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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
那些个流言蜚语可就教他耿耿于怀了。
这下,还得顾虑到孩儿的将来,总不能任其在村内遭人白眼。
因此——
伊三郎只得卖力干活儿。
竭诚地为全村贡献一己之力。即便遭人嫌恶,依然奋发不辍。
据传其曾言,不仅这户人家对自己有恩,全村都对自己有恩,并表示愿在此终老入土。
这下,情况终于开始好转。
但要博得全村众人信赖,仍非易事。
唉,正马先生不也常说,旧弊难改,积习难断?没错,由此可见,这说法的确有理。
就在此时。
村内却开始有人殒命。
不知是因何而死。
亦不知死者何人。
唉。
各位应不难想象,村内又为此流言四起——这下又开始有人臆测,死者乃为口绳冢一家之成员所杀。唉,俗谓恶事传千里,这流言立刻如迅雷般四处传开。
情势好不容易稍有好转,刹时又急速恶化。
如今想来,那应是疫病使然罢。
似乎有不少人丢了性命。
情况益发难以收拾。
后来,于某月明之夜。
为数众多的村众闯入了口绳冢屋敷。
是的,此举的确是愚蠢无谋。
当时屋内尚有稚子,伊三郎先生想必是极为难堪。
但也仅能极力否认,可惜无人愿意采信。
想必也极力澄清自己既非蛇所幻化,亦非蛇神召使,而口绳冢一家更非蛇乩。
同时,亦试图解释口绳冢乃此村之护冢,口绳冢一家镇守此冢,自是有功于全村。
是的,当时,这户人家的确是如此深信。
理所当然,这番解释当时并不为人所信服。
众人均认为此冢乃封印蛇灵之妖冢,哪可能是村落之护冢?此外,还认为口绳冢一家假蛇灵之力,如今已吸尽全村财富,将来必也将召唤蛇灵诛杀村众。
没错,有些人就是如此蛮横。
这下可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接下来,有人便开始动手施暴。为了保护孩儿,伊三郎先生奋力抵挡,但仍是寡不敌众。毕竟有此气力者仅有伊三郎先生一人,其他成员均为老弱妇孺。
伊三郎先生就这么被逐步逼退至宅邸后方。
没错,亦即古冢那头。
这下已是无路可退。
面对村众重重包围,伊三郎先生被迫朝古冢上爬。村众视其为妖冢,当然无胆追捕,只能在古冢旁围个圈子干瞪眼。不过,此举还是将伊三郎先生给逼上了绝路。
唉。
伊三郎先生立于古冢之上。
眼神坚毅地凝望四方。
是的,一位事发时正好在场的耆老,不仅向老夫表示当时的景况,至今依然历历在目,亦坦承至今仍为当年干下的这件傻事懊悔不已。
后来,村众甚至将其妻小押赴现场,要胁伊三郎先生乖乖就范。
这下,伊三郎先生终于燃起了满腔怒火。
只见其于古冢上如此高喊:
——倘若各位真认为本人是条蛇。
——那么,本人即使捣毁这座古冢,也不会为蛇灵所害。
——若各位胆敢动本人无罪的妻儿一根寒毛。
——本人便将捣毁这座古冢。
——放出蛇来诅咒众人。
紧接着。
伊三郎先生便将手探入冢顶窝中。
掀开了那只石箱上的盖子。
有蛇!据传其当时如此高喊。
里头果真有蛇——
想必是大吃一惊罢。看来伊三郎先生也没料到,这冢顶窝内这只石箱中,竟然真有藏蛇。
是的。
据说在明月照耀下,众人清楚瞧见——
颈子为蛇所咬的伊三郎先生,神情是何其痛苦。
濒死前……
伊三郎如此高喊:
——蛇呀。
——若汝真为盘据此冢之蛇灵。
——切勿向守护此冢之人家寻仇。
——愿以本人之牺牲,换取汝守护此村。
——也勿忘守护本人妻儿。
话毕,伊三郎先生使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蛇剥离,并将之塞回原本藏身的石箱中——最后还将箱盖给盖了回去。
唉。
用尽这最后一丝气力后,伊三郎先生便自古冢跌落。
就此断了气。
没错。
如此一来,不就证明村众全都错了?倘若伊三郎果真为蛇神召使,哪可能为蛇所咬?这下眼见其死于蛇吻,可就证明伊三郎既非蛇所幻化、亦非蛇神召使了。
再者。
村众还悉数瞧见,冢上果真有蛇。
既然如此——足可证明蛇灵盘据的传说果然不假。
而且,一个教自己给逼上绝路的无辜男子,竟然还愿牺牲一己性命如此请托。这下,可真是说不过去了。
唉。
村众只得向口绳冢一家赔不是。
但区区歉意,哪可能挽回一切?
