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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可是小右卫门主勖向走投无路的又市伸出援手的。
看来小右卫门对又市似乎有所认识,又市对小右卫门却是一无所知。为何主动出手相助,教又市完全想不明白。
只不过……
遇事相求,可随时来找我——
道别时,小右卫门曾面带笑容地如此说道。
此话本意当然是无从得知。对不法之徒的承诺,又市也没天真到囫圃吞枣采信的地步。
知道小右卫门与又市曾有往来的,唯有阿甲一人。
当时阿甲也曾告诫又市,切勿主动与此人联系。
如此谨慎,也是理所当然。
当时只消一声吆喝,小右卫门便召来了为数可观的不法之徒。
不仅如此,小右卫门还通晓瞬时便可将米仓炸得灰飞烟灭的火药术。来日若与此人为敌,又市一行人注定毫无胜算。
不过……
如今已无他法可想。
此次的对手,并非常人。
即将来袭者乃杀戮高手,背后——尚有个魔头撑腰。
即便如此,又市仍不打算开口求助,不过是希望多探听些信息罢了。
相传小右卫门居于两国一带,亦曾听闻其平日以傀儡师的身分作为伪装。由于真找着了这面招牌,不出多久便觅得其住处。
屋外,立着一面写有「傀儡师小右卫门」的木牌。
小右卫门也正好在屋内。
已没多少闲情逸致嘘寒问暖,又市单刀直入地说明来意。听毕,小右卫门开怀大笑道:
——你还真是个怪人。
笑完一阵后,这满面胡须的巨汉以锐利的目光直视右市说道:
——门外汉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依常理,你应该早没命了才是。
小右卫门嗓音、神情俱严峻,仿佛教人以匕首抵住脖子似的。即便是凶徒的圈子,也讲凶徒的道义——小右卫门说道:
——因此,我不能向你报上其姓名和住所。
—也不得帮你任何忙。
——任何消息均不得透露。
——不过。
——稻荷坂这家伙……
是个迟早得解决掉的对手,小右卫门说道。
小右卫门都知情。
而且,也为此忿恨不已,至少又市感觉如此。
沉默了半晌,小右卫门才又把话接了下去:
——稻荷坂这家伙丝毫不讲道义。
——为只右卫门所设的局助阵的家伙。
同样不讲道义,小右卫门说道:
忙是帮不了,但眼目倒是能借你。
「因为我有天狗的眼目,能看穿妖怪身上披的人皮。」
又市向一脸纳闷的文作说道。
「天狗的眼目——?」
难道又要搬个妖怪出来?林藏语带惊讶地问道。
「形容这敌手是妖怪的不就是你自己?咱们得对付的既然是妖怪,不祭出个妖怪何来胜算?详情我是不得透露,总之,这眼目的确是奏效了——」
小右卫门点出敌手。
又市向同伙通报。
再由山崎和玉泉坊出手解决。
就这么简单。
敌手果然是鬼蜘蛛。
不出山崎所料,鬼蜘蛛果然有五人,看来没有其他帮手。事后听说,这伙凶徒凡事斤斤计较,干起活来连娃儿也肯杀,就连同行对他们都敬而远之。
此外,上回那桩事儿发生在下野,不难判断鬼蜘蛛平时的势力范围,似乎是江户之外。
看来应不至于为只右卫门所束缚。
当然,更不可能是被迫为其干活,若非是为了酬劳受雇,便是主动为虎作伥,总之应是出于自愿。
——这伙人,可不好对付。
小右卫门警告道。
与之抗衡,又市的确是无能为力。
除了寄望山崎与玉泉坊的身手,别无他法。
这鬼蜘蛛,似乎是擅长乘夜袭击的刺客。
习于乘夜色埋伏、或潜入对象家中,慢工出细活地布网盯哨,乘隙急袭。先拘捕猎物再行诛杀,似乎就是鬼蜘蛛惯用的技俩。
蜘蛛这形容,还真是贴切。
的确,就连角助与阿甲都是不出两三下就遭擒,可见这伙凶徒的身手果真俐落。若是教他们给逮着,大抵都难逃一死——这早就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这回形势倒是颠倒了过来。
如今,布网盯哨的可是自己这头。
看来鬼蜘蛛的确是打算趁贱民对八丁堀发动袭击时,潜入官舍。原本的算计想必是——迅速地解决志方,再利用外应掀起又一阵骚动,以乘乱逃逸。
但这算计已遭又市布局破解。
贱民根本无从接近八丁堀。
此外,官方戒备人数也有所增加,巡视范围扩展得更大。
如此一来。
鬼蜘蛛欲潜入八丁堀,唯有利用昼间的人山人海,方有契机。
不出所料,鬼蜘蛛果然现身。
又市隔离无宿人、野非人的计策果然奏效。
光天化日之下,在拥挤的人群中。
鬼蜘蛛一个接着一个。
遭蒙着面的山崎给个个击破。
既然是靠行刺混饭吃的刺客,对杀人理应是习以为常。但再怎么身手不凡的刺客,也从没预想自己可能死在他人手里,毫不自觉自己也可能遭人盯上。
——格杀勿论。
