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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应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文人们的嘲笑冻结在空中,大家都望着曹景宗,没想到他用“病”和“竞”两个这么难的韵脚居然还能够作出这么好的诗,大出众人的意外。
“真是大棒了,子震!”萧衍感叹着,当场就把自己爱用的砚台送给了他。
……诗会结束了,臣下们一一退出,这时已时近半夜,皇帝大概将和美女们渡过这个初夏的夜晚吧!曹景宗向陈庆之吐露着:
“这些文人真是无聊至极!”
“为什么这么说呢?大家都为曹将军的诗而感到吃惊,一定会对曹将军重新评价的!”
“为什么会重新评价呢?”
“这……”
“只是因踏了一个固定型式的韵用作了首诗,那些家伙就会对我重新评价吗?即使我是个好色而欲求的人,只是会作首诗就能够消去所有的缺点吗?嗯?”
曹景宗叹了口气,充满光是闻到这一口气就似乎会令人大醉的酒味。
月亮虽被薄云所掩,但这云却反映了巨大都城的灯光,使得夜道依然薄明。从华林园退出的文人及贵族们的牛车在路面上鸣动着前进,而其中只有曹景宗和陈庆之是步行的。陈庆之之所以不坐牛车,是因为他不太会配合牛车的律动,可能会晕车而呕吐,因而准备徒步回家。本来曹景宗是有劝他一起坐马车的,但他拒绝了。他并不想坐上被使用于曹景宗情事的马车,于是曹景宗让马车先回去,和陈庆之一同步行在夜路之上。
即使是如穿着“旁若无人”这四个字所做之衣服的男子,有时也有气短的时候,他之所以要和陈庆之一同步行,大概也是想找个人吐露一番吧!
这时曹景宗的述怀,到死为止说过不知多少次,连《梁书》上也有记载:
“当我还是少年的时候,曾和友人一同骑马驱驰于山野之中,就像是追风一样,耳边风声呼号,呼吸也像火一样地热。我一箭就把鹿射倒,吃它的肉,喝它的血,而如今我成了宫廷的高官,要什么山珍海味、要什么美酒都有,却及不上当时的尘血……”
曹景宗的身体飘飘荡荡,确实是已经喝醉了,他又继续说道:
“我真是出现在不该在的地方,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就像今天一样。”
陈庆之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许多人都称陈庆之为天才,但他却很清楚地知道其实自己只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就像现在一样。
曹景宗是这样子,但是陈庆之又怎么样呢?他是不是也在不该在的地方呢?当他自问的时候。夜道却突然染成一片火红,尖锐的叫声割裂了夜晚。
“失火了!”
曹景宗的背后响起了叫声。两人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红色的东西蔓延着,那并不是住宅的灯火,凶猛跳跃着的,的确是火焰没有错!距离大约三百步(一步约一点四公尺)左右,从华林园退出之后,曹景宗和陈庆之是往南走的,也就是沿着长长的皇宫外墙前进着。
“喂!皇宫的门失火了!”
“那边不是神虎门吗?”
愕然的两人将醉意投入夜空,立刻赶向了火焰燃烧的地方。
OCR,版本出处:,整理转载(fuyun/)
第四章 淮北战记
Ⅰ
这一夜,引起建康骚动的火灾,在历史上被称为“神虎门之变”。
负责防卫皇宫的,是卫尉张弘策,字真简。他虽住在皇宫,但因为还没有就寝,立刻就穿上了官服,带了剑,命卫士们开始灭火。
卫士三百人推动着消火用的虎车。这些虎形的四轮车,以人力推动,在内部的空洞装满水之后,只要回转青铜制的虎尾,就会从张开的口中喷出水来。而当二十台虎车在努力地灭火之时,随着夜风奇怪的鸣动,三、四名卫土就带着悲鸣倒下了。张弘策注意到他们的身体插着箭矢,而随着叫唤之声,人影群集而来包围住了卫士们。
“可恶,什么人?”
张弘策拔出了剑,幽灵般的火焰映红了他的脸。周围的白刃则随着悲鸣沾上了血的气味。张弘策的周围响起了贼人的叫声:
“这家伙是篡夺者的同党!”
“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者!”
“和萧衍一伙的都该杀!”
从这一段对话中,张弘策就知道了贼人的真实身份。
“原来你们是东昏侯的残党!”
在这样叫的时候,好几支枪也向他投了过来,其中的三支都为张弘策用剑斩了下来,然而第四支却挟着钝音刺进了他的背。接下来的一瞬间,从前而来的刀刃就斩裂了他的咽喉。
贼人们将卫士斩散,此时神虎门已为火焰包围,火的粉末像黄金色的雨降到地上。
曹景宗和陈庆之就在此时赶到了。
“等等,不要离开我的身边!”曹景宗抓住了正准备冲上前的陈庆之。
“像你的勇气和见识一般的人可不常见,如果你因卷入了这样的骚动而死的话,那可是国家的损失!”
