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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预兆。没过多一会儿,很多人从外面跑过去,还一边大声嚷嚷着,那时侯我就听说保管员斯托里凯自己被打破了。难道每个人,」他叹了口气,「不都是世界的一只罐子吗?」
「是什么时候老师来跟你要那只禁室里要换的罐子的?」埃勒里想方设法问着。
「昨天。下午的时候。」
跟这儿所有人一样,陶工对时间也没有准确的感觉。不过这作坊里是有一座钟的,一座带钟摆和钟锤的老式木钟(陶工说,那是用来计算烧窑时间的),而且还有他对老师征用陶罐的记录。根据那尽可能准确的记录,老师来这儿的时间是四点三十分。
谋杀发生之后十分钟。
当埃勒里转身要走的时候,陶工说:「本来我就知道,告诉我们的那场大动荡,会在我有生之年降临的,假如我能活够我的岁数的话。」
埃勒里站住了,有些吃惊:「你怎么会知道呢,陶工?」
那人抬起手来,那裹着泥浆——粘土和水和成的他干活用的材料——的手向天上指着。
「就是那些在天上飞的机器呀,」他说,「这三年来,它们来来往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肯定这就是已经降临到奎南的这场大动荡的预兆吧?」
「这是己经降临到世界的这场大动荡的预兆。」埃勒里说。
陶工的大胡子垂伏在他的胸前:「赞美世界,」他喃喃道,「在动乱的日子里,一如在和平的日子里。」
正在前面等着他的,是他从很小的时候以后就没再闻过的那种马蹄烤焦的恶臭,同时还有近来熟悉的那股新木屑的气味。尤利塞斯·S。·格兰特【注】刚给一头灰色的肥母驴上完蹄铁。
「赞美世界,」这位格兰特将军说道,「我就是木铁匠。」他拍拍母驴的屁股,那母驴一溜小跑而去。牛认其栏,驴识其棚……
埃勒里也还以致意,随后的一会儿,两人谁都没说话。那个徒弟合上手用吹风器,怯生生走开干别的活儿去了。火上的燃料层渐渐暗下来,由橘红而灰白。这位再生的格兰特拾起一根木头——是大车的辕杆或车前横木吧,埃勒里猜想着—然后小心地把上面一片金属往下撬着。
「我手上虽然忙着,」那人说,「耳朵并不忙啊。」
「你做钥匙吗?」
木铁匠停下来想了想,然后一边低下头去接着干活,一边说道:「有人需要我就做。不过很少有这种需要,因为我们这儿没几把锁。饲料箱肯定要锁,我们这儿有些牲口很聪明,不锁的话,它们会用牙把箱门弄开,吃饱了还想吃。」
「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要锁起来,所以需要钥匙吗?」
没几样儿。公社自制的很少一点黑火药,严格控制着用来炸树桩和石头的(看来木铁匠没想到这种火药还可以有其他一些用途),要锁好,免得孩子和牲口去碰它。干牛肉,或切成长片晾干的牛肉(就是西南部地区那种风干或晒干的「牛肉干」),也得锁起来保存,以防备那些郊狼,在猎物不多的季节,它们偶尔会饿得壮起胆子溜进山谷来。还有那个看墓地的缺心眼儿的地精,他住的地方有一把锁——这是村里惟一一个带锁的住处——出于某些那小人儿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恐惧。「不过谁也不愿意跟他争竞,再说了,这能害着谁吗?」
哦,也是。哩,是啊。
那间圣室。
那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显得很镇静,而在埃勒里看来,木铁匠那双眼睛里像是已经喻着泪水了。
圣室。「你最后一次给圣室做钥匙是什么时候?」
「我从没做过,」那人咕浓着。
「那是谁——?」
「老师拿的那把圣室钥匙是斯缪尔做的,斯缪尔是老早以前的木铁匠。」
这一点儿用都没有,他还得问:「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一把钥匙来吗?比如说,在半夜里?」
木铁匠直起身来,答话之前,他把刚从那根木头上撬下来的金属片扔进了箱子。
「客人,」他很礼貌地说道,「我不是靠着权力,而是凭手艺和喜好做木铁匠的。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来这儿干活儿。不管我在这儿还是不在这儿做,这山谷里其他地方都经常有活儿要我去干。你问我『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一把钥匙吗?』我要回答说:『为什么不可能呢?为什么我一定得知道?」,
埃勒里叹了口气。这是另一个世界,有另一套价值准则。那些波利尼西亚【注】土著人,看见欧洲的船长们用鞭子抽打自己的水手,只为了在他们看来非常自然的行为,就是这些水手未经许可而游上岸去找女人,他们觉得非常吃惊;而他们自己,偷走了这些船上所有没固定住的东西,而且,对于他们的偷窃行为所引起的切齿痛恨也感到十分困惑不解。
「那么,让我换个问法儿,」埃勒里耐心地说,「斯托里凯最近在这儿干过活儿吗?那保管员有可能做了一把钥匙吗?」
木铁匠同样耐心地说道:「客人,我跟斯托里凯从来都很熟。他经常来这儿,因为他是保管员。我也经常去仓库,因为我是木铁匠。斯托里凯到这儿来,就像一只鸟儿落在树枝上,再平常不过了。所以,也许他做过一百把钥匙了,而我也不必知道。