这回的确是毫无选择。
一如山崎所言,不是人死,便是我亡——藏身小屋内监控一切时,又市的神经也甚是紧绷。
那一瞬间。
仅在人群中那一小角,山崎展现出腾腾杀气。只见他紧贴敌躯,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之撞向路旁死角,鬼蜘蛛便断了气。
思及至此,又市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山崎寅之助——的确是武艺高强。别说是一声哀号,连个呼吸都来不及,凶徒便已魂归西天。
事毕,再由巳之八与角助迅速藏起尸骸。
解决了三名后,对手方惊觉情况生变。
对手戒心一起,山崎便摘下脸上的面具。
这伙人见过山崎的长相。
这也在算计之内。毕竟半年前曾有冲突,对手应也料到损料屋将行报复。
山崎刻意暴露自己容貌,自人群中抽身。
剩下的两名敌手立刻追了上去。
也不知——是否算得上是追上去。
事实上,鬼蜘蛛是给诱出来的。山崎逃进的小巷内——
早有玉泉坊镇守其中。
至于玉泉坊是如何摆平两名凶徒,又市就没瞧见了。
反正既不想瞧见人行杀戮,亦不愿瞧见人如何断气。
再者,无动坂的身手,又市也老早见识过。
两人没再现身。
就这么死了。
想来着实催人作呕。
虽说是恶徒,但这五人依又市所设的局,况且在又市眼前殒命。
不,老实说,是惨遭杀害。
不不,该说是在又市安排下惨遭杀害。
虽是假他人之手,但和自己亲手杀人没什么不同。
满手血腥的鬼蜘蛛,的确是为钱害命、不可饶恕的凶贼。但,即便如此……
——若非事出仓促……
结局想必不至于如此凄惨。即便鬼蜘蛛武艺多高强,生性多残暴,应不乏其他法子因应才是。
山崎直言别想太多,这番规劝也的确不无道理,但又市总感觉有哪儿过意不去。即便遭人以天真贬之、以幼稚斥之,又市总认为该设计个不至于有任何人赔上性命的局才是。
——然而,人还是杀了。
在黑绘马上写下他人名字的家伙,想必也和又市是同样心情。虽未亲手染血,但被害人仍是因一己的意志而死…心中当然不是滋味。除非能找出个噤口吞声、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的法子度日,否则注定终生折腾。别说是出于自责还是良心不安什么的,折腾就是折腾。
若是常人,理应如此,又市心想。
——不过。
别忘了也有只右卫门般的恶棍。
只右卫门胁迫身分低贱者供其差遣,用毕便如蝼蚁般一把捻死。无须玷污一己之手,便鸿图不法之利夺走多条人命。
——丝毫不将人命当一回事。
因为他是个妖怪?
不。
正因如此,他才是个妖怪。
瞧你这神情,严肃得跟什么似的,文作说道。
「这小伙子来到江户后,都是这副德行。瞧你一脸心事重重的,难不成是给吓傻了?」
林藏揶揄道。文作则是两眼紧盯又市说道:
「姓林的,快别这么说。京都与江户情况迥异,行事当然是谨慎为要。否则,小命可要不保。」
可是担心稻荷坂的事儿?文作低声问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林藏高声说道:
「咱们根本没留下半点儿插手的证据。知道咱们长相的鬼蜘蛛,不全都命绝了?委托这桩差事的一文字狸,和你也没半点儿关系。更何况这一文字屋仁藏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哪可能漏半点儿口风?」
事情可没这么容易——又市心想。
「姓林的,你想得未免太天真了。」
「哼。阿又,别以为假正经有多了不起。管你心里是悲是怒,命该绝时终究是死。我还宁愿笑着死哩。总而言之,若要说这桩差事有哪儿露了马脚——」
还不就那身粗糙的行头?林藏继续嘲讽道:
「那东西究竟是熊还是山猪?难不成是猿猴?」
那是狒狒,又市回答:
「原本是长耳那臭老头为岩见重太郎(注32)打狒狒的戏码缝制的。这回不过是在脸上下点功夫,将之改成了山地乳。事出仓促,粗糙点儿也是无可奈何。你就甭再数落了好不好?」
话毕,又市拧起一把草,朝林藏掷去。
「我可数落什么了?那行头可是要比那些个纸糊玩具要高明多了。既有毛束,又有爪子。不过,用在戏台上或许还能凑合——但一般人看了,可会以为是真的?」
想必只有傻子采信,林藏回掷一把草说道:
「我也不认为那同心把这当真。」
「志方大人质疑也无妨,反正此人本就不信神佛。正因他也不信那黑绘马真有法力,我才设下了这么个局。连黑绘马都不信了,哪可能认为真有什么山地乳?」
没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