰白净的脸竟然可疑地微微红了红,而后才道:“到你找到回家的路时。”
沉昔霎时大窘,些许恼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指出她的路痴。但对方的态度实在的坦若,眼中甚至没有一点调侃,她窝起的微火找不到理由发泄,脑中不由警铃大振,说不清是急于摆脱的尴尬,还是因危机感而生的排斥。好在此时有人在人群里脆生生地唤她,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却是雪柳那丫头找过来了。
路青峰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倒也不再纠缠,只看着她,认真留下一句“还会再见”,随后便利落转身,仿佛前一刻根本不曾固执跟随。
沉昔诧异,而路青峰却已闪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路少
其实我蛮喜欢这个人的。。。
给他画过一幅画 但同学说是李子释那种温柔受。。
霎时好桑心。。。。T T
☆、夜杀
但事实上那之后很久都没再见着。
因为那次沉昔的突然失踪令池深大为紧张光火,就差没报官差,院中一干家仆全部牵连受罚,沉昔也不好意思再生事端。加之对路青峰的顾忌,沉昔干脆一直窝在院中,不再出行,倒让池深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待客都变成变相软禁了。好在别院后门外有大片桃林,林中春色盎然,倒不失为玩赏发呆的好去处。
南方向来花开甚早,然而别院屋后的桃林却有些古怪。不同于其他地方春分刚过就开始酝酿花苞的情况,今年别院的桃花,竟硬生生地坚持到了过清明才懒懒露出点点粉红,像躲在帘子后不见生客的娇羞少女,生怕把自己给劫了去。此时将至谷雨,别处早已花尽,这里却正是花开娇艳之时,甚至有更加繁冗妖娆的趋势。
简直就像……特意在等着谁似的。
所以沉昔也很是舍不得这旖旎景色,一整天一整天地都耗在林子里,转眼一晃十来天竟悠悠过去了,连上清明前的那三天,算算来江南竟已经半月,倒一直过得自在。
林中置了桌几椅榻可供歇息。文房四宝,长笛古筝等雅物也一应俱全,可惜沉昔一概不会,每日只就着清水美酒,糕点瓜果,或赏花,或休憩,或看些杂书传纪,过得不亦乐乎,下颚甚至微圆,生出些人间烟火气息。
除了别院中沉默寡言的家仆,沉昔见得最多的便是每天皆过来探望的池深。每次他都带来一些温暖的问候和叮嘱,说些遇到的新鲜趣事哄她开心,生活之处也照顾地无微不至,体贴至深,甚至连向来不嚼口舌的家丁们也忍不住私下议论几句。紫栀则只来过一两次,一贯的盛装打扮,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隔着庭院远远地望着,见沉昔出来了,对上一眼,便又离开,仿佛只是为了让她看到自己。沉昔为人向来不甚主动,见对方似乎不是很热情,便也没主动结交的意思,丝毫没意识到对于被借住的主人而言,这种行为十分无礼。
这天春雨细柔,绵绵好似薄纱。泥土饱尝了春雨的滋润,变得柔软而湿润。极黑,因此也极肥沃。深吸一口气,便感觉胸中清爽,洁净微潮的气息如春日嫩枝一般四处发芽。沉昔本来是估计着空气清新,便想四处转转,走到后门,却隐约听见了桃林里的笛声。
是池深的笛声,优雅清丽,婉转悠长。如果说笛声如人,那么什么样的笛声,其实就反映了演奏者什么样的心境和品格。
远远地便可看见前方一片烂漫的粉红,像炽烈的晚霞,又像连绵不绝的华丽织锦,是女子香旎的春梦,是最最遥不可及的温柔,如烟如雾,如梦如幻,瑰丽无比。越是走近,便越能感觉得到花朵们高涨的情绪。她们在歌唱,在微笑,在议论,在窃窃私语。仿佛要穷尽一生花开一月,就是为了能赢得林中之人的略一倾心。花压枝头,承受不住,垂下来,密密地似乎要倾覆在地……落一地厚厚软软的香味羽毛。暖而热烈,像寂寞妇人娇扭腰肢,又像微笑着的少女的气息,诱人而纯净。
池深就斜坐在入林处一棵不高的桃树上,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粘有少许在脸上,面容更显苍白清秀。一袭天青色织锦长衫,被雨水润湿,深浅晕染,与粉色桃花相得益彰。整个人看起来极是温柔儒雅,足以让怀春女子脸红心跳。此刻他正随意地捡着一些简单曲子吹着,眼神在某一处空洞,直到一曲终结,他回过神来,才看见树下的沉昔,一时面露惊讶。
“是你!”池深惊而出声,身体也跟着晃了晃,震落花瓣缕缕,索性收笛跳下。
“今日微雨路滑,怎么到这里来了,也不带伞,可别染上风寒。”
“雨很小,清凉舒适,一个人呆腻了。”沉昔微微一笑,随手压下一枝桃花,雨滴簌簌,花色灼灼。
池深一时怔忪,而后迅速转头望向一树繁花,只留了个侧脸。
一阵沉默中,倒是沉昔先开口,随意问道:“你忙完了?”近两天池深似乎有些忙碌,出现的次数也明显减少。
闻言池深微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是毫不相干的问题。
“沉昔……可曾有想过将来?”