众人便厚葬了伊三郎先生,为自己所犯的错致歉,并立誓往后对口绳冢一家绝不排挤、或以异样眼光看待。甚至决定——将口绳冢视为此村之守护冢。
这已是七十年前的往事了。
是的。
没错,当时石箱中便已有蛇了。确实是有没错。
不过,请各位仔细想想。
众人的确看见咬上伊三郎颈上的蛇。但可无人亲眼瞧见蛇原本藏身石箱中,村众不过是采信了伊三郎先生之说词。
没错,也不知伊三郎先生这番说词,究竟可信几分。毕竟人已辞世,无人能确认此事之真伪。
当时,古冢上尚无祠堂,仅有一口窝。此外,虽说有明月映照,但事发当时毕竟是夜里。冢上虽是寸草不生,但即便有条蛇藏身其中,想必也不易为人所见。
因此,老夫对当时箱中是否真有蛇藏身,一直是多所存疑。
噢?
真相究竟为何,老夫还真是不清楚。
这乃是因为……
当时村众皆避讳谈及所使然。虽说已是陈年往事,但不少当事人依然健在,伊三郎先生之子——伊佐助先生也尚在村中。毕竟人言可畏,故与其说是禁忌,称之为顾虑或许较为恰当。往事就是如此。只要长年未经提及,真相终将为人所遗忘。
不过。
老夫造访该地时,当年的证人仍有几名尚在人世。随着岁月流逝,证人们也较敢于开口了。故此。老夫方才有幸听闻此事。
是的。
当时,伊佐治先生亦已辞世。
没错。
老夫造访该村时,伊佐治先生业已辞世。不,毋宁该说,正由于伊佐治先生辞世,老夫方才造访该村。
没错。
起初,老夫仅听闻有人死于蛇灵诅咒。
当年的老夫就是爱看热闹,只要听闻某地有任何古怪传闻,随即动身造访。如今想来,当年丝毫未顾及当事人的感受,还真是缺德呀。
唉。
自此事之后,老夫便未曾再离开过江户了。噢?理由为何?说到理由,老夫自个儿也不记得了。总之,当年老夫仍是个坐不住的小伙子。
一听闻此类传言,便立刻赶赴该地。
传言指称,此事乃蛇灵逞威使然。
根据当年的斋七老爷亲口陈述。
事发当时,伊佐治先生试图捣毁古冢。
至于斋七先生的真正出身,乃伊三郎亡故后,入赘此户人家之赘婿善吉先生之子,与伊佐治先生乃同母异父之兄弟。善吉先生早已于多年前亡故,而其妻——即伊佐治先生与斋七先生之母,亦于事发前一年辞世。
当时,伊佐治先生年约三十五、六。
斋七先生则是年约三十。
噢,稍早老夫亦曾提及,当时此事已被村众视为陈年往事,几已无人议论。
任凭老夫如何努力打听,均无法判明古冢之由来。
斋七先生指称。
事发当日,曾有一僧侣来访。
据传,此僧侣曾向伊佐治先生询问许多事儿。至于问了些什么,斋七先生也不清楚。
仅听闻僧侣曾提及蛇。
没错,蛇。
亦曾提及负伤蛇。
没错,负伤蛇。
噢,这就一身行头看来,这僧侣似乎是个虚无僧(注:普化宗之蓄发托钵僧。头戴名曰天盖之深编笠,身披袈裟,沿途吹奏尺八游走诸国。江户时代几乎为无主武士,即所谓浪人化之。亦作普化僧或荐僧)。因此,也不知是否真是个和尚。
听来还真教人毛骨悚然。
是的。
事后,伊佐治先生便开始向村众打听当时的真相、以及自己出生后的事儿。老夫这么个外人,之所以能简单地问出些许结果,或许也得拜伊佐治先生先前的询问所赐罢。
许多话只要说开了,事后再提起便非难事。
不过,面对伊佐治先生时,众人想必仍是难以启齿。
对此事,众人依然是心怀愧疚。毕竟自己便是将伊佐治先生之父逼上绝路的元凶。不过,伊佐治先生亦属当事人之一,若是问起生父当年殒命的经纬,村众也毫无藉口隐瞒。
唉。
不久之后。
伊佐治先生竟宣称将捣毁古冢。斋七先生表示家人虽曾极力劝阻,但伊佐治先生似乎已失去了理智。
只见其一脸悲壮神情。
如今,其子伊之助先生亦于近日辞世。当年伊之助先生仍是个孩儿,想必虽见生父亡故,心中也是懵懵懂懂罢。
反而是虽曾泪眼相劝,仍无法制止悲剧发生之妻子阿里,境遇最为堪怜。
据传当时伊佐治先生的模样,仿佛是教什么东西给附了体。即便如此,伊佐治先生为何非捣毁古冢不可,众人怎么也找不出理由。
没错,老夫当然也不清楚。
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着实费人疑猜。
村内并未遭逢任何灾害。
至今为止,堪称平安祥和。
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