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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晨曦+番外 作者:泽诺可-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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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纤细带着哭腔的乞求声,以及一个沙哑粗暴的女声。
  
  “赶她走!我知道她还在这儿!叫她给我滚出去!她是个不祥之人!!……”
  
  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心中不是滋味。
  
  再后,哭泣声变成了惊叫声。沉昔和烨赶到时,屋里早已一片狼籍。妇人已经晕倒,仆妇们正惊慌失措地想办法抢救。卿澈摇着那个妇人,泪如泉涌。
  
  “我来。”烨走上前,在仆妇们惊惶的目光中支起了一个结界,将妇人罩于其中。烨翻开妇人的眼睑,片刻后无奈摇头:“这样只能暂防恶化,却找不出根本原因。似乎有什么束缚……我走之后,出现过什么异状吗?”
  
  “没有,”卿澈吸吸小鼻子,含泪答道:“自我记事起,要真说奇怪,最多就是你奇怪了些,却也不曾有什么大事,哪知突然就这样了。兴许是有什么冲撞……” 
  
  烨略皱眉,低头沉默了一阵,然后环视周围的家丁丫鬟们。尚未说话,卿澈便看出了他的意图,抢先答道:“不,他们都是母亲三年前才请来的。你也知道,母亲心善不愿签下死契,这里的人待不过三四年就会请辞,所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只有查探记忆了……”
  
  “我不会随便动别人的记忆。”话还没说完便被沉昔冷冷打断。她终于能插入一句话,却有些不悦。烨说这话的目的很明显。所有的人中,就只有她一个人是“后觉”,可以随意查看记忆。
  但此刻,她分外不想用。
  
  “求求你救救她好吗?”卿澈上前抓住沉昔的衣服,满脸泪痕。
  
  “她是我母亲。”
  
  沉昔一愣,他和她的默契让她惊讶,并且也……嫉妒。“母亲”这个词有些刺痛她。沉昔默了片刻,下意识轻咬嘴唇,但终于还是走上前,轻易穿过对她根本无效的结界,然后将手放于妇人的额上。
  
  于是,妇人的记忆便累累铺陈开来。
  
  三十多年的记忆如白驹过隙,尽数掠过脑海。
  
  家境下滑的清白人家,人见人谗的美丽女子,很老套的故事。未到及笈求亲的人便已踏破门槛,因父母仅得一女,甚为疼爱而迟迟未许嫁,未曾想到最终竟拖成一场祸事。
  
  及笈刚过便被塞入迎亲喜轿,红肿着双眼去做那告老命官的第十四房小妾,只因家中还有被困做人质的父母。然而队伍一路吹打至镇北河边时,原本晴好的天空突然彤云密布,顷刻间风雨交加。河堤塌陷,浪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打散了迎亲的队伍,也几乎将岸上的所有人都被卷入波涛汹涌的河中。
  
  喜事突然变成了集体丧事,可惟独只有她在几天后被发现完好无损地躺在家里。尽管全身湿透,却没有什么损伤,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镇里的人都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于是流言也开始泛滥,但也正因如此得以退下聘礼,虽于名声有损,却终究是因祸得福。
  
  然而事情并未结束。不久父亲因莫须有罪名踉跄下狱,家财也几乎被没收一空,母亲的忧劳成疾更是雪上加霜。她还来不及去恳求那老贼网开一面,更可怕的事情接踵而至——从未与男人接触过的她竟然有了身孕!犯下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理当开宗祠逐族谱,却不知因何更是严重到要浸猪笼。于是在走漏消息的那天夜里,镇里的人们举着火把闯入她家,打砸摔抢,顺便把仅剩的值钱东西全部拿走。她病弱的母亲咳着血被活活气死,她则被他们捆绑着手脚,从屋子里一路拖到河边,一路血痕。
  
  她哭着喊着直到沙哑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泪水流干,脸上木然。然而就在竹笼沉入水中的那一刻,本是枯水季节的河水却暴涨,突然间就淹没了一切。
  
  再次有知觉仍旧是在自己的房中。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噩梦。然而当她挣扎着走出屋外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一次的洪水淹没了全镇半数以上的房屋,只能用惨烈二字形容。然而她却再次奇迹般的完好无损,甚至发现家中一夜之间多了很多的金银,足够她安稳地活下去。
  
  她似乎顿悟,不再哭闹,从此深居简出,不再和村中的仍何人接触——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人敢和她接触。
  
  半年之后,她产下一名女婴,随已姓卿,取名为澈,意为清亮见底的水流。
  
  卿澈自小孤僻,因为没有哪家人敢和这不祥的女人和她的孩子说话。烨是在卿澈快至两岁时到来的。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来到这个地方,又是从何处而来。那天黑云密布,下着瓢泼大雨,镇北的河水一夜暴涨,翻动灰色波浪,像是又要决堤。向来足不出户的女人却像是知道什么一般,带着她年幼的女儿冒着大雨来到河边。
  
