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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教授,对着模型做了个手势。“您知道那个无赖阿尔诺正在步步逼近我们的城堡,我必须抵御他的进攻吗?”
约翰斯顿点点头,“我知道。”
“你对我在加德堡的军队部署有何高见?”
“大人,”约翰斯顿说,“我是不会守卫加德堡的。”
“哦?此话怎讲?”奥利弗走向附近一张餐桌,取过一只高脚杯,斟满了红葡萄酒。
“您从加斯孔手中夺取它用了多少兵力?”约翰斯顿问道。
“五六十个人,仅此而已。”
“这不就很清楚了嘛。”
“我们没有正面进攻,而是采用了偷袭。是智取。”
“难道大司祭就不会这样吗?”
“他也许会,所以我们要严阵以待。我们要做好对付他来进攻的准备。”
“也许要,”约翰斯顿转身说,“也许不要。”
“看来你的确是一个诡计多端的人……”
“此言差矣,大人,我预见不了未来。我根本不具备这种能力。我只是作为普通人向大人进一言。我认为,大司祭在偷袭方面并不比您逊色。”
奥利弗紧锁双眉,愠怒不语地饮着闷酒。而后,他似乎注意到了那个厨师,以及那些扛着盘子的男孩,都默默地站着,于是朝他们挥了挥手。他们退下时,他叮嘱道:“要照看好那道精美甜食!我希望在客人们见到它以前,不要出任何岔子。”
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转向约翰斯顿,指着挂毯做了个手势。“还是谈这座城堡吧。”
“大人,”约翰斯顿说,“这座城堡不必守,因为您还有一座更坚固的城堡。”
“嗯?你是说拉罗克堡?不过拉罗克堡有个薄弱环节。有一条通道我还没有找到。”
“您怎么知道真的有那条通道呢?”
“肯定有,”奥利弗说道,“因为老拉昂主教曾是拉罗克堡的建筑师。您听说过老拉昂吗?没听说过?他是前一任修道院院长。那个老主教为人狡诈,每当他被请去协助修建一个城镇、城堡或者教堂,他总要留下一个只有他本人知道的秘密。每座城堡都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或者一个不为人知的薄弱环节,到必要的时候,拉昂就可将秘密出卖给进攻者。老拉昂对圣母教堂的利益盯得很紧,对他自己的利益盯得就更紧了。”
“尽管如此,”约翰斯顿说道,“如果没有人知道通道在什么地方,它也有可能就不存在。还要考虑另外一些因素,大人。您目前在这里的兵力是多少?”
“二百二十名重骑兵,二百五十名弓箭手,二百名长矛兵。”
“阿尔诺的兵力是您的两倍,”约翰斯顿说,“也许还不止。”
“你这么认为吗?”
“的确,他并不比普通盗贼强,可如今他是个名气很大的盗贼。他发兵攻打阿维尼翁,要求教皇同他的士兵一道用餐,然后还要付给他一万里弗赫①,以保全那座城市。”
【① 里弗赫是法国旧时流通的货币名,当时价值相当于1磅白银。】
“此话当真?”奥利弗勋爵显得局促不安。“这我倒没有听说过。当然,有些谣言,说阿尔诺打算向阿维尼翁进发,也许最早就在下个月。人们都推测他会威胁教皇,可他还没有这样做呢。”他皱起了眉头,“对不对?”
“您说的是实情,大人,”教授连忙说道,“我的意思是,他的图谋如此大胆,每天都有人投奔他的军队。他目前已聚集了一千之众,也许有两千。”
奥利弗哼了一声,“我并不害怕。”
“我相信您是不害怕的,”约翰斯顿说,“但这座城堡只有一条很浅的护城河,一座吊桥,一个拱顶门道,没有陷阱,而且只有一个城堡吊门。东面的防御土墙偏低。贮存的食品和饮水只能维持三五天。您的兵营设在那些小庭院里,调兵遣将也不大容易。”
奥利弗说:“告诉你吧,我的金银财宝都在这里,我要在这里与它们共存亡。”
“我的建议是,”约翰斯顿说,“您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然后离开这里。拉罗克堡建在悬崖顶上,两面是陡峭的岩石,第三面是一条很深的护城河,拥有两条门道,两个城堡吊门,两座吊桥。即使入侵者进入外门道……”
“我了解拉罗克堡的优势!”
约翰斯顿停下不说了。
“而且我不想听见你他妈的给我下指示!”
“那就悉听尊便了,奥利弗勋爵。”接着约翰斯顿“啊”了一声。
“啊?你啊什么?”
“大人,”约翰斯顿说,“如果您限制我说话,我就无法提供忠告了。”
“限制你?我没有限制你,大师。我说的是大实话,毫无隐瞒。”
“您在拉罗克堡部署了多少兵力?”
