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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苦情玄铁剑-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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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抽打的东西,是放在床前的一只瓷鼓。

  “瓷鼓”是一种瓷制的鼓状的容器,竖放着,里面可以贮放粮食,上面可以坐人。

  他的衣裳刚挥起,还没抽下,“瓷鼓”忽然间就动了。

  倒地一滚,滚到墙角,“瓷鼓”变长了,变成了一个人。

  没有黎杖的阮员外。

  他将被子盖在贞贞脸上,就具怕她忽然间发现瓷鼓变成了人。

  她受不了这种惊吓。

  所以当“瓷鼓”倒地时,他已飞快地补点了她的昏睡穴。

  阮员外站在墙角,吃惊地瞪着高欢。

  几乎就要得手了,却就在节骨眼上功败垂成,阮员外岂能不吃惊?

  他更吃惊的是,高欢居然发现了他。

  他的“隐身术”,居然骗不了高欢。

  杜怀庆没有动。

  不动并不等于等死,不动并不等于他不会动、不能动、不敢动。

  武学最深奥的地方,或许可以说就在于如何理解“动”与“不动”

  “动即是不动,不动即是动。”

  这句话并不是禅宗中人在说禅,也不是道教中人在说道,而是武学的极至。

  杜怀庆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六十岁了。正因为他明白了这个道理,他今年七十一岁了还在做杀手。

  而且是比他三十多岁时更出色的杀手。

  他背上已泛起了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他的手心已沁出了一粒一粒的冷汗。

  不动不等于永远不动。

  他在等,等待那杀气变成杀招的那一刹那。

  那也就是他该动的一刹那。

  高欢直视着阮员外,淡淡道:“前辈刚才那一手,白天已经用过了,今夜故伎重演,岂非不智?”

  阮员外已经平静下来了:“你对这一手好像也很精通。”

  高欢道:“不错。”

  阮员外轻叹道:“想不到,中原也有精通此道的高手,老夫实在太过自信,致有此失,实在惭愧。”

  高欢道:“这并不是什么很高明的玩意儿。”

  阮员外道:“哦?”

  高欢道:“中原下五门中。有易容术、障眼法、地遁术等等技巧,将这些技巧综合一下,就是你玩的所谓奇门遁甲。”

  阮员外道:“但老夫却不是下五门中之人,老夫出身……”

  高欢道:“吴中阮家,当然不是下五门,这我尽知。”

  阮员外愣了半晌,才轻叹道;“你好像知道得很多。”

  高欢道:“我的确知道不少。”

  阮员外顿了顿,忽然道:“我们交手也没什么意思了。

  你说呢?”

  高欢道:“我当然赞同。”

  阮员外道:“既然已不必交手,我们何不剪烛夜话,消此长夜?”

  高欢道:“可以。”

  阮员外摸出根什么东西,晃了晃,一团火焰燃起。

  高欢窗口亮起了灯火。

  杜怀庆知道,竹器铺里一定已发生了什么变故。

  可他不能动,现在还不到动的时候。

  杀气就快要变成杀招了,但也仅仅是“快要”变了,还没有变。

  他必须等。

  他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十二名手下,希望他们去保护高欢。

  高欢忽然道:“如果你要点的是那种很特殊的蜡烛,不妨省省。我这里有蜡烛,你的留着以后用吧!”

  阮员外捏着刚从袖口里摸出来的一根红烛,面上带着种惊叹的神情:

  “点根蜡烛还有这许多讲究?”

  高欢淡淡道:“当然有。”

  “愿闻其详。”

  “其实我不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高欢道,“你手里的蜡烛的确无毒无迷香,但不巧的是,这里种着菊花。”

  阮员外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高欢悠悠然道:“你手里的蜡烛是特制的,里面混有一种奇异的海上药物,一和菊香混合,就会产生比昔年采花名贼播枝所用的‘花沉醉’还要有效的迷香。”

  阮员外脸色苍白,仿佛突然之间老了许多,声音也嘶哑如悲鸣: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高欢不答,径自走到桌边,点亮了蜡烛——他自己的蜡烛。

  阮员外忽然冲动起来:“你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高欢缓缓道:“因为你学的是东瀛忍术。教你忍术的就是从扶桑来中原流浪过六年的小林有太郎。”

  阮员外嘶声道:“你怎么知道?”

  高欢微笑道:“小林有太郎手中的那柄‘日出’剑,就是家祖所铸。”

  阮员外僵坐。

  高欢喃喃道:“小林有太郎为了恳求家祖为其铸剑,不惜以忍术修炼秘诀交换。就这样,他也苦苦等了三年。”

  阮员外慢慢将蜡烛塞油里,将火折子弄灭,慢吞吞地道:“你想从这里脱身吗?”

  高欢苦笑道:“当然想。”

  阮员外不说话了,慢慢往门口走,拉开房门,又停住,回头道:“你还记得我女儿?”

