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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队里给知青点分花生。生产队长把一大袋花生分成了十五份,垒成一个个小堆摆到了桌子上。每一堆中的花生,个头大小并不完全均匀,其中果壳又大又长为多的很快有了归宿。李文峰和方芩是排到最后的两位,他俩拿到挑剩的那两堆显得其貌不扬,可怜兮兮的,不仅个小而且夹着不少是单粒的,活象发育不良。方芩一声不吭地把自己那堆花生倒进脸盆里,虽然她嘴上啥也没说,但那副若有所失的样子队长一眼就看个明白。
队长对芩笑笑地说:“方芩,最后拿的是最聪明的。挑东西和看人一样,不能看外表喔。”说完也没有多加解释就出了门。
方芩看着队长的身影有些茫茫然,李文峰走近了对她说:“真的,队长说得有道理。”
“……”方芩仍不知道理到底在何处。
“其实花生大个那是外壳大罢了,不代表其中饱满,你没有注意到老乡们都是拣小不拣大的吗?还有,你听说过《无价之宝》的故事吗?我觉得,更大的道理在这里呢。”
“没听过。”
“想听听吗?……那好。故事说的是在德国有一年闹饥荒,有个富人把20个穷孩子请到了自己家,对他们说,篮子里的面包你们每人一块。以后每天这个时候都到这里来拿。
孩子们抓住这只篮子,你争我夺,都想挑最好最大的面包,可是抢到后,也没有说声谢谢就走了。
唯有衣着整洁的穷女孩西丝,不好意思地站在后面,等别人拣完了,才过去拿了剩在篮子里的最小一块面包,还不忘谢了谢主人。
第二天,孩子们还是那副饿狼扑食的样子,西丝拿到了比昨天还小的一块面包。
可是,等她回到家里,母亲切开面包的时候,里面却掉出许多白花花的银币。
母亲很纳闷地说,马上把钱拿回去,因为这钱肯定是错放到面包里了。
西丝将钱送了回去。
但施主说,不,我没有弄错,我是故意这样做的,为的是奖赏你这样的好孩子。记住宁可拿最小的而不去抢最大面包的人,将来一定会得到比银币更多美好的东西。”
芩听得很入神,回味了好长一段时间。
文峰坐在一旁也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芩腼腆地一笑说:“你是说,花生里也有银币吗?我可希望也有钱。”谁都没有见过芩开玩笑,更没有见过她此刻的笑脸像朵绽开的花。世上往往有这样一种人,幽默和调皮是讲究对象和场合的,犹如花开要有阳光和雨露。
文峰对芩的玩笑一点都不介意,他倒乐意大家也轻松些。
那天,他们之间谈了很久,其中的话题也挺多。从这次花生折射的问题,谈到做人的涵养与诚朴,谈到下乡的前后,谈到未来和前途,大家的共同语言还不少,至少没有绝对的分歧。文峰天生是喜欢说话的人,可是今天芩的表现极为少见了,她似乎一辈子也没有和人聊过这么长的时间,而且谈得十分的兴致勃勃。这天后,他们俩来往多了起来,除了说说话,文峰还经常把平时自己喜欢看的书借给芩。《无价之宝》这个故事虽然短小,但是,芩把它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其用心好象是要将一颗美好的种子深深地植入心田。
可是,好景不长,半年后由公社推荐,文峰成为了一名工农兵学员,到省城一所大学开始了新生活。此后一两年中,文峰和方芩经常相互通信,但是,天长日久,斗转星移,难免联系渐渐地少了。虽然如此,芩还时常想念那段“无价之宝”的日子,当她更懂得爱情为何物时,她既困惑又欣赏地问过自己,那算不算是初恋呢?的确有些难以解释,看上去不过是同学之间的友谊,连拉拉手都没有过,更没有说过半个爱字,可是,这种友谊却让一颗芳心突突地跳。
'红杏俱乐部' 第一部(3)
好想有个自己的家
两年后,市里一家国营机械厂到公社来招工,方芩被选中了。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告别了同学和乡亲回到了城里。新的生活让她兴奋,似乎钳工这个工种特别合适她,车间里交待下来的每样活计,她都做得很好,老师傅带她不到两月,她已经可以独立工作了。
可是下班回家后,却让她日益倍感心烦。自从回城后,芩除了工作投入,下班也是忙得她团团转,因为家务事几乎全落到她的头上。忙点累点倒不要紧,可是母亲的脾气让她越来越难以忍受。做饭做菜,扫地拖地,无论她怎么做,母亲从来就没有满意的时候。而且干预的事情特别多,一个典型的“十万个为什么”,下班晚回家,她要问为什么;上班早了,她觉得好生奇怪;买了件新衣服,她总是说穿那么漂亮干什么;多买些书吧,她又说女孩子看那么多书不如多做家务。只有当她头痛病发作之际,她的听觉才得到一两天的安宁。她在家里的地位,小的时候她是无奈,可是,现在尽管她已经长大成|人,她仍然还是那么的无奈,并且多添了一份愁郁。对于自己在家里扮演的听众,劳动力的角色她都能忍受,但是,如果要沦为别人的出气包,情况就不同了,因为谁不想得到尊重,得到自由?
