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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不喜欢回来夜城。」她突然说。「格调太低,亲爱的,这里的格调实在太低了。我宁愿多跟妖精混在一起,虽然她们很肤浅,但起码肤浅得可爱。」
最有深度的就是你了。我心想,不过没敢说出来。因为怀特喜欢把烟插到看不顺眼的人嘴里。
「我只有在参加时尚走秀跟需要买烟囤货的时候才会回来。」她冷冷地说。「当然,还有拍卖特殊物品的时候。」她第一次直视我的双眼。「很高兴有你在,约翰。这表示大甩卖场很重视这次拍卖。他们应该重视的,因为我有一件……很特殊的东西要卖。」
露克莉缇雅·葛雷夫大声道:「我同意,老朋友。那是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只不过危险到了极点。有些东西根本不该去碰,真的一定要碰,也请你站在远方拿根竿子随便碰一下就算了嘛。」
「可不可以请哪一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我声音中散发出一种威严,让她们两个站直了身体。怀德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随手一扔,然后伸脚踩熄。葛雷夫瞪了她一眼,却看到怀德已经点起了另一根烟。她抽了一口之后,若有深意地向我望来。
「这回我可挖到宝了,亲爱的。我本来是在找寻另外一个东西,不过却意外找到了它。话说回来,世上的事情不总是这样?当时我在世界各地游走,想要找点新鲜的东西去满足那些欲望永无止尽的妖精。我去了东京,打算去看看一家专门制作造景火山的新公司,谁知道到了那里的时候却发现整家公司完全消失,只剩地上一个冒烟的大洞。我早就说过不要拿『付钱越多,爆炸越大』当广告标语,他们就是不肯听……不管怎样,后来我就改变行程前往中国,也就是在那里,我发现了……那个东西。」
她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指向旁边某个较小的展示柜,不过由于忘了手里拿着香烟,于是撒了一堆烟灰。她嘴里念了几句粗话,将烟在展示柜上压熄。我凑过头去看了看展示柜,发现玻璃后面放了一只蝴蝶,体型适中,并不特别美丽。事实上,那只蝴蝶看起来非常普通。它翅膀张开,凝止在半空中,身体被一股泛着微光的力场围绕,冻结在一个特定的时空中,有如受困于琥珀里的昆虫。我回头看向怀德,再一次,她抢在我之前开口说话。
「没错,这是只很稀有的蝴蝶,不过跟你想象的又不太一样。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请听清楚了。混沌理论主张世界上所有事情都环环相扣、彼此相连,如果有一只蝴蝶在中国拍了拍翅膀,最后的结果可能会造成美洲出现一场风暴。也就是说,只要你能找出那只独特的蝴蝶,你就能够控制风暴……我找到了,就是这一只。小小的捣蛋鬼,却是独一无二的强大法器。我打算拿它来卖个同样独一无二的价钱。喔,收藏家一定会忌妒死我的!」
——怀德跟收藏家曾经有过一段情,不过却没有结果。其实当时根本没人看好这段关系,不过有些人就是说不听。
「其实蝴蝶效应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葛雷夫以一种学者的口吻说道。拍卖师的语气常常让人想起失败的学者,因为大部分的拍卖师都是当不上学者才转行去搞拍卖。「早在古罗马年代就已经有占兆官藉由观察鸟类飞行的习性来预见未来了。」
怀德以不屑的眼神看着她道:「罗马人还喜欢割开山羊的肚子,看肝脏指到谁就说谁是叛徒,然后还让人家自己决定自己的死法呢。」
「请大家不要偏离主题好吗?」我说。「所谓的蝴蝶效应不是应该只是个比喻吗?又不是真的有这种蝴蝶。」
怀德微笑道:「在夜城,比喻跟其它东西都是一样真实的呀,亲爱的。所有象征性的东西都有实质的代表。任何人只要在拍卖会上标下这只蝴蝶,就能获得分辨其它混乱蝴蝶的能力,找出引发一连串大事的第一枚骨牌。然后,那人应该就有办法预知未来,甚至可能控制未来事件的发展。可能性是无穷无尽的!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相信我,亲爱的约翰,我将会变得很有钱,非常有钱!超级有钱!」
「如果真的这么厉害,为什么你会急着脱手?」我问。
怀德摆出一种「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是笨蛋」的姿势,说道:「约翰,亲爱的。我才不会蠢到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留在身边呢。不然每天光应付那些意图染指它的强者就够啦。况且我也不指望我的妖精朋友会来帮我,因为所有妖精都是忘恩负义的狗屎。不,想要从中获利,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中立场地上举办一场拍卖会。」她对展示柜中的蝴蝶吹了个飞吻,又说:「钱一到手我就立刻躲回漠视法庭,在所有想抢蝴蝶的人死光之前,绝不轻易现身。」
