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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 年初,巴顿前往英格兰接受艾森豪威尔在“霸王”行动中为他争得的指挥权时,他已经很明显地变成了一个感情非常脆弱的人。在打人事件之后,人们仅能用十足的妄想狂这个字眼来描绘巴顿。他执意认为,不管怎样,他不该受法律处罚,他受到的指责是不公正的,新闻报道应对一切负责。巴顿在9 月份写信给他的妻子,顾影自怜地说:“人应该穿上锁子甲以防被刀刺入。”而在这位主宰五十万士兵命运的将军身上还有一些其他令人困扰的性格:刹那间的欣喜、喜怒无常、暴躁和稚气。在整个战役中,他心中逐渐滋长了一种对其同僚的秘而不宣、但又不可抑制的妒忌,如马克·克拉克将军、奥马尔·布雷德利将军。他对他们有种极端的恐惧,害怕他们超过他。他要求比阿特丽斯把她所能得到的关于他们的一切剪报都寄给他,他诅咒他们的胜利。他希望这些人都死掉。他在1943 年10 月6 日的日记中透露:“我希望克拉克会出点什么事。”
对像“霸王”行动这样一个盟国联合行动来说,最致命的是巴顿不顾一切的反英情绪。早在1942 年,他就怒斥了艾森豪威尔对英国的卑躬屈膝。在突尼斯的一段时间,他的日记则成了他对他的总司令发泄怨恨的场所。1943年4 月他写道:“在我看来,艾克正在扮演一个角色,我觉得他几乎完全被英国人愚弄了。但他根本不讲实话,他不过是只鹦鹉——一个肚子里塞满棉花的玩偶。而英国人则在海、陆、空军进行操纵,他们不仅在军事上,同样在政治上把我们当作傻子一样耍来耍去。。布雷德利、埃弗雷特·休斯、鲁克斯将军和我,也许还有更多的人,都感到美国正被出卖。。我很严肃地向休斯要求把我解职,以示抗议。但休斯说,他和我还有一些其他官员必须坚持到底,挽救这种支离破碎的局面,”
他非常藐视英国人的作战能力,他认为他们的作战方法是十分陈旧的,他们的行动慢得要命。在西西里,巴顿在日记中发泄了他的愤怒:“我们的行动比英国人要快一倍,我们能够比他们更沉重地打击敌人,但为了挽救不列颠的威望,第三十军团必须包围敌人,现在我认为他们是被缠住了,我们的进攻方式一直就比英国人的那种停止、集合、重新开始的作法高明得多。”由于巴顿这种激烈的反英情绪,致使艾森豪威尔把远在巴顿之下,非常年轻的布雷德利捉到巴顿之上。布雷德利先是指挥担任强攻的一个军,然而指挥集团军(此外,布雷德利是乔治·马歇尔的得意门徒之一,而艾森豪威尔很清楚讨好哪一边)。
1944 年1 月26 日在伦敦,巴顿咔嚓一声立正,向艾森豪威尔行了一漂亮的军礼之后,最高统帅告诉他(“请你注意,这是让你试试”)他已被任命指挥第三军——预定即将从美国到达的霍奇斯的全班人马,它的任务是支援布雷德利的第一军,布雷德利的军队将是穿过滩头阵地的先头部队,他们还要突破敌人的防线——然而这正是巴顿渴望得到的任务;巴顿的第三军将及时赶到,与第一军会合后再继续向前挺进。巴顿对于“支援”先前的比他低的布雷德利并不高兴,但这一回他保持了沉默。巴顿的沉默,鼓励了艾森豪威尔,他趁机数落他,要他不要操之过急,以避免轻率行动。巴顿向他保证说,他会格外注意发脾气的场所。他说:“下次再发火时,我决不会选择医院了。”
艾森豪威尔邀巴顿一起吃晚饭,同座的还有凯·萨默斯比,他的海军副官哈里·布彻,他的英国随从参谋吉米·冈特和陆军妇女队的一名上尉。巴顿接受了邀请,后来他在日记中尖刻地写道:“艾克表现得非常低下,他处处炫耀自己——每当凯在场时,他总是这样。他还批评了(J.C.H.)李将军的轻浮虚荣。而他——艾克——比李更过之无不及。”巴顿自己则表现得很谦卑。艾森豪威尔的一位副官记载那天的情况道:“他是个阿谀奉迎的能手,他能够成功地把他与艾克的分歧转变成他对最高统帅的见解的谦恭的唯诺。”当话题转到巴顿十分精通的历史方面时,巴顿向他的头头保证说,任何人要想与艾森豪威尔的观点辩个高低,都是愚不可及的。“特别是你现在是世界上最强有力的人。”艾森豪威尔怒视巴顿,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巴顿与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之间的这种有悲喜剧味道的关系不断增长,发展是曲折,但牢不可破。艾森豪威尔在西点军校比巴顿晚毕业六年,而到北非之前,从各方面来说,他都不如巴顿。他以前从未听到过激烈的枪声。巴顿认为他很软弱,当然,他没有这么说。巴顿在他的日记中总结道:“艾克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粗鲁,但他优柔寡断,他不是个现实主义者。”1942 年在直布罗陀与艾森豪威尔见面后,他嘲讽地观察到:“艾克居住在一块大岩石中央的一个洞中——他的处境非常危险。”艾森豪威尔有一种嗜好,他喜欢用flak 这样的外国字,甚至用英国字petrol 来称呼汽油,tiffin(印度英语:午餐)这样的英文字。巴顿对此极为反感。一次,他懊恼地对巴顿说:“前几天凯和我一起骑马出去,一个士兵对我们很无礼。”巴顿写信给比阿特丽斯,惊奇地说道:“他告诉我他只是瞪了那人一眼。”1943 年5 月巴顿在写给她的另一封信中说:“老艾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捉摸不透他,但我开始感到他很自卑。”
