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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如何能自圆其说。它没有任何可靠的理论根基。‘事物客观存在’这条公理其实是一个极不可靠的前提;我们能找到无数可以反驳它的证据。”
“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路易斯·桑切斯说,“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都要说,因为我无论如何绝对不能隐瞒这件事。它是锂西亚人理性构架的基础。他们所有的行为、理性都要归结到这个原因,这个唯一的原因。在此之前,我必须先陈述一个事实:每一个锂西亚人都会经历完整的体外重演过程。”
“什么意思?”安格朗斯基问道。
“大家都知道,我们人类的孩子在出生以前,都要在母亲的子宫内经过一个完整的进化过程。从单细胞形态开始,发展到简单的多细胞形态──类似于水螅或者低级水母。然后,在很短时间内,又会经历多种形态的进化,包括鱼类、两栖类、爬行类、低级哺乳动物,最后以人类的形态降生。我不知道地质学方面有什么专门说法,我只能告诉你在生物学教科书上,这个过程叫做‘重演’。
“这个过程说明,人类的胚胎在母体之内经历了物种进化的多个阶段。它循着我们祖先的脚步,从单细胞生物进化成人,只是时间上大大缩短了。举个例子,在胎儿孕育期的某个阶段,它会长有鳃,尽管这个器官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就在婴儿降生前不久,它还长有一条尾巴,在极少数情况下,婴儿甚至会带着尾巴出生。还有摇尾肌和耻…尾骨肌肉群,即使在成年以后依然留在成人体内。在女性身体上,这些肌肉变成了阴道前庭的收缩环。降生前一个月,胎儿的循环系统仍然类似于爬行动物,如果在分娩前不能完成进化的话,生下来的婴儿就会成为所谓的‘蓝婴’,动脉导管不能闭合,导致所谓的‘法乐氏四联症’,或者其它类似的先天性心脏病,动脉血和静脉血不能有效区分──所有陆生爬行动物生来如此。诸如此类。”
“我明白,”安格朗斯基说,“这不是什么尖端科技;我只是不知道那个专有名词。我没想到它叫这个名字,仅此而已。”
“那我继续。锂西亚人在自己的发育过程中,也会经过这个过程。不过他们这个重演过程并不在母体内发生,而是完全在体外完成。整个锂西亚星球可以视为一个巨大的子宫。女性锂西亚人把她们的卵产在自己的腹袋内,这些卵已经受精完毕,只等孵化了。这时候她们会到海里把孩子生下来。她们生下来的并不是一个爬行动物的幼仔。根本不是。她们的孩子是鱼,类似于七鳃鳗。这些幼鱼在海里生活一段时间,就会慢慢长出初具形状的肺,然后他们就开始在海岸附近生活。这时他们常常被潮水冲到滩涂上去,在那里,前鳍渐渐变成简单的腿,支撑着他们从泥潭中挣扎出来,从此他们变成了两栖类,开始学着忍受陆地生活的残酷。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四肢变得越来越强壮,可以更好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这时候他们已经长成一种类似青蛙的动物。从我们的窗户往外看,经常可以看到他们在月光下的沙滩上奋力跳跃,躲避鳄鱼的追捕。
“再往后,他们中的很多成功地迈过了这个门槛。他们开始在丛林中生活,不过保留了跳跃的习惯,变成了一种类似于袋鼠的小型爬行动物──我们都见过,就在我们周围的丛林中跳来跳去──我们将其称为‘跳虫’。就在这种蹦蹦跳跳的生活中,他们会完成最后一项进化──循环系统。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内循环还类似于蜥蜴,动脉血与静脉血不能完全分开;进化完全后,他们的循环系统类似于地球上的鸟类,大脑供血已经完全由动脉完成。这时候,他们已经成为恒温动物,就像我们哺乳动物一样。最后,他们发育完全了,走出丛林,正式作为少年锂西亚人,在城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准备接受教育。
“但是到此时为之,他们实际上已经学到了很多知识,对于自己所生活的这个星球的每一种地理环境都已经了如指掌。此时他们需要学习的只是自己的文明;而生理本能早已发展成熟,完全在自我意识的掌控之中。在锂西亚的大自然中,他们如鱼得水;青春期早已结束,不会再有无谓的冲动和精力的浪费。从各个角度来说,他们都已经作好了成为社会生物的一切准备。”
米歇里斯阖上双手,显然心中澎湃起伏,几乎不能自抑。他仰头看着路易斯·桑切斯,“可,可是──这真是一个无价的发现!”他喃喃道,“雷蒙,单凭这个发现,我们来锂西亚就算不虚此行。太令人震惊了,太漂亮了──简直是一曲无以伦比的赞歌──多么精妙的论述!”