「这么容易引发争端的东西,当权者怎么还没把它充公?」我皱眉道。「通常渥克不会对这种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东西坐视不理的。」
「或许渥克位高权重。」怀德不屑地说。「但是当权者一向懂得自由经济的重要性。」
「真是俗不可耐。」葛雷夫一边擦拭着单眼眼镜一边说道。
「或许,」我说。「当权者根本不认为这只蝴蝶是真品。」
怀德吹了个烟圈,开心地笑道:「这样最好呀,亲爱的。」
此时投标人纷纷开始入场,有些已经为了争坐最前排而起了争执。我很有礼貌地向怀德及葛雷夫道了失陪,然后前往巡视拍卖大厅,观察每一个进入会场的投标人。投标人中有很多都是生面孔,除了一些想捡小便宜的家伙之外,大部分都是代表不愿曝光的买家出席,以及一些纯粹只是为了见证这场历史性的蝴蝶拍卖会而来的闲人。最后拍卖会里挤进了一大堆人,不但将座位通通坐满,还有不少人依墙而立。泰迪熊们忙碌奔波,一面搬出更多椅子,一面大声地抱怨(由于现场还有人类工作人员在分发拍卖品广告单,所以泰迪熊自认受到不公平待遇)。投标人们有些礼貌性地交谈,有些在蝴蝶展示柜前探头探脑,还有些默默观察着其它买家的一举一动。
露克莉缇雅·葛雷夫走到拍卖台后方示意大家安静,怀德则志得意满地站在蝴蝶展示柜旁。我晃到大厅后方,仔细观察着大厅中所有人的举动。
就在此时,一只毛茸茸的雪人突然闯入拍卖厅,吓得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这只雪人身高八呎,一身白毛之下隐隐透露出异常结实的肌肉,走道两旁的人在它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露出恐惧的神情。就看它直奔拍卖台旁,一把抓起雪人脚伞架,回头瞪了在场众人一眼,接着又从原路离开。现场所有人大气不敢吭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雪人走出拍卖厅。在经过一片冗长的沉默,肯定雪人不会再回来之后,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拍卖会也终于可以正式开始。
葛雷夫先从一些小东西开始拍卖。由于大家都在等待混乱蝴蝶,所以这些小东西卖得异常地快。我观察了一下人群中的熟面孔,很快地看到了杰基·史瓦登富洛德。杰基是个专门吸取他人情绪的情绪毒虫,这时正贪婪地享受着身边人们各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这家伙入场以后就一直跟我装熟,不但坚持要跟我握手,而且还握了很久。他身材肥胖,一身汗臭,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双眼随时泛着泪光,身穿黑皮大衣、肩挂纯银配件、颈戴六星项链,一身盖世太保打扮。他用这身行头去激怒旁人,好让自己有更强烈的情绪可以吸收。而为了防止旁人火大了想要扁人,他随时带着一头粉红色的超大德国猎犬同行。
接着我又看到珊卓·钱丝,著名的死灵术顾问,跟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入拍卖厅,简直已经将自己的傲慢提升到一种艺术境界。她目中无人地走到拍卖台前,拉了张椅子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旁边的人全都敢怒不敢言。事实上一直以来都没多少人敢去惹她。
钱丝的身材高、皮肤惨白,一头杂乱的红色卷发,身上不着任何衣物,只用深红色的液态乳胶涂满全身(传说这些乳胶是用特殊配方混合圣水调制而成,具有强大的辟邪及保护作用)。同时她身上到处都穿了环洞,插满各式各样的钢铁装饰,让身体成为风暴之中的危险人物。她的腰间系了一条画满德鲁伊符号的腰带,上面绑满许多脏兮兮的小布袋,里面装满坟地泥土、粉状血液、蝾螈眼,以及青蛙脚等各式死灵药材。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发现她对拍卖中的小东西完全没有兴趣。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纯粹是为了混乱蝴蝶而来。她脸上棱角分明,眼神透露出冷酷,笑容里隐藏着邪异。我跟她认识已久,她的专长是跟死亡有关的事件,通常是死因离奇、死状凄惨的那种案子。只要你不在乎她的手段,她就有办法从尸体的口中套出消息。我没离开夜城之前曾经跟她合作过几个案子,彼此间的相处并不特别愉快。她做事只求结果,不问手段,称得上是心狠手辣。
以前的我和她很像,不过,现在的我已经脱离那种层次了。对我而言,钱丝就是一面镜子,反映出过去的那个我,以及种种不愉快的曾经。突然之间,她察觉到我的存在,转过头来跟我目光相对。我们对看了一会儿,彼此冷淡地点头招呼,接着两人同时撇开了头,再也不看对方一眼。
听说钱丝最近跟一个名叫恸哭者的强者走得很近。恸哭者是夜城中实力顶尖的强者之一,又名自杀之神,也有人叫他作痛苦圣者。光是提起他的名号就足以把人吓疯。没人知道钱丝跟恸哭者之间究竟维持着什么样的暧昧关系,不过大部分想象力丰富的人都不愿意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