  高欢愕然。

  阮员外叹道:“就是阮硕。”

  高欢又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阮硕就是在汴梁差点要他命的“四姐儿”。

  高欢的脸顿时红了。

  阮员外苦笑道:“她是个婊子。不过,如果可能的话,请你帮她一把。”

  高欢不答。

  阮员外道:“我猜她可能也快到了。”

  高欢突然问了一个他迫切想知道的问题:“玄铁是不是真的已经被扔进了黄河壶口?”

  阮员外道:“被扔进壶口的不仅仅是玄铁,还有李殿军。”

  高欢吓了一跳。

  阮员外叹道:“玄铁已很难找到了,但李殿军一定不会死。他死不了,他是个魔鬼。”

  杀气已变杀招。

  杜怀庆动了。

  他坐的那片屋顶飞快地坍塌。

  如雨如蝗的暗器呼啸着从头顶飞过。杜怀庆陷进了洞口。

  他手中捏着的一片瓦飞出。

  他听到“噗”的一声闷响,他知道他得手了。

  他又杀了一个人,而且杀的一定是个很有名的人。

  他跃回屋顶,将已摔倒在瓦面上的“刺客”扯进了洞口。

  他的两名手下已准备冲上来动手了,杜怀庆哼了一声,他们才收了剑。

  灯光亮,杜怀庆满意地发现,瓦片正切在“刺客”的心脉上。

  他更满意地发现,死的果真是个非常有名的人——

  天下第一小贩刘范!

  杜怀庆满意地吹了声口哨,掸择身上头发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出了门。

  刚出门他就看见了神情木然的阮员外。

  杜怀庆彻底松了口气,他一看就知道阮员外没得手。

  看来高欢这小子确实有两手。

  杜怀庆心情好极了,主动和阮员外打招呼:“老阮,这么晚还没歇着哪?”

  阮员外没理他。

  杜怀庆还想再说什么,街角忽然转出来个夹着伞的和尚。

  伞僧也在。

  阮员外一直等伞增走到自己身边,才冷冷道:“老杜,你有没有本事一对二?”

  杜怀庆笑道:“没有。”

  他的确没有。天下能挡得住伞僧和黎杖员外联手的人,敢说连一个也没有。

  阮员外冷笑道:“既然没有,就乖乖回屋去,别惹我们不高兴。”

  杜怀庆微笑道:“我没有一对二的本事,你们好像也没有二对十三的本事。”

  伞僧道:“我们没有。”

  他们的确没有。

  阮员外道:“既然谁也奈何不了谁,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杜怀庆道:“其实我并不是想和二位作对,我之所以叫住二位,是想让你们带一个人走。”

  他叹着气喃喃道:“你们那位姓刘的买卖人刚才在屋顶上滑了一跤,霜重露滑,他摔得不轻啊!”

  伞僧和阮员外都不作声,

  他们觉得冷。 
 



  
第三十二章 狗咬狗

 
  数着日子等死,这种事没人愿意干。但有时候你却不得不这么做。

  并不是每个人的生死,都能由他们自己决定的。

  在等死的日子里,没有人会很勤奋。

  高欢干脆连生意都懒得做了,他已连招牌都摘了下来。

  明知自己已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日子好活,他还有什么心情做生意呢?

  已经发生的许多事情,他都没完全想明白。他决定仔细地想一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就算他真的会被杀死,他也必须做个明白鬼。

  更何况他并没有完全绝望,而且事实也不允许他完全绝望。

  因为他必须保护贞贞,还有小贞贞。

  他需要清理一下思路。他相信只要弄清楚发生这些事的真正原因,他就可以找到敌人的破绽,然后再决定如何保护贞贞,保护自己。

  高欢并不总是个没办法、没胆量的人。

  他想起李殿军送来的那块铁,就钻到床下将那个蓝布包袱拖了出来。;

  包袱里果然有一块铁,而且蓝光莹莹,一看就知道是块上好的精铁。

  用这块铁虽然铸不出稀世神兵,但高众自信可以用它铸出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

  高欢看着铁块发了一会愣,叹了口气,又将包袱包好,推回床下。

  他知道自己已没有机会为李殿军铸剑了,他已只有半个月好活了。

  如果他想活下去,惟一的希望就是能和紫阳洞主讲定一仗决生死,如果他胜了,紫阳洞主放他和贞贞走。

  这惟一的希望听起来十分可笑,只要想想杜怀庆、无心夫妇这种高手中的高手也仅只是紫阳洞主的下属,连铁剑堡、七大剑派也都无法与之争雄,就应该知道紫阳洞的武功有多么高,智慧有多么深。

  就算高欢能胜过紫阳洞主,紫阳洞的众多高手又怎会放过他和贞贞呢。

  单打独斗,高欢并不发愁,但若是群殴,他就必输无疑——他必须分心去照顾贞贞。

  走江湖的人,大多不愿拖家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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