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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山(出书版) 作者:湘西鬼王(出版时间:2013年5月1日)-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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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斗转星移。云南省景东县西面无量山脚下那片存在于图卷中的地域便成了这个故事的开始,当然,小舟和小河都已不复存在。

一切的发生是从两个孩子身上开始——

当时,这两个八九岁的顽童正忙着在山脚下“刮蜂蜜”。一批野蜂不知道为什么,会将采来的蜜粉储存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的裂缝中。这棵梧桐树端端正正地生长在无量山脚下的入山之路上。不知多少年岁,黝黑的树杆又粗又大,表面的树皮龟裂成无数片,犹如鳞甲一般。靠西面的树干不知何故被连根劈掉,露出了一部分树体内部的结构——除了木头,还有一片很明显的空洞区域。

孩子们对于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心。对于那些堆积在树体裂缝中犹如猪油一般的花蜜,他们希望能挖回去当蜂蜜冲水喝。孩子们并不知道蜂蜜是有制作工艺的,绝不是挖出来就能吃,但他们仍旧非常高兴能够有这种发现。孩子们的高兴是不需要理由的,而且总是能全身心地投入到那种简单的乐趣中。可是,很快地,这两个孩子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在采集花蜜的过程中,他们似乎从巨大的树体内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为此,两个孩子将耳朵贴在了树干上。当时正是中午时分,种田劳作的大人们正在休息,偌大的山脚下,只有这两个孩子,寂静无声的环境里,这声音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来。

树干里传出的第一句话是:“真背,早知道就不该来。”

这句话很正常,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忽然从树干里传了出来,吓得两个孩子同时一个屁股蹲,全都坐在了地上。这两个手里攥着汤勺和花蜜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哭出声,就见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出现在了树顶上边的那个破损的洞口上。

这是一个人,他的手正紧紧地握住树身,接着,脑袋露了出来,而两个孩子正好和他面对面,所以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那种惊恐至极的表情。不过,很快地,他的身子又朝树中坠下,但双手死死把住树身,并未放松。僵持了很久,他再一次露出脑袋,只不过,此时的他,脸扭曲得已经变了形,脸色青紫,满头大汗,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当他用尽力气张嘴挤出气若游丝的“救命”两个字后,突然如坐上了火箭,嘭的一声,笔直地朝上空而去。

树干就像是个炮膛,将他打出了老高,孩子们仰着头,看他飞上了半空。

这人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出来了,只不过出来的是他的上半身而已,腰部以下已经完全留在了树干里,在洞口,甚至可以看到随风飘动的数块碎肉屑,他身下的鲜血凌空洒下,落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发出“刷刷”的声响。孩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半截人”由高处扑通一声落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正前方。此刻已成血人的他居然还奋力地抬起脑袋,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努力地对着两个惊恐万状的孩子,那手势像极了“来,给叔叔抱抱”。

可很快,两个孩子同时发现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个只剩半截的人,而是梧桐树的树干裂缝中那颗巨大的土黄色的眼珠子,正贴在树身中,滴溜溜转着打量着他们。这下,孩子们终于缓过劲来,哭喊着朝家的方向跑去,而那个半截人发现自己“求援”失败后,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他用双手努力地朝前爬去,身后则显现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忽然,他身子一紧,接着临空跃起,又飞回到了巨大的梧桐树洞中。而那块地面上,只剩下了鲜血和宽大的梧桐树叶。那颗贴在树干上的土黄色的眼珠子,也嗖地消失不见了。

我和我幼时的玩伴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那两个孩子之中,其中一个就有我。

回到家,我除了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吵了父亲的午休,我妈还狠狠地打了我屁股几下。父亲并不是个喜欢动手的人,这一点和当时干庄稼活的壮劳力是有明显区别的。父亲对我,是属于既不溺爱又不放纵的那种。或许是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同,个人修养不同,所以对待孩子所表现出的态度也就不同。父亲将我拉到他身边,表情虽然很严肃,但并不凶恶,他很关切地问道:“小冰,告诉爸爸,你为什么哭成这样?是被小伙伴欺负了,还是摔跤了?”

