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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启了战端的人们……
那是为了守护生命而消灭生命的矛盾。拘于微不足道的差异而分道扬镳,又断绝了携手同行的可能性;藉由毁灭对方的明日,奢望能够保存自己的未来。
可是,他们之间究竟有多少差异?哭泣欢笑、仇恨杀戮,这样的行为明明就没有任何不同。
为了什么——?
为了守护?守护什么——?
在憎恨仇杀下走出的血路尽头,能有什么未来——?
为什么?人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此刻,人类用手创造出的毁灭力量,已开始向地球转动;那里有数以亿计的无辜百姓,他们的同胞,还有与这场纷争毫无干系、对世间的万恶一无所知,仍在星空下安眠的幼小生命。
这一段征战不休的历史,真有终结的一日吗——?
抑或——要终结这一切,只有一个方法?
让一个名为“人类”的物种……尽数灭绝……?
她不知道。只觉得胸中的悲痛已经满溢,难再负荷。
——噢,神啊……
求您指引,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玛琉小姐!”
基拉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大天使号”已经遍体鳞伤,但见消灭了核弹部队的 MS 机群都回来了。
“有必要补给的机体立刻进行!我们会牵制‘主天使号’!”
玛琉果决地命令道。
“——你们到‘创世纪’去……!”
“plant”面临的危机已经解除,现在只剩地球。那个孕育了他们、孕育了所有生命的蓝色行星,不能被毁灭——!
“自由高达”、“正义高达”和“嫣红强袭高达”听到玛琉的话,立刻起飞离开了,只剩下“暴风高达”和“决斗高达”留在战舰旁。原本与“大天使号”敌对、长期追杀他们的“决斗高达”只是原地滞空,似乎在迟疑什么;而堤亚哥感觉不到对方的攻击意愿,便也只是默默的观望着。
“主天使号”的炮击已经停了好一会儿。该保护的僚舰与核弹已经丧失,它自己也已是弹痕累累,再和“大天使号”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它却没露出打道回府的迹象。
“第八舰队装库封闭!辅助线路联机。系统诊断进行中!”
“主天使号”固然损伤惨重,但“大天使号”已经体无完肤。这时,米丽雅莉亚惊呼一声。
“‘强袭高达’返航!机身中弹!”
一时之间,玛琉以为自己的心脏忽地冻结了。只见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可恶!克鲁泽的新机……我、我要再去……”
画面紊目,语音也断断续续的。看来驾驶舱受损,穆恐怕也受伤了。玛琉抓起舰内通讯的听筒咆哮道:
“待面再报告!——整备班!准备紧急着舰网!医疗班就位!”
“哈哈……抱歉。”
穆苦笑道,神色却仍如平日那般洒脱。
“大天使号”的左舷闸门缓缓开启,大概准备迎接受损的“强袭高达”吧。阿兹莱尔茫然若失了好一会儿,却在看见这一幕时唐突的叫起来:
“就是现在!射击!”
娜塔尔被这道命令惊得回过头去。阿兹莱尔的脸色苍白,表情却极度扭曲,一纵身便向前冲到射击指挥官的座位旁。
“快点击沉那家伙!‘阳电子炮’瞄准!”
被他这么在耳边吼着,射击指挥官朝娜塔尔瞄了一眼,半迟疑地执行起特装炮的启动程序。他也对是否应该再与那战舰继续作战下去抱持着疑问,就跟娜塔尔自己一样。
“——不行——!”
突然扬起的一个尖叫声,转移了乘员的注意力。
“不要再打了!——‘大天使号’,快逃——!”
芙蕾急着抓起对讲机尖叫。
“你搞什么!”
已然失控的阿兹莱尔冲过去,抡起枪柄朝她就是一击。芙蕾整个人都被打得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向前方屏幕撞去。阿兹莱尔对着她举起了手枪,娜塔尔立刻飞身扑向他,第一个动作就是按下他的手臂。枪声响彻整个舰桥,弹跳的枪弹打出几处火花。
“你在做什么!”
居然胆敢在这种地方开枪——娜塔尔气愤已极的斥喝,对方却反过来揪起她的衣领,甚至将目标转向她。
“你才是!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犹如疯狂的野兽,血丝中闪动着失去理智的凶光。娜塔尔做了一个自己早就该下的决定。
“全体人员离舰!”
乘员们看着这场混战,个个错愕不已。尽管在这声令下顿显疑惑,众人还是迅速敏捷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可恶……你们这些人!”
彷佛沉船前的老鼠,乘员们纷纷逃离了舰桥。阿兹莱尔向他们大声咆哮,却被娜塔尔使尽浑身解数给抓住了。看着两人在半空中缠斗,芙蕾一时不知所措,呆呆的留在原地。娜塔尔朝着她叫道:
“快走!到‘大天使号’去!”