随着她与男友的关系日益紧密,母女俩的关系却越发紧张起来。对此,母亲先是大吃一惊,那种直视女儿的眼神,好象突然间不认识自己的亲骨肉了,又好象她从来没想过女儿也该进入或者也该需要恋爱那般。诧异之后,母亲开始了对男友卢海鹏的猜疑和贬低,她坚信,女儿准是被鬼迷了心窍。论条件,卢海鹏不算很差,本人当过人人爱戴的解放军,而且父亲就是机械厂的厂长,大小也是个官嘛。何况,女儿和人家是同厂同车间同班组,好个“三同”,对今后许多工作生活上的事情必然方便照顾。论人品,卢海鹏在生产上虽不算特别出色,但也是月月完成任务,绝无其他不良纪录。重要的是,他对方芩十分的关心,重活累活抢着干,遇到心上人生病请假,他二话不说,常常找父亲通融通融,想休养多长就多长,工资奖金谁都别想动。话这么说吧,找到卢海鹏,在许多女工心目中,不仅仅是找到了对象这一普遍意义,重要的是找到了一个挺稳当的靠山呢。
但是,方芩的母亲并不这样认为,在婚姻关系上,她是个非常讲究门当户对的,她认为卢的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厂长,自己那局长的女儿怎能要“下嫁”呀!再有,卢海鹏的年龄居然比女儿还小,虽然是小了一两个月,但是,那不行,男大女小是天经地义的,她对女儿说:“我就比你父亲小了十岁,这样女的才会得人疼嘛。”其三,你方芩的身体弱,如果找个强壮的男人,这也会给今后带来问题。什么问题?女儿更加糊涂了,莫非病鬼找病鬼是上策否。母亲低声而神秘地说道,你会受不了男人那种强烈的需要,这样你会伤了自己的。毛主席不是说过吗?谁弱小就要挨打。等等。不要再列举了,因为谁知道母亲还会有多少古怪的说法呢?
看到女儿眼泪都快涌出,母亲有了少许的恻隐之心,只好换了话题。她和气地问女儿:“你原来不是和那个叫李文峰的男孩挺好的吗。你们在乡下的时候,他回城探亲还来看过我呢。这孩子不是很好吗?现在还有来往吗?”
“已经有两年没有联系过了。”
“那就想办法再联系上呗,他又不是上了天。”
“我们只是一般朋友,没有别的关系。”
“谁不是从一般朋友到好朋友的。当年你爸爸和我,人家刚介绍完,他就找上门来了,那副着急的样子,都让我有些怕。这些事情,有时候很需要主动性。”
“妈,你怎么知道人家现在的情况,也许人家有人家的想法。”
“那你先说文峰好不好。”
“好又怎样,不好又怎样,天下哪来那么多的李文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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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次谈话没有什么结果,但是,母亲心里突然活了,她从女儿犹豫,遗憾和动摇之中,看得出女儿对卢海鹏并没有到死心塌地那一步,她对李文峰不仅有好感,还可以肯定文峰这位小伙子在女儿心中的相当份量和位置。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把女儿与李文峰再拉到一块。她对自己的女儿太了解了,这种事情要女儿采取主动是很难的,这是一个金口难开的小东西,十足象她的爸爸。
你不去,我去,依照着自己一贯的风格,母亲敲开了李家的大门。方家和李家相隔不远,全都住在同一机关大院里,经常在散步的时候,还能见到李部长两口子,他们也是挺好说话的人。可惜,白走了一趟,从部长夫人口中得知,他们已经成为大学教师的儿子在不久前结婚了,文峰娶的是一位女研究生。
母亲不仅比女儿还失望,而且非常气恼,就是那种气不打一处出的气恼。她埋怨女儿自己耽误了自己,她讨厌卢海鹏的干扰,因为如果不是他的出现,女儿和文峰也许……
她气昏了头,方寸和方向出现了极大的紊乱,居然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机械厂,也不管全厂上下正在抓革命促生产,径直走进厂长办公室。卢厂长好生招呼这位不速之客,整个的下午都聆听着局长夫人的指教。局长夫人从革命的需要,讲到了个人的进步,总而言之,大家一定要“清醒”地认识到,包括做父母的,现在象方芩,或是卢海鹏这样的年青人不应该过早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