那时,我虽然小,但也陆陆续续听过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他是下放知青,因为和我母亲这段“不应该发生的恋情”,最终没有回去,而我的爷爷奶奶也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伤透了心,所以,从我生下来就没见过他们,而比我大七岁的哥哥还“有幸”见了他们老两口一面。据我哥哥说,我的爷爷奶奶应该是高干,来去都有军车接送。因为我爷爷是个军官,一身军装非常神气,而每当说到这里,哥哥就满脸的羡慕神色。不过,这话他基本都是背地里告诉我的,我的父母从来没有说过关于爷爷奶奶一丝消息……

我记得自己当时吓得浑身发抖,四肢冰凉。父亲显然是看出了我状态的异常,不过还没等我说话,我那个小伙伴的父母就怒气冲冲地在我家院门口喊开了:“我说冰儿他爹,你娃儿愣是带着我家桂子上哪里刻(去)疯了,我家娃娃回来就不懂人事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还有比我胆子更小的孩儿,我只是被吓哭,可他居然被吓晕了。这下,父亲表情更加严峻了,他冲母亲使了个眼色,让母亲去外面招呼对方家长。母亲虽然是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但她对父亲一向言听计从,便出屋去招呼那两个不知内情却又愤怒不已的父母。而父亲则尽量让声音平静:“小冰,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不是你的错,但你必须将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否则,你的小伙伴可能会有大麻烦,你不希望他被警察叔叔抓走吧?”

父亲是北京人,他的普通话语音似乎含有镇静剂,我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小伙伴真“被警察叔叔抓走”,便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时我年纪尚幼,话肯定说不利索,但父亲也明白了一个大概。他听完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我搂紧在怀里,过了很久,才放开我,出了屋子。

因为受到惊吓,我的精神当时也有些恍惚,虽然没有大碍,但身体不舒服是肯定的。父亲和他们在屋外具体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但我隐隐约约地却记住了“秀西岭”这三个字。因为我们去玩的地方,地名就叫“秀西岭”。

下午,稀里糊涂地总是打瞌睡。母亲对我虽然不如父亲那样细腻,但总归是母子连心,看着我的样子,她难过地坐在我身边,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背脊,这能让我放松。也不知过了多久,门一开,父亲走了进来。我虽然意识有些恍惚,但听力还算正常,就听父亲道:“上面的工作组人已经来了,不过,要让咱们家冰子去现场。”

“那绝对不成,娃儿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再回去,你要娃娃命呢?”母亲罕见地对父亲喊叫起来。

父亲则低着头一声不吭,等母亲大着嗓门吼完了,才道:“这是组织上的命令。”

“什么组织上的命令?他们咋不让庆贵家的娃儿去?就是看你外来户,好欺负。”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在这儿都快二十年了,什么外来户?庆贵家的孩子高烧不退,满嘴胡话,怎么去?”

“凭你咋说,我不同意咱家孩子去,那里是啥地方,死了两个人呢。”

两人正在争执,门被打开了。不用看,光凭动静,我就知道哥哥回来了。他比我大七岁,当时已经十六了,在村子里专门替人打井。父亲希望他能完成自己的学业,但哥哥对上学并不感兴趣,在抡了无数次的板子后,父亲最终放弃了对哥哥的期望。

“应该让冰子去,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妈,你应该有这个觉悟。”

显然,父子俩的一致口径让母亲产生了被孤立的愤怒,她嗓门愈发大道:“我要啥觉悟,让自己娃儿太平过好日子,这就是我的觉悟,别和我……”

我有些发懵的脑子在他们的吵闹声中清醒了过来,便坐起来说道:“你们别吵了,我去。”

我当时会有这种选择并不是因为我觉悟高,而是因为我对那个树洞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无法释怀。我虽然没有勇气独自回到那里,但跟着一群人去看热闹,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这下变成了三比一,母亲用手指狠狠戳了我脑门一下,起身出了屋子,父亲没有一句废话,只是对哥哥道:“照顾好弟弟。”说罢,也转身出了屋子。

在路上,哥哥一个劲地问我,听我说完发生的事情,他竟然拍手道:“太好了。”看着他满脸的兴奋,我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高兴,后来才知道,其实我和他当时的想法是一样的,只不过哥哥比我想得更多一点,他不但想要看热闹,还想当英雄。

当我们进入秀西岭地界,首先看到的就是手持冲锋枪的士兵,这里已经被封锁了。我们都满脸羡慕地看着战士手中装着实弹的真枪,恨不能亲手上去摸摸,不过没等想法实践,就来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将我们接进了戒严区,而我看见父亲和一些貌似知识分子的中年人聚在一起,不过,大家和那棵沾满血迹的梧桐树都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当时的年份属于八十年代中后期,当地的民风还算淳朴,老百姓见到拿枪的,都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所以周围没有闲人。几个人轮流问了我一些问题,中间一位秃顶的中年男子便用非常沉稳的声音命令道:“先把树锯开。”于是,两名解放军用电锯将这棵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拢的梧桐树给锯开了。

随着嘎啦啦一阵响动,梧桐树应声而倒。树干中间有个大洞,这让树干看起来犹如一口木质的深井。此时,洞口隐约有一阵白色的雾气溢出,接着是一股恶臭味充满了周围的空气,熏得大家眉头直皱。其中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表情有些惊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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