乔治·巴顿是不会被说成这样的。他认为自己是个天才。英国思想家约翰·斯图尔特·米尔在他的论文《论自由》中写道,天才和怪癖的界线是十分费斟酌的。然而巴顿使艾森豪威尔不费力地认识到他的天才和怪癖。1943年中,当他不过是一名军团司令时,一次写信给战区最高指挥官。他在信封上写了“Sir·德怀特”。在这封信中,巴顿非常狡猾地挖苦了英军指挥官们在名字之后缀以贵族头衔的古怪习惯,同时他还不加掩饰地抱怨哈里·布彻错把他称为一个装甲师的师长,巴顿在信中很刻毒地补充说:“请你注意这件事,即布彻把你叫作三英寸高的人(其实叫做有三瓶酒海量的人更贴切些),以你现在的年龄,他对于你能否成为国父而感到怀疑。”巴顿在此信结束时,不无打趣地写道:“虽然我不想自荐,但是我应该非常乐于履行军事法庭庭长所应尽的职责,在此法庭面前,你无疑会把他送来,或者当他的辩护人。不管处于哪种地位,我敢向你担保,都能定罪。”
巴顿时艾森豪威尔始终感到很茫然,困惑不解,但最终仍对艾森豪威尔着迷。这不仅仅是对艾森豪威尔的名字写成“天命”(Di…vineDestiny),这不仅仅是对艾森豪威尔全称的缩写字头所玩弄的小把戏(艾森豪威尔姓名全称:Dwight.D.Eisenhower, 恰好与Di…vineDestiny 的缩写相同:D.D.), 艾森豪威尔也确实是他的命运主宰者,尽管他犹豫不决,软弱、爱发怒、胸襟狭窄、不善词令,但他仍然是盟军最高统帅,这一点,巴顿是决不能够忘记的。
1944 年的战争,已经发展成一场战略轰炸机之战了。由英美两国飞机制造业竞相生产、用装甲钢板及合金材料制成的、威力无穷的“空中强盗”,在这一年充斥于欧洲的上空。这些轰炸机的那种高度复杂的性能,大大增加了它们的指挥官口述命令的难度。
英国皇家空军轰炸机司令对重型轰炸机的研制工作,已经进行近十年了。目前,这种轰炸机已发展成具有对方圆若干英里的城市进行狂轰滥炸的性能。这些轰炸机都涂成了黑色,因为它们经常在夜间出没于森林上空。英国人从这些飞机上看到了一种力量,如同当年伊丽莎白时代的人从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伟大发明——栎木多层大帆船上看到的那种力量一样,凭借这种力量,英国人可以把他们的意愿强加在倔强的外国人身上。不过,起步较晚的美国人,总结和吸取了英国人的经验和教训,他们大胆地决定,在白天飞入敌人的上空。这时,他们视野开阔,能够辨明攻击目标,进行准确投射,而为致胡乱投弹造成浪费。因此,美国的轰炸机组能够熟练地对那些清晰可辨的小型目标——如滚珠轴承制造厂和飞机发动机制造厂这类工厂,进行准确无误地轰炸。在如何进行轰炸这一问题上,英美两国所持的截炸不同的观点,导致了两国指挥当局之间的激烈斗争,两国将领之间的纠纷层出不穷。双方都藐视对方,同时又暗暗地钦佩对方。两支军队都各有自己自视甚高的指挥官,他们对如何赢得这场战争各持己见。
自艾森豪威尔抵达伦敦起,企图控制战略轰炸机的幕后斗争就加剧了。1943 年开罗会议决定:轰炸机部队应在以下方面享有最高战略先权,既应通过“联合轰炸机攻击”的有效行动,逐步摧毁和打乱德国的军事、工业和经济体系,彻底摧毁敌人的通讯线路,从物质上有效地削弱德国空军的作战实力。决定还强调说:“所有这些,是实施“霸王”行动的一个“先决条件”。皇家空军轰炸机指挥部和美国空军积极响应这一决定,他们使敌人的城市在雷鸣般的爆炸声中抖动,在凄凉的警报声中撕裂,在一场熊熊大火之后,化为一片废墟。为希特勒制造神奇武器的工厂,现成为一堆正在氧化、生锈的破钢烂铁。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的轰炸目标——希特勒那令人恐怖的秘密武器。因此,1943 年11 月,邱吉尔的内阁要求美国人像轰炸敌人的战斗机制造厂一样,首先轰炸德国的秘密武器工厂及其发射场地。地。
与此同时,英国轰炸机指挥官阿瑟·哈里斯爵士,在给邱吉尔的一封密信中,向他吐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揭示出所谓轰炸机决定一切的精神状态的极端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