奥利弗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三百人吧。”
“原来如此。您的金银财宝早就放在拉罗克堡了。”
奥利弗勋爵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绕着约翰斯顿转了一圈,又斜了一眼,然后说:“你在煽起我的恐惧感,逼我去拉罗克堡。”
“我没有这样。”
“你想让我去拉罗克堡,因为你知道那座城堡有个薄弱环节。你是阿尔诺的奸细,你在为他的进攻铺平道路。”
“大人,”约翰斯顿说,“如果拉罗克堡像您所说的那样不堪一击,您又为什么要把财宝都放在那里呢?”
奥利弗哼了一声,再次面露愠色,“你很善于辞令。”
“大人,您自己的行动已经表明哪一座城堡更坚固。”
“好吧。不过大师,如果我去拉罗克堡,你也得随我同去。而且,如果有人先于你发现那条秘密通道,我就亲自让你跟爱德华死得一样。他为自己所运用的双关语得意地笑起来,“看上去很仁慈。”
“我明白您的意思。”约翰斯顿说。
“是吗?那就请你牢记在心。”
克里斯·休斯凝望着窗外。
在下面六十英尺处的庭院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盛装的男人和女人正三三两两地朝窗户透出灯光的大厅走去。他听见隐隐约约的音乐声。这种节庆场面使他倍感忧郁和孤独。他们三人即将被处死而只能束手待毙。
他们被关在城堡主楼中央塔楼高处的一间小室里。从这里可以俯瞰城堡的围墙以及墙那边的镇子。这是个女人的房间,它的中间是一张盖着红长毛绒床罩的大床和兽皮装饰的巨大床榻,相形之下,另一侧的一台手纺车和作为敷衍的虔诚标志——圣坛——就不值一提了。房门是栎木的,新上了一把锁。居伊爵士在房间里安排了一名卫兵守在门口,在房间外布置了两名卫兵,然后亲自将门锁上。
这一回他们不敢掉以轻心了。
马雷克坐在床上,望着空中出神。抑或他是在聆听;他拳起一只手,套在耳朵上。
凯特烦躁不安地从一个窗口走到另一个窗口,
挨个儿地看着窗外的景象。她从最远一处窗口探 身朝下张望,接着又走到克里斯所站的窗口,再次探身张望。
“这里所看到的还不是一样。”克里斯说道。她的坐立不安使他感到烦躁。
接着,他见她伸出手,沿窗边的墙移动,触摸着上面的石头和沙浆。
他看着她,目光里露出了询问。
“也许能行,”她点点头说,“也许。”
克里斯伸出手,摸了摸外墙。墙面结构甚是平滑,成曲线,非常陡。它笔直向下直至庭院。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说。
“不,”她说,“不是。”
他又朝外看了看。庭院里除了传令兵,还有其他人。一些扈从正谈笑风生地清理盔甲,照料骑士们的坐骑。右面的胸墙上,士兵们正在巡逻。他们随时都可能转身朝上看,她的行动随时可能引起他们注意。
“你会被人发觉的。”
“从这边的窗户会被发现,从那边就不会。我们唯一的麻烦是他。”她把头朝门口那卫兵的方向歪了歪。“你们能帮点什么忙吗?”
坐在床上的马雷克说:“这事儿交给我吧。”
“这到底怎么了?”克里斯非常恼火,拉大了嗓门说,“你以为我自己干不了吗?”
“不是的。”
“活见鬼,我讨厌你用这种方式对待我。”克里斯说着火起来,四下寻找可以用来打人的东西。他操起纺车边的小木凳,朝马雷克冲过来。
卫兵见状连忙朝克里斯走来,嘴里说着:“不,不,不。”他没有料到马雷克从后面操起金属烛台朝他砸下来。
那卫兵颓然倒下,马雷克一把抓住他,静静地、慢慢地将他放倒在地板上。鲜血从他头上汩汩流出,慢慢淌到东侧的地毯上。
“他死了吗?”克里斯瞪着马雷克说。
“管他呢。”马雷克说,“继续轻声说话,好让外头的人听见我们的说话声。”
他们一看,凯特早已爬出窗外。
这只是一次徒手攀岩而已,凯特暗暗对自己说。她紧紧扒在离地六十英尺的塔楼外墙上。
风在拉扯她,在掀动她的衣裳。她用指尖扒住沙浆上的微凸处。有时沙浆被扒碎,她得重新抓住,扒牢。不过她发现沙浆上零星分布着一些凹陷之处,偶尔她的指尖能抠进这些凹口。
她曾经当众完成过难度更大的攀岩。耶鲁大学的任何一幢楼都比这个难攀登——不过在那里,她的手上总是抹了白垩粉,脚上总是穿着合适的登山鞋,身上还系着安全绳。这里却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距离倒是不远。
她是从西面的窗户爬出来的,因为那扇窗户在那个卫兵的背后,而且面对着镇子,不大可能被庭院里的人发觉。另一个原因是,它距离下一扇窗最近,那扇窗就在寝室外那条走道的尽头。
距离不远,她暗暗对自己说。顶多十英尺。别匆忙,别性急。先扒紧一只手,再踏牢一只脚……再扒另一只手……
就快到了,她心想。
就快到了。
她触到了石头窗台,第一次牢牢抓住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