  她们在河边的芦苇丛中发现了一个浑身湿透了孩子。女人把他带了回去,养在了自己家里。
  
  那时候的烨和唐土的人类一样都是黑发黑瞳,可他醒来后却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余一概不知。女人将他收做养子,自外地高价请来教书先生与武师,用尽心力教他一切学识与剑术。
  
  烨极具天赋,明明是正宗的唐土教学,却让他学出了老师也达不到的新境界,不论是学识还是剑术都是自成一派,仿佛是骨子原本装着其他东西,在接受了唐土的学识体系后将两者充分融会贯通,进而又创造出的新东西。但自沉昔看来,那武师还不一定是人类,这便能从一定程度上解释为什么以烨的年纪,长在唐土却能有这样的武技造诣。他虽有些沉默寡言,却很是沉稳懂事,对卿澈亦照顾有加,深受女人喜欢。
  
  之后大段记忆都是这样平淡但温馨的记忆画面,少年和少女的脸庞交替出现,稚气的面孔逐渐被清俊和秀丽取代,看得沉昔心中莫名发酸。她羡慕着他们,同时又似乎是有些嫉妒的。
  
  唐土的十三年,亦是彼境的九年,转瞬即逝。按照唐土传统,烨已到了弱冠之年,越发沉稳内敛、清冷如月,卿澈也到了及笈许人的花样年纪。女人自是早已将他视做女婿,只等着寻个合适日子提出定下。
  
  一日卿澈又撇了丫鬟独自去偷看烨练剑,女人虽是恼她行为出格却也不忍阻拦,装作不知由她去了,谁想直到暮色低迷也没见两人回来。被派出去搜索的家仆亦毫无所获,一宅子人慌如热锅蚂蚁。直到午夜时分,一身伤痕的烨才背着疲惫不堪的卿澈蹒跚而归。寒风凛冽,夜色似乎从未如此张狂,而嗤嗤爆裂的烛火下,他的墨色长发竟然泛出幽蓝光泽,而他的瞳色,也不再是人类的墨黑,而是夕阳的橘红。
  
  这不再是那个沉静寡言的弱冠青年,他全身散发着夜风般清透却又冰冷的陌生气息。
  
  他不是人类。
  
  沉昔无法从女人片面的记忆里得知烨获得力量的经过,但那一天的确改变了一切。不久烨便离开了小镇,即使是卿澈也无法阻拦。她和女人一起将他送至镇口,仿佛生临死别。
  
  “下个月,我便到了及笄,烨连一个月也不能多等吗?”少女捉着他的手不放,低垂的眉眼里,忧伤无处可藏。
  
  他已削短了发,身覆与自己第一次见面时所穿的墨色长袍。他微微皱眉,目光却坚定:“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如此……那我等你,”她扬起玲珑小脸,眼中泪光粼粼,“我等你回来……你不用劝……”见他要说什么,她连忙打断。
  
  “烨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个阿澈,可还做数?”
  
  “作数。”
  
  “烨说过阿澈最重要,可还做数?”
  
  “可是……”
  
  “如此,”她再次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便等着你回来。不论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一直等着。”
  
  他眼中有震动,愣了半晌,终究再说不出什么,只上前一步,默默搂了她一下,转身离去。
  直到人都看不见了,卿澈才几乎瘫到女人身上,深埋下脸,细细呜咽。
  
  “母亲,阿澈真傻……”
  
  女人只是叹息。
  
  “眼见失去而不可违逆,可恨苍天不公!若能再次相遇,阿澈一定不管不顾,不再放开……”
  
  在此之后,就该是他来到彼境,然后订下契约了。沉昔想着,已经不打算再往下看,她想要知道的,不过是他的过去。
  
  至于那两个人类,有什么相关?
  
  只是她想起卿澈难以逼视的坚定神色,想起他眼中的触动与伸手的拥抱,胸中钝钝的闷感便一点点加深,让她烦躁不悦。
  
  她抽回手,力量的过度使用让她的两眼发黑,一阵晕眩。向后退了半步,身体跌入守候已久的怀中,那熟悉的干净气息让她好不容易硬起的心又有些不自觉地回软,不由暗骂自己不知好歹。
  
  只得咬牙,硬生生支起身体,刚站稳便转身离开了结界,扶着墙向屋外走去。
  
  烨一愣,却见沉昔瞥了一眼由于过度疲劳而瞌睡的卿澈,然后便消失在门外。
  
  没有星光,稠如泼墨的夜下,院中积雪却在泛出一种清冷冷的惨白,仿佛一堆又一堆裹尸。沉昔整整站立了半个时辰,才渐渐排解出心中郁积。风过,她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一种静默的不安无声无息地在心中生长。正准备转身回屋,却发现不知何时卿澈已经跟来,站在她的身后。
  
  莹白微光中,卿澈的脸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清黑双瞳像深不见底的沼泽,凉凉的能吸尽一切。
  
  “妹妹累了吧。”她似乎受了风寒,声音带着点沙哑,身后则跟着个拎着红漆食篮的小丫鬟。篮中的青瓷碗荡漾出粼粼微光,犹如滴滴无力磷火。
  
  “喝点姜汤,驱寒用的,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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