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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文森特夫人吃了一惊。
“从不为别人着想。”她的耳朵里又回响起那个漠然、审慎的腔调。话说得不多,可它们代表什么意思呢?
在沉思之中,她几乎听不见鲁珀特在说些什么。他飞快地作了一个什么解释,她没有听清,随后他就转身离开了屋里。
这时她醒悟过来。鲁珀特去了哪儿?他将要怎么做?她没有听清他最后说的话。也许他要去警察局。如果那样——
她突然站起身来,按响了铃铛,昆廷一如既往地立即应声而来。
“是你按铃吗?夫人。”
“是的。请进,把门关上。”
管家照办了。圣文森特夫人沉默片刻,用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他。
她心里想:“他对我很好——没有人知道有多好。孩子们根本不明白。鲁珀特的这个故事也许纯粹就是一派胡言——另一方面,也许——是的,也许——这说法有些道理。一个人为什么要下结论呢?结果不会知道的。我是说,这事的错与对无关……我将冒险——是的,我将这么做——认为他是个好人。”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发烧,战战兢兢。
“昆廷,鲁珀特先生刚刚回来了。他去了国王切维厄特庄园——去了一个邻近那里的村子——”
她停下来,注意到他不禁猛地吃了一惊。
“他——见到了什么人?”
她以审慎的语调接着说道。
她心里在想:“噢,他得到警告了。无论如何,他得到警告了。”
在蓦然一惊之后,昆廷又恢复了他沉静的常态,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脸。他的目光警惕而又敏锐,她以前从未见过他这样。这双眼睛第一次看起来是个男人,而不是个仆人。
他犹豫片刻,微妙地换了一种声音讲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圣文森特夫人?”
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屋门大开,鲁珀特大步走进屋里。跟他一起走进来的是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脸上微微有些络腮胡子,脸上一副心地善良的大主教的神情。是昆廷!
“他来了,”鲁珀特说道,“真正的昆廷。我让他呆在屋外的出租车里。现在,昆廷,看着这个人告诉我——他是否就是塞缪尔·洛?”
对于鲁珀特,这是个辉煌的时刻。但却是短暂的,他几乎立即就嗅出了有些不对劲。真正的昆廷看上去面有愧色,很不自在,而另外一个昆廷却在微笑,一点也不掩饰脸上开心的微笑。
他拍了拍面有愧色的同名者的脊背。
“好了,昆廷。我想,总得让事情真相大白。你可以告诉他们我是谁。”
那个面容威严的陌生人站直了身子。
“先生,这位,”他宣布道,带着责备的口气,“就是我的主人,李斯特戴尔勋爵。”
接下来的一刻发生了许多事情。首先是过分自信的鲁珀特瘫倒在地。他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由于这个惊人的发现,他的嘴大张着。他发觉自己正在被轻轻抬到门边。耳朵里听到一个友好然而却又陌生的声音。
“没事了,我的孩子。没有摔断骨头。但是我想和你的母亲谈谈。你干得不错,用这种方式把我找出来了。”
他躺在屋外,盯着关上的门。真正的昆廷站在他的身边,慈祥的解释的话语从他的嘴里源源而出。在屋里,李斯特戴尔勋爵正与圣文森特夫人四目相对。
“听我解释——如果我能解释得清的话!我一生当中都是个自私的魔鬼——直到有一天我才明白这一点。我想我要尝试一下利他主义来改变自己。作为一个狂热的傻瓜,我狂热地开始了自己的事业。我为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捐钱,但是我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一~哦,亲自去做。我一直同情那些无法乞讨,那些在沉默中遭罪的人们——可怜的人们。我有很多房产。我想出一个主意,把这些房子租给那些——哦,真正需要,并且欣赏它们的人们。正在创业的年轻夫妇,带着儿女闯世界的寡妇们。昆廷对于我不仅仅是个仆人,他还是我的朋友。在他的同意和帮助之下,我借用了他的性格。我一向具有表演才能。一天晚上,在去俱乐部的路上,我想到这个主意,于是我就径自去找昆廷商量。当我发现他们正在为了我的失踪而大惊小怪的时候,我就安排了一封寄自东非的信。在信里,我向自己的表弟莫里斯·卡法克斯作了详细交代。然而——哦,总之,情况就是如此。”
他没有全都说完就停了下来,眼睛出神地看着圣文森特夫人。她直直地站在那儿,目光坚定地盯着他。
“这是一项好心的计划,”她说道,“一项非同寻常计划,一项给你带来荣誉的计划。我——非常感激。但是——当然,你能理解我们必须离开吧?”
