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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娘庚在众人的目光中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地来到了校场坝的火神庙!
校场坝火神庙原来称作“大埔约亭”,两层的建筑,底层开阔,明清两代被辟为考试场地,二楼上祀火神,茶阳人又称之为“火神庙”。这火神庙早就没了香火,破败不堪,成了附近流浪汉的聚集地。到了年关,大部分出来讨食的都回家乡去了,只留下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们还呆在这里苦挨年关。陈娘庚就在火神庙里头找了个“铺位”,准备挨过这个年,等年初八,潮汕行水路的商人开船上来了,搭他们的顺水船离开茶阳,沿着汀江向下,经过韩江到达潮州,永远都不回来了。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不绝,吵吵嚷嚷不休,但陈娘庚在吃完了两块甜唬笕闯脸了ァT谙募业恼饧柑欤怀院茫裁凰茫履锔痪砥鹛鹤樱砩纤淙换估涞美骱θ匆廊凰讼氯ァ�
一觉醒来,庙外天已全黑!火神庙里头却有人点起了火。还有三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跟陈娘庚一道睡在这被人遗弃的火神庙,这三人聚在一起,点着柴火,团团围坐着烤火取暖。陈娘庚醒来只觉头痛,口干舌燥,他裹紧身上的毯子,踉踉跄跄爬起来想跟这三人讨口水喝!
“兄弟,一起吧!”一个满头茅草,鹑衣百结的老汉让开一个位置对他说道!
“谢谢,谢谢!只管给口水喝就好了!谢谢,谢谢……”陈娘庚忙不迭地作揖道谢。
“水就没有,烤得半熟的番薯倒有几个,你吃不吃?”
听这老汉这么一说,陈娘庚又觉得肚内确实饥饿。虽然此时口渴难耐,但经历了极端饥饿之人往往会对肚饥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陈娘庚听得有烤番薯可以吃,立即就坐了下来,跟着三人一起烤火,静待番薯烤熟。
四人围着这火堆,只管讨论番薯是否已熟,没人询问各自来路!在这个乱世里头,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谁不是满腹辛酸,半生凄凉?各人都有各人的苦命,在这大年夜的团圆饭里头,干嘛还要问那些扫兴的话呢?
过不了多久,这火堆之中就飘来阵阵番薯烤焦的甜香味,这四人也不怕烫,七手八脚把火堆扒拉开,把那些带着火星子的番薯还有芋头从火堆里掏出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香味让这四人立时饥肠辘辘。大家也不谦让,匆匆忙忙如饿死鬼投胎一般,抓住一个番薯或者芋头,吹开烤焦的番薯皮或者芋头皮,也不管它脏不脏烫不烫,只管往嘴巴里乱塞。四个人,个个都是嘴里吞着一个,手中拿着两个,眼睛盯着地上一堆,这一堆的番薯和芋头三两下就被一扫而空,留下一地焦皮……
待得这番薯芋头吃完,大家都还不觉着饱,又把扔在地上的焦皮捡了起来,挑些没有烤得很焦的番薯皮照样吃了下去,直到最后,实在是只剩下考成了焦泥的番薯蒂儿,大家才停了下来,看着方才那位老汉,一时无言。
老汉惨然说道:“最后一餐……这十几日年关,能活多久看各人能耐吧!”。当下三人各自起身黯然散去回自己铺位躺下,准备苦挨今年年关。大过年的,去乞讨,注定会被人扫地出门;想去做些散杂工,谁又会在过年时节请工人呢?这十几天就得强忍着过了,忍不过,冻死、饿死活该!
陈娘庚还是呆坐在火堆旁,看着火慢慢熄灭,烧红的碳慢慢烧高,想着自己从唐文道家出来走得匆忙,身上没有分文,这光溜溜的一身却又怎么能离开茶阳?没有船资,船老大怎么会让自己上船?谁又会给你白吃白住?
陈娘庚只觉得口中干渴,腹内饥饿,方才的几个番薯、芋头并没有填报肚子,反而将肚子里的馋虫引出,更觉得腹内咕嘟咕嘟,方才的番薯、芋头似乎掉入了无底洞般,肚子依然饥饿难忍。
张三白的小李棺材铺并不远,走出火神庙三步两步就可以走到。但陈娘庚此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张三白,张三白若问起夏家地窖之事,他根本无法回答。
唐文道家呢?还有我的狗屎黄呢!或许去唐文道家也好……但今天不辞而别,只怕又把这个老头子给惹恼了,他知道自己回来了,那么张三白肯定也会知道自己回来了,一定会找到自己,那时又怎么办?还能离开茶阳么?
陈娘庚裹紧身上衣服,走出了火神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但是呆在火神庙里头只能躺着睡觉这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正是年夜饭时间,家家户户都紧关着大门。门外北风虽冷,但家中却温暖无比。一年的辛苦不容易,一年的辛苦都只为了这个年,一年到头再怎么苦,大年夜都该吃上一顿好的。
黄晕的烛光和阵阵饭菜香味顺着各家各户的门缝儿飘出,家人团聚的欢笑让这客家古镇在这北风呼啸的晚上洋溢着阵阵暖意。
但陈娘庚却哆嗦着,一个人踟蹰于街头,街头通亮,家家户户都悬挂了红灯笼,一整条街都被这红光照得亮堂。
一年前是这么个光景么?一年!一年前老娘死了,老娘死之前,祖屋还没烧,我再怎么着都是陈家的大公子,一年后呢?仅仅一年呢……哈哈,一年前有没有想到今天会在大年夜里饿着肚子流浪在街头?
