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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嫣非常敏感的感觉到了。
随着罗阳和罗再荣两兄弟进了屋去。
李氏请红嫣坐:“坐吧,就是没把好椅子。”
罗阳便道:“娃儿娘,莫说这些。”
李氏哼笑了一声,半晌又道:“也没茶招待,杯子全给摔啦。”
连罗再荣都忍不住道:“娘,表妹难得来一次。”
李氏方不说话了。
红嫣品味了一阵,寻思怕是舒大前次来造的孽,只是落到李氏眼里,全算到她红嫣身上了。
因此也不如何生气,只是对罗阳道:“舅舅,红嫣今日来,是有事和舅舅表哥商量。”
罗阳抬起眉头,额上的抬头纹更深了,他敲了敲烟杆道:“你有啥事尽管说呗。”
李氏忍不住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罗阳全没发觉。
红嫣只当没见着。
开门见山道:“先前听表哥说要做些旁的生意,红嫣觉得十分有道理,这人要挪才能活,卖豆腐虽说能混个温饱,但总也攒不下银子,不如寻些旁的出路。一条道走不通,便换过一条,总能寻着条赚钱的道儿来。”
要是自家的再荣、再华说这话,罗阳必然是要反对的,但是红嫣来说,他就不吭声了。
红嫣又道:“舅舅也晓得,红嫣那爹爹要两千两银子才同意放了我,等红嫣卖笑赚满这两千两,只怕早已大半辈子过去了,要想早日离了这苦海,还得倚仗舅舅表哥帮忙才行。”
罗阳听到这里,因是自己害了丽娘,也就不再提什么父辈的手艺了,只说:“红嫣,舅舅,实在是没这本事啊。”
李氏也冷笑:“这口就张大了,我们自家都是今日不知明日的口粮在那里,合家卖了也抵不了两千两。”
红嫣笑着看向罗再荣:“表哥,我瞧着你很有些本事,所以就想将我攒的一些银子交给你做本钱,你只管去试着寻门路做些买卖,亏了算我的,赚了,我得一半银子,你得一半,这样可好?”
罗再荣眼睛都亮了:“我早想过好些门路!只是苦于没得本钱。”
红嫣便看向罗阳:“只是这卖豆腐一事,一时半会也不能丢了,舅舅,你看……”
罗阳有些犹豫,李氏听得红嫣出钱,连忙变了脸,接口道:“就该由他们小的去捣腾,再荣要去做买卖,不还有再华嘛。”
再华喜欢这个表姐,连忙拍了拍胸脯:“就是,这挑豆腐去卖就包在我身上了。”
罗阳便咬了咬牙:“那也行,就是不能这样占你便宜,都是你的造孽银子,对半分是不成的,你分七成,再荣分三成。”
李氏一怔,当场骂出声来:“你这贼汉子,红嫣一份心意,狗坐轿子不识抬举不成?”
红嫣忙劝:“舅舅,表哥劳心劳力的,对半分应该的。”
罗阳任由李氏骂咧,缩着脖子叭着烟杆不吭声。
罗再荣忙劝住李氏:“娘,莫吵吵嚷嚷的,这样,咱们也别说三七分,也别说对半分,我分四成,表妹分六成,算我占表妹些便宜。”
李氏听了勉强安静下来,红嫣想着也并不过分。便将一包银子掏了出来,打开纸包:“这是三十两银子。”
一下把罗家人都惊住了,何曾见过这般多的银子?
红嫣问道:“表哥,这可够了?”
罗再荣欢喜:“尽够了。”
三十两不是笔小数目,罗再荣转瞬间就将先前想到的几个主意推翻,另外去盘算门路了。
李氏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红嫣交割完银子,同罗再荣再商议了几句,就着天色未黑,便要回去。
李氏全然换了态度,拉着她的手笑道:“红嫣可要常来!”
红嫣笑着点了点头,赶紧家去,心中寻思,也不知这三十两,罗再荣会用它生出多少来。
第12章
红嫣回了舒家,见着眉媪与舒大在门前搬了把椅子坐着与人闲话。她不过是冲着邻舍笑着点了点头,便上了楼去。
众人皆知她现在与眉媪舒大闹翻了脸,都不见怪。
红嫣上得楼去,才发现丽娘也有客人,原来是慧娘来了,正陪着丽娘说话。
丽娘将养了这一段时日,已经好了许多,下床行走并无大碍,只还是要以静养为主,成日里闷在家中,已是闲得发慌,这时慧娘来看她,听得出她语气十分高兴。
红嫣先不直接进去,反倒回了自己房间,摸出原身藏着的荷包,用称称了二两碎银出来,拿去还给慧娘:“慧姨来了!正想去还你银子呢!”
慧娘转过脸来笑道:“恁般性急!倒像我是来讨债的了。”
红嫣笑嘻嘻的将银子往她手上一塞:“讨债便讨债,利钱却没有。”
原先红嫣刚来此地,全然陌生,又见着丽娘的惨事,实是笑不出来。但时日一久,她也恢复了本性,原就是个最爱笑的人,此刻竟与慧娘说笑起来。
慧娘收了银子,笑着上下看了她一遍:“才听人说,你不过唱了出戏,当真有客人愿意掏了银子,还为数不少。”
就算落到舒大手里不过是五两,也实在可观。
慧娘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何处学了唱戏呢?”