“将来?不知道。”突然换这么严肃的问题,沉昔莫名其妙。
“那,担忧失去之物?”
“身无一物,不用担忧。”
“一直如此?”池深的情绪不太对劲,十分反常地一直追问,“没有用心把握之物?没有忧心失去之人?无牵无挂?”
“……没有。”脑中分明闪过什么,但沉昔下意识隐瞒了回答,也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池深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桃林深处。满目皆是连绵不绝的粉白粉红,是应该让心也变得温软,可他眼中竟隐约现出某种异色,并未被沉昔注意到。
“是么,让人羡慕……天命总归是……”
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语气亦有些古怪。这状态,十分不正常。沉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还未来得及深想,便见远处急急跑来个神色苍白的中年人。
来人是前院某位管事,也不看沉昔,直奔池深身边耳语了几句,便见他脸色霎时大变,迅速抬手阻止管事继续说下去。
“今日还有俗务,我先回了。”打发走管事后,池深向沉昔抱歉一笑,笑容却有些不自然。他眼看着要走,却又在临走时转回头来补充了句:“春捂秋冻,夜里寒凉,小心勿染风寒。”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冷凝,目光似有深意。
沉昔虽然疑惑,却也没多问,只点头应下,目送池深离开,直到他走远了,才微沉了脸色。
刚才的耳语她一字不落地听了下来,那些颤得像是在飘音节,组合成一句简短的话。
“昨夜又出了具尸体。”
仅此一句,却已透露太多信息。
…
沉昔在夜半时分毫无征兆地醒来,再无睡意。
雨已停歇,夜空微晴。屋后的庭院里有石灯,绵绵地散发出薄弱微光。有风吹过,雕花窗户上竹影幢幢。竹叶与细枝摩擦在窗格子上,簌簌作响,像是昆虫的触角,一抽一抽划过心脏。
实在是……太过静谧,仿佛断绝了生灵存在的气息,让人不安。
这不安促使沉昔下床,也不披衣服便悄无声息地潜出门。屋外奇凉,空气微潮,却并未残存半点雨气,倒是有似有若无的不明腥味,夹杂在淡淡植物气息中。前庭石灯并未被点着,仅凭纱帐般的朦胧月光隐约辨认周围物体。白日里奇巧精致的布景陈设,在此时看着无一不怪诞诡异。
瘦骨嶙峋的是假山,山下盘踞着曲折张虬的晚梅。树上片片残花如同挥翅微动的怪异昆虫。流水在庭内无声蜿蜒,略泛微光,仿佛灰白巨蟒护着团团蛇蛋,扭曲在院内,蛇身细鳞若隐若现。飞檐翘角直刺入天,其上的雕纹形态各异,浮起深深黑影,呈象狰狞。
沿回廊向北,经过一扇秀丽的紫薇花拱门,便可到达遍植绿竹的后院。然而越是接近哪里,越是觉得腥味清晰浓郁。明明感觉不到风,却能听见绿竹摇摆的声响,簌簌沙沙。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坟冢般的死寂。
就在这时,沉昔似乎听到了一声微弱响动,仿佛是关节磕撞的闷顿声响,夹杂在绿竹的窸窣声中无法清晰分辨。
腥气也越来越重,随风四散,叫人恶心。
沉昔稍微平静了下心绪,小心翼翼地穿过紫薇拱门,沿回廊来到后院。后院并无水石,仅是长长回廊,曲折在成片青翠竹林之中,却没有任何光亮……
那么,刚才,投映在木窗上的绿竹影子,又是如何而来的!
这诡异的光影把戏让她心中微沉,当下转身,不愿主动探寻。可刚走到紫薇拱门下,便顿了脚步。
腥气像在这一瞬间爆发,笼罩周身。感官在这一瞬间敏锐到了极致,那些骤然而竖的颈后寒毛,骤然而浸的后背冷汗,无一不在提醒着逼近的危险。
额前隐约有什么东西抚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