“的确非常漂亮,”路易斯·桑切斯看上去却十分沮丧,“那些万劫不复的异端邪说往往都悦耳动听。不过这跟赞歌可是两回事。”
“不过无论如何此事还是非同小可。”米歇里斯不依不饶地说,“雷蒙,这下子,你的教会再也没法反驳了。你们的那些理论家已经承认了人类胚胎的重演过程,而且地质学上的发现也证明了在地球漫长的历史中这个进化过程的确存在。这个怎么又成了异端?”
“教会可以承认事实,从古至今一贯如此。”路易斯·桑切斯说,“可是──就像你十分钟前所说的那样,同样的事情从几个不同角度去看,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教会对进化论的态度一直都是敌视,特别是其中涉及人类起源的部分。这个态度几百年来都未曾改变,也有自己过硬的理由。”
“也可以说是食古不化的愚昧。”克利弗说。
“我保持中立,”米歇里斯说,“这个问题当前有什么动态?”
“当前的确有两种观点。你可以认为,人类的身体的确是经过进化而来的,就像科学家们所揭示的那样;而上帝介入了这个进化过程,为人类注入了灵魂。教会认为这个观点还算可以接受,但是并不会正式承认。因为这样的话,就等于承认自然界的动物们不再是上帝的作品,对它们而言太残酷了。或者,你也可以认为,灵魂跟身体一样,都是进化的产物。对于这个观点,教会向来是严厉谴责的。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什么观点并不是关键,因为教会对进化论赖以立足的那些证据本身,一直都抱着怀疑态度。”
“为什么?”米歇里斯问道。
“这个嘛,很难用三言两语概括,迈克,我希望等你回到地球以后能自己查明白。这不是近年才有的。在我记忆中,应该是1995年的事。不过这么说吧,只要你脑子里还记着圣经最基本的条文,那么试着把这个问题简单化来看。如果我们事先假定上帝创造人──为了思辨起见,你只需要假定如此──那么他的作品完美吗?我看不出上帝有任何偷懒的理由。一个完美的人是不是必须有肚脐呢?我不知道,不过就我个人而言,他不一定需要。而且我们人类的始祖──亚当,你同样只需假定如此──并非由女人所生,所以他不必非得有肚脐。他到底有没有呢?所有描绘创世纪的画作中,他都有肚脐。我必须指出,所有这些画家的神学素养一点也不比他们的艺术水平差。”
“这又说明了什么?”克利弗问。
“这说明,那些地质学上的证据和人类的重演过程,都不足以证明人类的起源。只要坚信我最出的假定,上帝从混沌中创造了一切,那么我们就可以合情合理地指出,他完全可以给予亚当一个肚脐,给予地球一份翔实的地质记录,让人类的胚胎以任意方式重演。所有这些都不足以完全证明物种起源的历史;所有这些所谓的证据,都可能只是造物过程中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疏漏,因为造物不见得是完美的。”
“喔,”克利弗说,“我还一直以为哈特尔相对论已经奥妙无穷了呢。”
“噢,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保罗;它可能已经有两个世纪之久了──发现者是一个叫戈斯的人。无论如何,任何一种历史悠久的思想都奥妙无穷,它已经经过了时间的考验。我也不认为我对上帝的信仰──当然你无法接受──比迈克那种空洞式的原子论高明多少。不过我们不妨把眼光往长远处看,当人类的科学研究迈近最后的门槛,逼进宇宙的本质时,我们将会发现眼前一无所有──时间、空间、运动的概念都将完全颠覆,失去意义。到了那个时候,我的心中还能感到上帝的光辉、神的慰藉,而你们则没有──这是我们唯一的不同。
“可是今天,我们在锂西亚上的发现却简单明了,一目了然。我们已经──我直言不讳地说吧──发现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和一个邪魔羽翼之下的智慧种族。我们面对着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针对我们全人类的陷阱。面对它我们别无他法,只能予以最坚决的抵制,丝毫不能动摇,最终挫败撒旦的阴谋。只要我们有任何一点点的放松和妥协,那么我们都将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为什么呢,神父?”米歇里斯静静地问。
“你看看锂西亚上的这些定理吧,迈克。一、理智总能有效地指导我们的行动;二、能自我证明的就是真理;三、生来就是为了好好工作;四、信仰与正确的行动无关;五、正确的行动不需要爱的因素;六、和平永远存在;七、美德单独存在,没有对立面;八、高尚的道德不需要心灵的存在;九,没有神的存在,世界一样美好;十……我还需要继续吗?我们从前都听过类似的言论,也都知道是谁提出了这些东西。”
“提个问题,”米歇里斯开口,不过声音很轻,“如果撒旦能设下如此规模的陷阱,那他也便同上帝一样,具有创世的神通。这不算──不算是一种异端吗,雷蒙?你现在是不是在叙述一种异端邪说呢?”
路易斯·桑切斯沉默了半晌,好像不知道如何作答。这个问题如一把锋利的长矛,直插进他的心脏。米歇里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