“……是吗,可是已经被卷入了!”
正如陈庆之所言,在火烟之下跃动的黑影已将陈庆之和曹景宗包围,这些人都以黑布遮住脸孔、穿着甲胄、挥舞着刀剑,而且所有的刀剑上都染满了卫士们的血。
曹景宗身为梁军的勇将是万人所认定的,可是,现在的他既没有穿甲胄,脚步也因喝醉酒而蹒跚,甚至还要守护在武斗之中几乎没有用武之地的陈庆之。
然而,他还是拔出了剑。在皇帝的御前当然是不能带剑的,因此在进华林园时便将剑交给了宦官,而在喝醉了之后还能记得将之取回,真可说是万幸了!
“把枪射出去,把两人串成一串好了!”
似乎为乱贼首领的男子叫道,后日查明此人名叫孙文明。而就在十数支枪将要投出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贼人们的围圈突然打开,数名贼人的身体在飞到空中之后再度落地。悲鸣声此起彼落。在火烟之中,陈庆之见到了曹景宗的部下,就是那名巨汉——赵草——正挥舞着铁棒攻敌。
赵草的动作看似笨重,然而舞动着的铁棒却切裂了夜风,击中了孙文明的右肩。孙文明惨叫倒地之后,赵草将铁棒往地上一立,对着恐怖不已的贼人们重重地告知:
“我不想滥杀无辜,不想死的话就快逃吧!”
“喂喂!那怎么可以呢!这些家伙可是逆贼耶,一个也别让他们逃了!”
曹景宗的声音为另一股新的唤声所掩盖,原来是重臣张惠绍领了千名兵士赶到。经过半刻的乱斗之后,贼兵二百余人死亡,五十余人被捕。而火灾则在神虎门完全被烧之后停止。
“真简被杀害了!真的吗?”
在接到悲报之后,萧衍一阵愕然。卫尉张弘策是梁的建国功臣,在萧衍起兵一开始就为其同志,一同定下了不少战略,以谋将而言功绩甚大,而更重要的,是他为皇帝从幼时开始四十年的朋友。
“真简死了!在北贼的大军准备侵略之际,以后朕要向谁询问战略呢?”
萧衍怜惜着友人之死,追赠张弘策为车骑将军、谥闵侯。张弘策不仅是开国功臣,由于为人温和,即使对身份低的人亦相当有礼,是很受好评的人,他的死让许多人替他哀悼不已。
张弘策之子张缅,字元长,时年十六岁。受封为洮阳县侯。而后,当他十八岁时成为淮南的太守,因果断公正的行政而受人爱戴。
只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在这个时刻,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贼人的真实身份,在经过对生残的贼人不容情的拷问之后,终于知道了首谋者的名字,而这又再度让萧衍愕然。
“首谋者居然是萧宝寅那家伙!”
曾是齐之鄱阳王的宝寅,目前已亡命成为魏的开国公。然而,就梁的观点看来,他只不过是个前王朝的残党和逃亡者而已。他对梁王朝和萧衍有很强的复仇心,除了准备参加魏的南征之外,还派出旧部下来到建康进行破坏工作。
“萧宝寅,不可原谅!一定要将之讨伐以报真简之仇!”
瞪着烧毁的神虎门,萧衍发着誓。接着就将贼人-一处刑了。
Ⅱ
这一年,为梁天监五年,也就是魏正始三年。从五月到七月之间,两国互相调动了三十万左右的兵力,在淮河的北岸展开冲突。这个地方至海为止,尽是些说山不是山的平原和丘陵、河川和湖沼交错的地方,地形意外地复杂。
急进的骑兵可能因为突然来到水路的前方而难以前进,同一条河川曲曲折折,就如向着不同方向流去的多条河川一样,而在低丘之上又难以一窥前方风景之全貌,算是能够见识战术家技俩的好地方。
一连的战斗都是由梁军积极的攻势而开始的,就像是对陈庆之的明言一般,萧衍确实是要趁着在魏军的大攻势之前直击洛阳。而这并不是临时起意的,萧衍自即位以来,一直以“平定北方以再度统一天下”为最大的心愿。而他认为很快地就可以占领并维持淮河以北和黄河以南的地域。这时的梁,不论经济力和军事力均十分地充实,而萧衍也充满了自信。
“梁的韦睿再度渡过淮河了!”
接到此报的中山王——元英思考着。他并不想仓促南下。而想先观察一下敌人的样子,而这也是在洛阳的宰相任城王的指示。
其实,最近中山王对任城王有着相当的不满。年轻的新帝无论对政治和军事都不关心,任由饥鹰侍中啦、饿虎将军啦什么的小人予取予求,而这些不都是身为宰相的任城王的责任吗?
“任城王和我都是曾经说要辅佐先帝统一天下的人……”
这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孝文帝与任城王和中山王交好,他们深信只要三个人合力,根本是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了的!只是当年轻的孝文帝驾崩之后,剩下的两个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