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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道岭辨明这笑声是何人,不由暴喝道:“原来是你这贱婢,老夫悔不该一念之仁,留下今日祸患。”说着身形腾空,循声扑下。
又听“格格”娇笑道:“大错已铸,悔又何用?”
邱道岭身形落地,发觉正处在一片乱林山峡中,四条黑影已是隐匿不见。
邱道岭急于杀掉四人,追回双剑,以免祸患,他想四人,必还隐藏暗处,便蹑手蹑足四处搜寻。
蓦地——
山风隐隐传来朗朗歌声,但歌声飘忽不定,连个人影均未发现。邱道岭扑向一株古树,目光落处,不禁一怔。
原来古树上被刮去一片树皮,树干上边刻有字迹。
邱道岭凝目望去,只见上边刻有一联:
“举念时明明白白,勿欺了自己;
到头处是是非非,曾放过谁人。”
他不禁冷笑道:“朋友,你这是枉费心机,老夫孽根深重,陷溺已深,恐怕由不得你了。”
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哈哈大笑道:“山主,须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说到最后一字,已杳不可闻。
邱道岭知道人已去远,追也无用,不由恨恨不已,怀中取出一支旗花,两指一捏掷于空中。立时,天际爆出白色焰火,如洒下漫天寒星一般,旗花一出,四角顿起了啸声,人影闪闪,相继赶来。
邱道岭厉声道:“此处怎无设下埋伏?”
一个大汉嗫嚅道:“禀山主,此处并非出入要途,千切峭壁,飞鸟难越,如果处处设防,只恐全山防不胜防。”
邱道岭知道这是实话,只哼了声道:“你们出去,辨明地势,只怕未必如你所说。”
群匪闻言立即如飞而去。
邱道岭张望黑漆漆的夜空,脑中不由泛起惆怅之感,一代枭雄巨擘,为重重打击所扰,意念信心未免消沉动摇。
他想到眼前大凉已成孤垒,事前邀约隐世已久诸邪能手,竟然一个未到,不言而知谅为对方所阻或击败。
如今所凭借的仅为阿修罗魔阵,他已将伽叶剑谱全部贯通,更有双剑之助;不啻如虎添翼,岂知双剑竟被清音庵老尼带走。
他怅然良久,疾奔而回。
一连三日过去,大凉山浓云笼罩,气氛肃杀,隐隐望去,草木皆兵。
邱道岭布置已妥,所有高手均分派隐匿于阿修罗四十九阵内,自己则在议事大厅坐镇指挥。
时已向暮,山风啸掠,天色瞑暗欲雨。
忽地,只见一个黄衣彪形大汉疾奔议事大厅,禀道:“何坛主已返回……”
邱道岭闻言不由一振;不等他说完,霍然起立,宏声问道:“何坛主现在何处?”
黄衣大汉道:“现在南山口与武林群雄浴血苦战,何坛主武功神勇,连毙十数人,现陷入围中,是否须派人接应?”
邱道岭眉头一皱,道:“待老夫前去看明情势,再作道理。”说完,迈步走出大厅。
大凉缺点在于幅员太大,指挥有欠灵活,如邱道岭事无巨细,务必躬亲,必疲于奔命,无法应付,所以阿修罗大阵十之九布于大凉核心险峻地区,其余除了自己必须预防外,皆有当地舵主自行裁决。
未行四五里,接获飞报,何乐迁已冲进山口,邱道岭心中一喜。
未行一半,又一个黑衣汉子来报:“何坛主已脱出武林高手合击之下,进入山口内,无奈身受极重内伤,现何坛主业已服下自身携带灵药,调息行功。”
邱道岭沉声道:“知道了。”不由步伐更自加快,疾逾飘风奔去。
南山口不远一座茅棚内,盘膝坐着何乐迁,面色惨白,一件葛黄长衫破成片片丝丝,全身血迹斑斑。
须知这面色惨白是以人皮面具混淆眼目,一身残伤也是有意伪装,与武林高手普拼,连毙数十人更是一条计策,意在使邱道岭深信不疑,诱其出洞迎接。
茅棚外屹立七个大凉手下守护着。何乐迁正气运十二重楼。只听棚外一阵飒飒微风,挟着一条人影悄无声息飘来,何乐迁心说:“老贼虽冷静细密,但分析事理,显然有逊智狐常柏呈老师一筹,果然不出所料,他终于来了。”
但听邱道岭道:“老弟,别来无恙,你伤势如何?”
何乐迁缓缓摇头,一笑道:“不碍事了,再有两个时辰,便可复元。”
说时立起拱手为礼道:“在下奉命赶往灞桥途中,路经巫山神女峰,发现山主还有疑忌在下处,不禁灰心远游南海,到得雷州突又转念返回……”
邱道岭老脸不禁一红,张口结舌,欲言又止。
何乐迁又道:“山主雄才大略,面临无数强敌,自然须处处小心,凡事未免生疑,自是无可厚非,易地而处,在下亦未尝不如山主所为。”
邱道岭哈哈抚须大笑道:“患难见交情。羊左之交亦不过如是,老弟仁慈忠厚,老朽未免愧对。”
说着面容一肃,接道:“老弟,你还可以行动么?你我且去议事厅共商大计。”
何乐迁摇头苦笑道:“在下此来用意,志在与自命正派高人一拼武功,参与机密并非所愿。山主明智沉稳,在下不及,万一两人意见相左,非大凉之福。”
邱道岭目光视着何乐迁道:“老弟言出于衷么?”