「不过」——格兰特那宽阔的肩膀松垂下来——「他再也不会来了。人人都必有一终,赞美世界,我们进入那里,他人已为我们备好,我们从此离开,他人会随后前去。可是,奎南没有一个人像斯托里凯这样终了的,每次一想到这儿,我就感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客人,难以忍受啊。」
埃勒里拿出那个玻璃纸袋给他看,里面装着他扳开死去的保管员的手找到的那枚金属扣子:「你以前见过这个扣子吗,木铁匠?」
「那是老师的,」他缓缓地说道,然后踌躇片刻又说,「大多数人的扣子都是骨制或木制的。我们这些至高会的人,还有继承人和监督人,用角质扣子。只有老师才用金属扣子。」他指了指扣子上那个形状古怪的符号,而恰在这一瞬间,埃勒里也辨认出来了,那是个大写的N,同样是用跟一百年前、六千英里之外的那种「高等法院体」十分近似的「奎南体」写的。
「这个N;」木铁匠说,「代表五十。这是个神圣的数字,只有老师能用。」他又犹豫了一下,然后似乎有些胆怯地说道:「客人,你不该把这还给他吗?」
而埃勒里已经出去了。
她们正在织棚里织毛毯,空气中雾一般地飘着一股刺鼻的羊皮发霉的气味。织工停下织机,调了调综犷。她有着名女人的仪态,而且肯定,要是再叼上一支雪茄,那她就是艾米·洛威尔【注】,随便到哪儿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她的声音柔和而圆润。是的,她做纺织的同时也做裁缝。是的,老师昨天下午到她这儿来过。他说他袍子上的一只扣子丢了——他可不是要来告诉她这个的,她讲着,脸上并掠过一丝苦笑——她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她当时当场就给他又缝上了一枚。她手头儿从来都存着一些他那种金属扣子。
「那会儿是什么时间,织工?」埃勒里问道。在这样一位光彩照人的人物面前,他感到有点自卑。
「时间?」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你问得多奇怪呀,客人。我很少注意到时间,织布,缝纫——你知道的,这些活儿不像煮牛奶。我心情轻快的时候,梭子是飞起来的,而我心里觉得沉重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织机也沉重起来,活儿就干得很慢。
「昨天,老师来的时候,我一点儿也没意识到时间,因为那会儿我正在织一个新图案——你看看吗?」
她先用的羊毛都是跟沙漠一样颜色的,而在这个衬底上面,她用黑毛线织了一只鸟儿。埃勒里瞧了瞧,心里捉摸着,那微妙而令人费解的对现实对象的变形,不知是出于设计本身呢,还是由于自己疲倦不济的眼力所致。但随后,突然地,埃勒里明白了:那织出来的,不是鸟儿本身,却是它从天上投到沙地上的影子。这个幻象真令人惊奇。
「你在织这个?」他兴奋地叫道。
「你喜欢它,」女人轻声说道,「我很高兴。是的,这是我自己的。我织这个,是给我的——给老师用的。」
从这个口误,埃勒里听出来了,她是那老人的妻子们当中的一个。出于某种说不清楚的原因,他嗓子里的冲动愈加强烈了,心也开始急跳起来。
「可是时间呢,」埃勒里嘀咕着,「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时间吗?」
「我当时没想到时间,」那圆润的声音说,「不过老师问我来着,我就过去看了看。我有一块表,一块很老的金表,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那又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这表里面写了一些字,这儿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懂,连老师也一样。写的是:『第十七团。韦拉克鲁斯,塞罗戈多,蒙特雷。一八四八。』」
埃勒里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太过分了,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那段不光彩的往昔【注】的回声。「这上面说的,」他小心地斟酌着词句,「是比建立这块殖民地更早一代人的时候进行的一次远征。成群的人们都去了墨西哥,那是南边的一个国家。我猜想,你们家的什么人——或许是你父亲的祖父吧—肯定是其中一群人的负责人,这群人就叫第十七团。后来,他的这群人把这块表送给他留作了纪念……上面其他的字,都是墨西哥的地名了。」
织工点点头:「终于知道了,我真高兴,」她说道,眼睛闪着光。「他们一定很爱他,所以送了这么珍贵的礼物给他。谢谢你告诉我。那么现在来回答你的间题吧。老师问我时间,当时这表的时间是差十五分钟到五点。」
「还有一个问题,织工。老师随身拿着一个装祈祷书的罐子了吗?」
不。不,他没有。她的面容又笼罩着悲伤了。没过多久埃勒里就明白了,对她悲伤的原由,他理解错了。
他走在阴凉的小巷中,早上,能闻到春天鲜明的气息。合欢树开着花,白色的花朵清香宜人。随处可见修剪过的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