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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记忆系统”中,她记得自己是个孤儿。我们也刻意消除了一些事情,那样你们就不会怀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们见的事物始终就是这几样……那么一切是真的。那些玻璃确实真的破碎过。我的激动的情绪一直隐藏在深处,伺机而动破坏一切。)那时,爸在院子里面悠闲地给蔷薇浇水,花开的轰轰烈烈,像粉红色的火焰,却有着丝绒的触感。那也是最后一次我看见这些花。一切都是最后一次……(你能想象吗?妈苦笑,那些都是数字构成,可是到了后来,连我们自己也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如果能在日光镇生活一辈子,对于我们倒是最幸福的,即使一切都是世人认为的“虚幻”。)吃蛋糕了,妈满脸笑容地走进来,盘里是大大的蛋糕。我和珊瑚走了出来,“这个颜色真难看。”珊瑚撇着嘴说。“可是很好吃呀。”妈一点也不介意,把一块大的放到她盘子里去。
也就在那时候,栅栏门外传来了按铃的声音。
“会是谁呢?”妈的脸苍白了。她看了铁门一眼,神情有点紧张不安。我没有在意,因为我以为,来的是伊小姐。
(我和你母亲都知道,当时不可能是伊小姐,因为我们制造了她,那一天下午,我们并没有发出要她过来的命令。来的人不属于日光镇。
她也是数字吗?我问。爸说是的。)门开了,外面站着几个男人。最前面的,是鹰眼的黑发男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米高利。他在微笑,可是那笑容让人觉得冷。那不是属于日光镇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爸说,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我早该想到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一切。”“礼杰!”妈轻声唤爸的名字,她比爸镇定,可是她的脸异常苍白。她紧紧抱着我和珊瑚,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们。我感觉到,妈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们弄了一个很好的地方。”米高利环顾了一下四周,坐下来,喝了一口妈鲜榨的柠檬汁,他的锐利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夏,你该让蔷薇知道一切了。”“我不知道你们知道了多少,但是我不许你们说!”妈妈突然尖声叫起来,我从没见她那么激动过。可是爸扶住了她。
爸对妈说话,可是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们:“蔷薇是该知道一切了。”夜色越来越浓郁,如果没有月光,将是多么好的隐蔽呵,那月亮让我不舒服,它似乎是一只偷窥的眼睛。
“小心点,蔷薇。”爸托着我,我们下到下水道里面,爸说穿过下水道,就可以到达卫温堡的一处边界。
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什么人。离开小楼以后不远,我们看见我住的地方突然变的灯火通明,尖锐的警笛声响了起来,声声刺耳。杂乱的脚步声纷纷向着小楼而去。“我们会安全的。”妈在我耳朵边轻轻说,我不知道她是在安慰我,或者是安慰自己。
下水道阴暗潮湿,惟独那样,才反给我一种安全感。日光镇的形象无端地泛上我的心头,在那的时候,我是不会想象到,自己有一天会钻入耗子才会呆的地方的……即使,那是一个虚构的地方…… 蔷薇。你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了。记忆中爸说。
二十年前,我毕业之后,被导师推荐到了卫温堡工作。那时候的卫温堡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只是一个守卫森严的科研机构而已。后来我认识了你母亲,和她结婚以后,我们不愿意再分开,于是,我竭力把她推荐给卫温堡的医学所。她被录用了,于是,我们在卫温堡过着很幸福的生活。
(格林童话也是这样说的,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五年后你出生了。
那时候正是夏季,蔷薇盛开……我和你的母亲从青年的时候开始,就有散步的习惯,我们常常会散步到一些别人很少去的地方。那些地方,有的根本已经废弃或者荒芜,有的却有警卫把守着,阻止我们过去。
你一岁半的时候,在一个秋天的下午,我们和以前一样带你出去散步。因为兴致来了,我们走了很远。已经是黄昏了,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是觉得,去的地方很冷清。后来,在一片幽静而陌生的小树林里面,我们发现了一座似乎沉寂很久的小房子。卫温堡这样的屋子很多,是供人休息的,可是这里几乎没人来。你母亲累了,于是我们走了进去,屋子的门关着,可是很容易弄开。
“你怎么还不休息?”爸奇怪地问妈,妈正抱着我,沉思地看着壁炉。“礼杰,你看,这些灰是新的,可是屋子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也许那是和我们一样的过路人烧的。”爸说。可是妈摇摇头,伸手到壁炉里四处摸来摸去。她感觉到一个小小的突起,按了一下。灰和底下的板无声地向两边分开了。他们吃惊地发现,板是合金的,很厚。