何乐迁正色道:“在下之言,句句实在,此非常时机,宜断然独行,倘临事倘徨,问计于人,恐时机一失,全盘皆输。”
邱道岭微微一笑,道:“老弟话虽然不错……唉,此事慢慢再说,你我阔别已久,老朽理应接风洗尘。”
两人行云流水般离了南山口而去。
途中邱道岭问道:“老弟,依你所料,此役胜负如何?”
何乐迁道:“山主一切布置,在下均属茫然,不敢妄断,但在下所料此役胜负各占半数,大凉之患不在外而在内。”
邱道岭不禁一怔,道:“老朽所用之人,无一不是忠诚,这个老弟无须过虑。”
何乐迁摇头道:“在下是说强敌已派人潜伏在本山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邱道岭宏声大笑道:“即使如此,他们只要陷入阿修罗阵中,就是死路。”
邱道岭看来意得志满,其实心中暗暗地感到势孤力单。
何乐迁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天色深黑如墨,风劲林啸,松涛如潮不绝于耳。
两人一返议事厅,即见一体瘦如竹,面目阴沉的黄衣中年汉子,步人厅内禀道:
“西山卧狮岭有强敌来犯。”
“是何派人物?”
“少林、青城两派高手。”
邱道岭阴森笑道:“打出信号,诱往血污阵中。”
黄衣汉子躬身领命之际,望了何乐迁一眼,目光中隐含敌意。
何乐迁装作未见,只听邱道岭大笑道:“阿修罗阵四十有九,幻变莫测,主阵有三,来犯人须破四十六副阵,武林精英当丧失大半,然后三主阵发动,对方纵然武功盖世,亦当全军覆没。”说着,击掌三下。
只见厅外飞奔入内三人。
邱道岭沉声道:“速通知各阵主发动阵式,将通往总坛各路全部封闭。”三人领命而出。
何乐迁目露诧容道:“这些黄衣人,看来均是内外双修身藏绝学的高手,怎么在下往昔来曾见过?”
邱道岭笑道:“此是老朽一手训练而成,最近方调出派用,共有二十八人,按天上二十八宿之数。”说着霍然起立,又道:“他们已发动攻势,转眼就是一场惊涛骇浪,大凉存亡绝续,全赖此仗而定,老弟与老朽共进退,不可不明阿修罗阵变化及出入途径。”说时,由怀中掏出一方折叠羊皮纸张,展开于案面,指点各阵妙用。
正说之际,忽闻有人喊道:“老贼,滚出来答话。”只听数声大喝,隐闻金刃之声,双方已然交手。
邱道岭面色一变,目中凶芒逼射,将羊皮纸匆匆叠起,收入怀中。
何乐迁已自疾射出厅,只见门前土坪上四个黑衣蒙面人手执寒光闪闪长剑与八个黄衣汉子猛拼。四黑衣蒙面人步法如风,灵巧绝伦,以一敌二,从容若定,剑招分寸,恰到好处,招抬指向要害重穴。
大凉这面八人,亦均武功极高,以二对一,配合无间,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何乐迁毫不迟疑,疾扑黑衣蒙面人,挥掌攻去,以三敌一,攻势凌厉。
这黑衣蒙面人冷笑道:“无耻之尤。”说着,剑法一变,一招“斗转星移”,挥起漫天剑影,寒气如山,逼得何乐迁与三个黄衣人各退三步。
此时,邱道岭已掠出厅外,冷笑一声,扑向另一黑衣蒙面人,右臂疾伸,两指如剪,向蒙面人双眼点去,大喝道:“与我躺下。”
那黑衣蒙面人目睹老贼指势,心神一震,口中应道:“只怕未必!”只见他不退还进,突然塌腰斜身,转至邱道岭身后,腾空遁去。
邱道岭指势一空,知蒙面人是一武功极高的人物,不然焉能避开他这一招,心中一惊,旋身整足,穿空追向那人。
场中除了与何乐迁三人相搏一黑衣蒙面人外,尚有两个黑衣蒙面人,只见此二人剑招疾变,竟是玄奥莫测,四黄衣汉子不由得大感吃力。
一黑衣蒙面人使出一招“长风万里”,剑光电奔,划向两个黄衣汉子。
两黄衣人竟是闪避不开,有股登时被划破一条血槽,双双嗥叫,翻跌于地,迅疾形销骨化,化为一滩血水。
那边黑衣蒙面人刺伤一双黄衣大汉后,与同伴疾向东方遁去。
总坛屋面纷纷如雨坠下十数黄衣人,同时向一双黑衣蒙面人疾追。
这时场中只有何乐迁三人与一个黑衣蒙面人物激搏。
黑衣蒙面人哈哈大笑道:“为虎作怅之辈,暂容尔等活命片刻,老夫稍时再取尔等性命。”说毕,急起一剑,逼开三人,一鹤冲天跃起,杳入夜空之中。
何乐迁三人立即穿空腾起,穷追不舍。
体瘦如竹,面目深沉的黄衣汉子忽觉何乐还挨得太近,他本心中有鬼,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斜身止步不追。怎料何乐迁存心要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