“这一点我料到了,”他说,“你的自尊心不允许你接受这个,你也许会称之为‘慈善’。”
“难道不是这样吗?”她语气沉稳地问道。
“不,”他回答道,“因为我想要什么东西作为回报。”
“什么东西?”
“所有一切。”他大声说道,是个习惯于支配别人的声音。
“当我二十三岁的时候,”他说道,“我娶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她一年以后就去世了。自此以后,我非常孤独。我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一位女士——一位我梦中的女士……”
“我算是这样的人吗?”她低声问道,“我这么老——这么憔悴。”
他笑起来。
“老?你比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年轻。可以说,倒是我老了。”
随后,她也会心地大声笑起来。欢乐的笑声在屋里轻轻荡漾开来。
“你?你还是个男孩。一个喜欢穿戴的男孩。”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伸出的双手。
列车上的女孩
“就这么完了!”乔治·罗兰懊丧地评论道,一边抬头凝望刚刚走出的那幢威严的、被烟尘玷污的大楼的正面。
这件事可以说恰如其分地体现了金钱的重要性——而威廉·罗兰,即前面提到的乔治的叔父,刚才不过是在代表金钱慷慨陈词。在短短十分钟内,乔治从他叔父的掌上明珠,他的遗产继承人,一个商业生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突然变成了失业大军中的一员。
“穿着这身衣服他们甚至连救济也不会给我。”罗兰先生怅然地思量道,“至于作诗,然后上门以两便士的价格(或者“女士,你愿意给多少?”)兜售,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诚然,在乔治身上展现了裁缝艺术的辉煌成就。他穿着精美雅致。国王所罗门以及田野里的百合花都无法与之媲美。但是,男人不能只靠衣饰——除非他在艺术方面受过良好的训练——罗兰先生早已痛心地意识到这一事实。
“都怪昨晚那场糟透了的演出。”他闷闷不乐地想道。
昨晚那场糟透了的演出是指伦敦科文特加登皇家歌剧院的舞会。罗兰先生回来时,天色已晚——或者说,时间还相当早——事实上,他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罗杰斯,他叔父的管家,一个勤谨的家伙,肯定会对这事添枝加叶。第二天,他头痛得厉害,喝过一杯浓茶之后,才在差五分十二点,而不是九点半去上班,这就引发了这场灾难。说到老罗兰先生,他二十四年来一直在尽一个深谋远虑的亲戚之所能,宽宏大量,按时付钱。突然之间,他摒弃了这些策略,严然一副不同以往的模样。乔治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这年轻人依旧头痛得要命,像是在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里受刑)使他更加愤怒。威廉·罗兰处事非常老练。他只用简洁的寥寥数语就将侄子打发到了外面的世界。随后,他静下心来,着手处理被打断的有关几座油田的调查。
乔治·罗兰把从他叔父办公室里带来的尘土从鞋上抖去,然后漫步在伦敦街头。乔治是个讲求实际的小伙子。他想,在审时度势之前,一顿可口的午餐至关重要。他先去吃了午饭。随后,他重新回到叔父的府第。是罗杰斯开的门。在这个非同寻常的时刻见到乔治井未使他久经世故的脸上流露出惊讶。
“下午好,罗杰斯。你能把我的东西打一下包吗?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好的,先生。只是为了再来看一眼,先生?”
“再见了,罗杰斯。今天下午我就动身到殖民地去。”
“真的吗,先生?”
“是的,如果有合适的轮船。你知道有关航运的情况吗,罗杰斯?”
“先生,您要去哪个殖民地?”
“我不挑剔,随便哪个都行。就说澳大利亚吧。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罗杰斯?”
罗杰斯审慎地咳嗽两声。
“哦,先生,对于想找工作的人,那里真是海阔天空。”
罗兰先生凝视着他,满怀兴趣和钦佩。
“说得不错,罗杰斯。我也在这么想。我不去澳大利亚——无论如何,不是今天。给我拿本全国列车时刻表,好吗?我们得找个近些的地方。”
罗杰斯取来他要的书。乔治随意地把它打开,然后飞快地用手翻动书页。
“珀斯——太远——帕特尼·布里奇——太近了。拉姆斯盖特?我想不行。赖盖特我也不感兴趣。啊——真是好极了!原来还有个地方叫罗兰城堡。听说过它吗,罗杰斯?”
“先生,我想,您得从滑铁卢车站去那儿。”
“罗杰斯,你真太好了。你什么都知道。哦,哦,罗兰城堡!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不是什么大地方,我只能这么说,先生。”
“那更好;竞争不会那么激烈。这些宁静的小山村里,封建思想依旧流行。原先的罗兰家族的最后一个成员定会即刻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