就那样,父母在那无意中发现,屋子壁炉的下面是一条通道。妈有点忧虑,可是爸心目中探险的天性占了上风。他率先走了下去,叮嘱妈就在上面呆着,可是妈拒绝了,她抱着我跟在后面。当时,他们真的没有想到卫温堡中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说不定,爸妈是把那当成了一个游戏。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墙。爸很失望,他以为原来会有什么地下密室或者别的什么。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墙的那边似乎有声音。他把耳朵贴上去,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爸当时在研究辐射对人体基因会有什么影响,主持者是金井博士,爸听到的声音,是他的。金井博士正在咆哮着:“继续加大辐射!”旁边,似乎还有很多人。
金井博士是一个声名并不怎么样的人,研究所一直传说,他做的一些研究是违反道德的。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是,金井确实是一个天才,在生物化学上。
因为是他的声音,爸留意了一下。里面有各种仪器的运转声,还有人的脚步声。那是一个秘密研究基地吧,妈看了爸一眼,在我耳边轻轻说,乖蔷薇,别说话。
你当时真的很乖,爸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准备离开。卫温堡各个研究领域有各自的秘密,大家都懂得彼此不过问,直到那时候,爸还以为,那只是一个比较秘密的科研项目而已。
但是。在转身的时候,妈不小心碰到了墙上一块什么地方。墙缓缓地向两边滑开了。我们一家暴露在强烈的灯光下。
实验室完全地暴露在我们面前。很多精密的仪器在闪光,有一些连我都叫不出名字来。屋子里面到处是管道,线路。这不是私人的力量可以完成的。人们穿着白色工作袍匆匆来往。面前有很多像玻璃做的大匣子,至少有2米高。每个匣子里面都有一个人。
但是情况都不一样,有的人身上连着很多管子;有的被牢牢捆缚着,却还在拼命扭动;有几个身上长满了绿色的菌种。虽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却可以感觉到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还有一些人暴露在空气中,被束缚在白色金属台上,面无表情,接受着注射,或者辐射。你母亲不由惊呼了一声。
所有人闻声转过头来,我看到,里面除了金井,还有一些人,他们在卫温堡的地位都很高。金井的脸上露出恼怒的表情:“夏!你们居然在这里修筑暗道!”我想说那不是我修筑的,但是我说不出来,你知道吗?一看到那个场景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他们是在用活人来做生化试验,甚至,是用生化过的人体做武器!败类!我指控他们,他们却大笑着告诉我,说卫温堡本来就是那样的一个生化基地。几个脸色阴沉的男子围了过来,用手枪指住了我们。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们再也不能够逃脱掉。
谁也没有注意到你什么时候摇摇摆摆走到辐射源前面的。那是我们刚发现的一种新射线,没人知道它会给人体带来一些什么影响。看上去,射线每隔一分钟就会照射到被捆绑的那个人身上的,可是,什么也不懂的你走到了前面——就因为那样的原因,我们一家保留住了性命,我们被隔离了起来。因为他们想知道,一个幼童在接受了照射之后会有什么影响。而他们担心,一旦失去父母,我的情绪变化会造成一些不好甚至严重的影响。
当时,他们意外地发现,我激动起来的时候,手指尖会隐隐有白色的光芒,所触之处均会碎裂。于是他们一再给别人做那种实验,可是别人虽然也偶尔表现出奇特能力,却都不尽人意。他们对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克隆了我。克隆体承继了那种基因上的缺陷,却无法控制或者发挥出足够的异能。
爸说,我跌倒在地上的时候碰到了脑袋,松果体被损伤了,我的性格开始分裂。忽而温顺乖巧,忽而暴戾无比。但性情越暴戾的时候,可以发出的能量却更大。妈私自为我做过检查——在得到奇异能量的同时,我也得了致命的疾病。
没有人知道,爸在基因数字的测定上已经走在了别人前面,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卫温堡在他心目中已不啻于地狱。他偷偷测定了我的基因,用程序的方式记录在了电脑里面。那里面,包括我的性格。
三岁半的时候,我死了。
她会活着的。爸对妈说。他在自己的电脑上为我虚拟了一个世界,他们叫它日光镇,母亲小时候居住的小镇成了它的蓝本。那个地方和平,宁静,充满了安详与爱。爸只塑造了几个主要的人物,其他的仅仅是影子和背景。爸并没有能力构筑一个绝对的完整。
就这样,爸一点点完善了日光镇,看着那些数字变成鲜活的人物和山水。最后,他把我“放”了进去。我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我才仅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