投奔那艘她一直想回去的母舰——
听见这句话,芙蕾立刻惊醒,这才向电梯跑去。已经搭进电梯的乘员们拖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进。少女担忧地朝娜塔尔望去,但是电梯门随即关上,阻断了她们互望的视线。
——这样就好了……
娜塔尔的脸上掠过一抹笑容。
去吧,至少让她回去——
舰桥只剩下他们两人,阿兹莱尔嚎叫起来:
“可恶!你这家伙!”
一路走来,为什么都没人发觉呢?为什么全任这个人独揽大权、还自以为安稳呢?
“既然要以指挥官——的立场下令,你就……”
娜塔尔的话被下一声枪响打断了。她惊愕的往下看,却见自己的侧腹喷出血来。灼热的痛楚顿时袭遍全身。阿兹莱尔粗鲁的推开她,想要往电梯去。
“让我做出这种事,你自己该明白会有什么下场吧!”
她觉得这番话真是可笑。
地球都面临毁灭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他们将面临什么后果,她却十分明白。恐怕比阿兹莱尔还要确切。
娜塔尔忍痛移近舰长席,按下封锁舰桥的按钮,接着设定门锁。阿兹莱尔原想搭电梯,铁闸门却在他眼前降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娜塔尔平静地说道:
“你是个该死在这里的人,跟我一起……”
就像吹响了哈梅尔之笛一样,将人们带往错误的方向,竟而落入这等绝境——这个人应该负起责任。早有警觉却仍然默许的自己也一样。
“你说什么——!”
阿兹莱尔的脸色立刻由白转红,在暴怒之下开了第三枪。子弹射穿了娜塔尔的右臂。浑圆的血珠向四周飞散、飘浮。
“别开玩笑了!把门打开!”
抬眼看着个神态丑恶、拿枪抵着自己的人,娜塔尔虽然痛得意识不清,仍犹冷笑一声。
“——你就承认吧。……是我们输了。”
“才不是——!”
阿兹莱尔将她整个人摔在地上,如野兽般的狂吠:
“才不是!我怎么可能会输!”
他忽地跳上射击指挥官的位子,带着脸上的抽搐,一面在未完成的系统画面上飞快操作着。
“我是赢家……没错!我永远都是……”
“阿兹莱尔!你——?”
警觉他的意图,娜塔尔挣扎着爬起身,却还是迟了一步。
“主天使号”的右舷蹄部开启炮门,眩目的闪光随即射出。娜塔尔错愕得连一声哀嚎也不及发出,只能睁着模糊的双眼,看着那道光流直扑前方的白色战舰。
“‘主天使号’射出逃生艇!他们好像弃舰了!”
听见赛伊的报告,玛琉不由得双肩一松,从舰桥窗也能望见,确实有好几艘逃生小艇自“主天使号”发射。看来,娜塔尔知道大势已去,决定放弃受损过重的母舰了。
“舰长!”
玛琉也看见了。“主天使号”的“阳电子炮”炮口开始出现光晕,显示击发临界将至。
——搞什么!明知现在开炮可能会危及自舰的逃生艇啊!
她扯开喉咙叫道:
“回避—!”
“不行,来不——”
诺曼还没说完,炮口的强光已经射出。
正对舰桥而来!
连眨眼的时间也没有。
但是,那道光却没有融化舰桥、烧却他们的身体,而是被一个倏地从外侧冲进来的物体给遮断了。
单手单脚、处处伤痕的白色机体,奋不顾身地挡在舰桥前方。
只见“强袭高达”的残臂举起了反光束盾牌,硬生生接下了“阳电子炮”的一击。玛琉耳里传进的讲讯中,夹杂着那个熟得像是自己一部分的男性声音。
“嘿……我果然是个化不可能为可能——”
无线通讯和刺耳的杂音同时中断,玛琉甚至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剎那间,盾牌蒸发了。白色的装甲融化,迅速被细小的泡泡覆盖。“强袭高达”随即在白光中爆出烈焰,瞬间焚烧殆尽。
燃烧的残像,只在玛琉的视觉烙下一片焦黑。
他的舍身救回了他们的命;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留下——
淋浴在光芒中,穆觉得自己清清楚楚看见了他深爱的女人。舰桥后侧,总是挺直了脊背端坐在舰长席上的她,那双温柔的褐色眼睛睁得好大。
——嘿,我回来啰!
只希望她别哭得太厉害才好,穆想着。
他不觉得热。即使每个细胞都在阳电子的奔流下灼烧,他只觉得像是心爱的女人为他展开双臂,拥抱着自己。
可怜的男人,那家伙不懂。
他想起那个宛如自己影子的人。
心爱的人会付出什么,而自己又能向所爱的回馈什么,那男人完全不了解。
可是基拉——你却能明白……
依旧是那股无人能出其右的直觉,令他在死前的这一刻几乎预见了一切。
——不要忘记,基拉……不要忘了这一点。
不要忘记,人类是懂得付出、能够付出的。除了死亡和绝望以外,还有——
他出神地看着她褐色的眼睛,感受着那双温暖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