一路走,走过襄阳桥,走过印山,走过城东来到夏家大院墙外。三大家之一的夏家气派自然又不同,一对貔貅对峙的大门口高高挂着一对大灯笼,粗浓的墨字“夏”印在灯笼上,表示了这个府邸主人的气派和地位。整个夏家灯火通明,通天灯,八角灯挂在夏家的每个角落。茶阳习俗,大年三十要“照岁”,灯火通明到天亮,灯越多越亮越好。夏家的灯自然是不能输给茶阳任何一家人的!(这个习惯在北方也有不少地方还有。)
如果我陈家没有破败,只怕如今也是这般光景吧?如果我陈家还没有破败,我还有个祖屋的话,我至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吧?……只是现在什么都没了……娘啊,老娘,你说什么陈家、夏家、饶家全部都得垮掉。垮不垮掉谁知道呢?看看现在,现在只看到人家夏家、饶家那些人穿得暖和和的,躲在屋里不知道吃什么山珍海味,而你的儿子却光着肚子打哆嗦。都不知道这娘是怎么当的!有哪个娘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推的吗?娘啊娘,不是儿子对不住你啊,是你对不住儿子啊!
陈娘庚没多做停留,经过夏家的时候加快了脚步……
不知不觉来到了唐文道家门口。进去吗?如今又渴又饿,再怎么着他都不该赶我走!陈娘庚希望唐文道能留他下来吃饭,不过,依唐文道的性格,十有八九是会赶他走!陈娘庚在唐文道家前徘徊了许久,看着楼上的灯光想进去却又不敢进去。如今想要离开茶阳还要拿点钱才行,自己为唐文道干了近一年的活,怎么样都该给个工钱吧?他会给吗?唉,暂且试试也好,总不成就这样,永远都拿不到钱,永远都不能离开茶阳!
陈娘庚踏进了唐家。
唐家大门永远敞开,永远不设防。陈娘庚一踏进唐家,首先欢迎他的永远是狗屎黄。“别叫,别叫,在下面呆着!”陈娘庚拍拍狗头,走上楼梯,来到二楼。门关着,他轻轻敲敲门。
第25节
没反应,再敲,更用力地敲。但还是没有反应!“唐叔,唐叔……”陈娘庚大声叫,用力一推门,门应手就开,里面居然没人!!!
没人怎么亮着灯?……或许是出去一会儿吧,或许是去拉屎了,或许……
“唐叔?”陈娘庚压低声音,心跳加速。人不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老家伙的钱就放在这个房间,不知道有多少……这老家伙每次去做法事赚的钱都是收藏得好好的,从来不花……如果能弄到点钱,而又不让他知道那就最好了,我拿了钱立即离开茶阳就行!
陈娘庚立即行动,东翻西找,把唐文道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但找来找去只找到一些零碎钱,合起来还不够两个大洋,连船资都还不够!早上也曾在这个房间找过,但早上只是找自己的随身衣物,没有想到要拿点钱,而现在主要就是为了找钱。
陈娘庚一边翻找,一边骂,一边担心唐文道什么时候突然回来,这个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想来那个老头只是临时出去一会,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行动一定要快才行。
翻遍了整个卧室,一无所获,陈酿庚点着蜡烛走出房间走过过道,来到杂物间。杂物间门虚掩着,陈娘庚推开杂物间的门……
一推开门只闻到一股浓浓的酒臭。陈娘庚举高蜡烛,却看到唐文道躺在地上。
唐文道脑袋枕在锄头上,血流了一地,怀中还抱着一张破皮毯子,身子缩成一团。陈娘庚急忙把蜡烛放在烛台上,俯身扶起唐文道,探探他鼻息,已然没气了。他老家伙喝了酒然后到这杂物间来拿毯子,没想到老眼昏花,一入门就摔倒,而且倒在铁锄上把自己的脑袋给磕破,或许是失血过多而死,或许是冻死,或许是失血过多而冻死……怎么死的不知道,反正就是死了!
陈娘庚呆呆地放下手中的尸体。死了,唐文道居然死了!今后该怎么办?唐文道一死,只怕全茶阳人都会怀疑是我下的手,我在茶阳城还怎么呆得下去?我还想筹点钱再走,如今……唉,身上就这么两块银洋,还能跑哪里去?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锣鼓喧天的吵闹声,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陈娘庚一惊,惊觉自己不能在这里发呆,如今一定要早做打算才行。
怎么办?报警找人给他收尸还是立即逃开?一报警只怕少不了警局的反复盘查,饶宝根那王八蛋正要找自己的碴儿整自己呢,那还怎么离开茶阳?不报警不给他收尸?……唐文道虽然对他刻薄无情,但至少在他落难的时候收留了他,传给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