红嫣卖了个关子:“这出戏,可是与我娘,还有我哥哥一齐唱的,你认识他们时日也不短,可知他们会唱?”
慧娘摇摇头:“正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
丽娘笑得很欢快:“算来也是一出戏,不过说的全是大白话,但那些爷们都乐得止不住。红嫣这孩子,就是有法子。”十分与有荣焉。
慧娘想了一阵,略有些迟疑道:“红嫣,慧姨求你件事。”
红嫣怔了怔:“何事?慧姨直管说。”虽然当初慧娘也曾在一旁直言要她去接客,但在当时的境况,她不过是觉得别无他法,不如早些想通,并非是心存了恶意,红嫣并不曾心里当真含怨。
慧娘一向是个爽利人,快言快语的,也没多扭捏,直接就道:“你知道,你湘姨家的娥眉今年也十四啦,她们家的男人也都被养软了骨头,什么也做不成。娥眉眼看着也是要走这条路的。先前没法儿可想,那也只能认命,现在湘姨瞧着你能想出法子,就托我来问问……你能不能教教娥眉?就让她在你身边给你搭把手,有什么活儿都让她做,不要工钱,只要能学得一招半式的,将来有些进项,也算她的福气。”
红嫣回想了一下湘娘的样子,就凭那日夜里的印象,她瞧着也是十分柔和的,却不知道娥眉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有些迟疑。有的时候,一片好心的接纳了别人,当发现脾气性格不合时,已经晚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落到最后反得罪了人。
丽娘笑着帮着说项:“娥眉虽比你小两岁,但你们也是常玩到一块的,叫她给你做个伴再好不过。”
红嫣便问:“为何最近没见着她?”
如果常玩到一块,这阵子红嫣出了这般多的事,怎么不见她上门来瞧。
慧娘怔了怔:“你忘啦,她瞧不惯这一片乌烟瘴气的,吵着上她姥姥家住去了。她爹这两天正嚷着要接了她回来,不许在外头呆长了,怕生了旁的想头。”
红嫣哦了一声:“最近事儿太多,我都糊涂了。”
丽娘听了又有些伤感。
红嫣禁不住苦笑,丽娘别的都好,就是有些多愁善感,任什么也能自责一番。
当下红嫣又拍了拍她的手背做安抚,这才试探道:“在她姥姥家住了一阵,也不知她的性子同先前是不是一样。”
慧娘笑着道:“还那样,听人说爽利着呢。”
红嫣看慧娘这神情,像是十分喜欢这女孩,慧娘本身就是个爽利人,若是这女孩有些心胸狭窄,小气多疑之类的,她肯定也瞧不上。
因此便笑着道:“其实我这法子,旁人要学走,也得有这份才气,全是自己编出来的戏文,她肚里没这内容,一世也是学不成的。不过,我这也需要人搭把手,要她愿意来,我给她算工钱。丑话说在前头,只要大家伙合得来,不生了嫌隙,我做多久,就雇她多久,同长远的活计也差不离,工钱么,多的不好说,一月三两总该是有的,要随着收成来。慧姨不如去问问她们,就怕她们嫌银子少了。”
红嫣是想过的,她既要交银子给舒大,还要拿银子安抚舒元,并且再荣那处若是做大了,说不定还要增加些投资。虽然这一次遇上客人大方赏得多,但也不能回回都指望这样的好事,那么可松动的钱就不多了,咬了牙顶了天也就这些。
且这价钱,比起做皮肉生意自然是少了,但比起寻常市面雇人的行情,又多出许多倍,端看对方做何取舍。
慧娘当既微微点了点头,觉着寻常人家,三两银子也尽够了,最大的好处,就是这银子干净。但只怕那徐家人被养大了胃口,觉着少了。
“那成,我去同湘娘回话。”
红嫣送走了慧娘,又去收叠衣衫。
丽娘见她神情愉悦,甚至还哼着听不懂的小曲,不由也被她感染了心情:“红嫣,你瞧着比原先要强多了,像是什么事也烦不到你,看着你的样子,娘心里也高兴。”
红嫣一怔,见自己忘形了,就笑着道:“我也是死过一次,想明白了,笑也是一日,哭也是一日,倒不如高兴些。”
丽娘连忙点头:“说的是。”
不出两日,湘娘就带着娥眉亲自来了。
湘娘刚刚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净,脸型瘦长,头发挽得整齐,脂粉也并不太重,穿了件葱绿色的半袖和一条藕色的片裙,颜色是极鲜艳的。
娥眉才十四岁,还梳着双丫髻,浓眉大眼,脸上有个深深的酒窝,看着十分娇俏可爱。
湘娘进来就拉着娥眉先朝着红嫣行了个万福,倒把红嫣吓得往旁躲了躲。
虽然临河街的礼义廉耻不剩什么,但怎么说湘娘也算是长辈了,红嫣不敢受她的礼。
丽娘也下了床来扶她:“你这是做甚么?”
湘娘嘴角含着笑,感激的望着红嫣:“原先我托慧娘来说项,心里也没底,毕竟我平日做人只求自保,并没给过旁人恩惠,今日事到临头,有了好处反倒贴了上来,自己想着也是没理。
且红嫣这门‘艺’也是吃饭的家什,若想着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就是不应也没人说得出怨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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