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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看她。
楼下,厚厚的新雪在我的手下炸开了。金井兴奋莫名:“试试那棵树!”我指向树,但手指之处并没有什么反应。我的汗冒出来,脸紧张得发红,可是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怎么办?”米高利失望地问金井,“现在她还是不能自我控制。”他们给我注射了兴奋剂,真要命,那些药物几乎让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咬紧了牙才把身体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可是在他们的眼里,这恰巧成了我努力想激发而未能成功的证据。金井失望到极点,可是他再不敢提议加大剂量,谁也不知道,那样会不会适得其反。
他们一直在第十三实验楼对我进行测试。那是卫温堡最宏伟的建筑。第十七楼似乎被封锁了起来。电梯上,十七楼的那一层根本就按不动。而事实上,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去按动它。那会是什么地方呢?我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个地方会对我有用。每次到十三号楼,我都会仔细看它一眼。
周末的下午,他们会同意我在卫温堡里散步,当然,会有专人陪同。人并不多,米高利并不担心我会逃跑,因为我并不知道妈现在在什么地方。苏西一直都在我身边,可是我对她冷漠而粗暴,当着人更是如此。
第二天是周六,雪停了,太阳明晃晃地照耀着卫温堡。
我坐在草坪上,一些鸟在积雪上徒劳地叫着,试图找寻到食物。我把手里的面包掰成碎屑,扔给了它们。
苏西一直望着我,有点不安。米高利也在,他远远地关注着我的一切。一只松鼠从树上掉了下来,我突然兴奋起来,跑了过去。毕竟,我只有十五岁呵!快接近大树的时候,我突然摔了一跤。苏西惊叫了一声,向我跑来。我反抗着,不要她搀扶我,可是当她抱住我,背对所有人的时候,我清楚地听见了……“蔷薇,夏太太已经死了!”苏西急促而轻微地说。
其他人赶了过来,我震惊地看了苏西一眼,她的脸上只有焦急:“蔷薇会不会骨折?她是不是受伤了?”米高利紧紧地盯住我,他没有忽略我奇特的表情,我扭了扭嘴角:“痛……我很痛……”钻心的疼痛从脚上传来。我痛得左右扭动。“她崴了脚,可能伤了一点筋,现在没有办法行走。”一个随行医生说,“不过不要紧,休息两天就会好的。”“她需要冰块。”米高利说,接着,他命令那个随行医生去最近的地方拿冰块。
“我渴。”我说。“我去拿营养牛奶,是贝医生配的,我放在厨房了。”苏西说。“我不会喝你碰过的东西!”我冷冷地说。她顿了一下。“好吧,我去拿。”米高利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环顾着其他人,重重地说:“照顾好我们的公主。”鸟飞了起来,扑翅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看了一下周围,有两个男人背对着我,另外一个在看别处,他们没有注意我。医生说我不能行走的事实明显让他们放松了。苏西在我身边。我看着草地,嘴唇几乎没有动过,“你刚才说什么了?”她看着我,嘴唇几乎看不出地颤抖:“蔷薇,你妈妈死了。那天,去试验室接你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金井和米高利说的,他们一直没有看见我。”“你骗我,米高利一直在给我看她的全息投影!”我无力地说着:“她活着。”“刚开始她是活着,但是不到三天她就死了。蔷薇,那是一个克隆人!”她抬起手,试图抚摸我的头发,但是我猛力推开了她的手,眼角的余光中,看到米高利正走过来:“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他们把我抱回了屋子。一路上,我没有任何的异常,我已经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张面具紧紧贴在我的脸上,在我哭的时候冷漠,在我笑的时候哭。但是我习惯了有它。我憎恨着那种伪装,可是,我又是多么地离不开它啊!爸不会喜欢那样的吧,他喜欢日光镇中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妈妈是多么爱我的单纯呵……妈妈……不,她不会死的,是苏西在撒谎,可是她为什么要撒谎呢?!我想起了那些全息投影,那里面的人物有着呆滞的眼神;都一个多月了,可是他们还是不让我见她!我的心一点点冰凉起来。妈死了,她真的死了。这样也好。我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伴随着啜泣。
七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梦见了日光镇。
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它了。爸妈。蔷薇架。绿色的虫子在叶上蠕动。妈用喷雾器喷它们。
“蔷薇,快回来。”妈说,“你外出的时间太长了。我们很想你。”我向他们奔过去。一团黑色的雾挡住了我,我看不清一切。“你没有别的办法了。”一个声音冷冷地说:“你需要的是血,是为那些无辜的人包括你父母报复!如果你再等下去,会有更多的被毁灭。现在,是你毁灭他们的时候了!”浓雾散开,声音的主人出现在我面前,她长长的黑发漂浮着,面孔扭曲,如同美杜萨——珊瑚,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她在和我一起成长着,我地狱里的另一半。
寒冬已经到了。在父母的日历里,那应该是“三九”吧。可是我都不记得了。他们并没有研究出什么。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我像一个木偶一样让他们研究,麻木中隐藏了所有的秘密。“你妈妈现在可以下床走动了。”米高利在给我看“妈妈”的全息摄影时说。我向他笑了笑,“什么时候我可以看见她呢?”任何人都听得出来,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哦,再等等吧,下个星期我们将进行一项更大的试验。”米高利回避地说。我点点头。转过头,我的视线碰上了贝医生的。他望着我,有几乎看不出的悲哀。
他也知道了吗?他肯定知道的,可是他不能告诉我。
“下个星期,会有一个著名的精神病理学家来。”贝医生仿佛无意地告诉我,他现在正帮我洗去手上涂的一种油。他说的很小声,没有人听见。我不为人知地动弹了一下。
下个星期。好的。
“是在十七楼吗?”我故意问。
“那不可能,整个卫温堡的计算机中枢在那。”贝医生无意中透露的消息让我内心欣喜若狂,可是米高利看到的,仅仅是我不感兴趣地扭过头望着窗外。
精神病理学家。
呵,他们终于想到这了。我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想到的,只是没预料到会这么快而已。不过,即使这样,他们也来不及了。
这就是秘密吧。
我想我之所以跟其他被照射的人不一样,就在于我的额叶被损伤了。我在网络上查询过,精神病人往往有比别人强烈得多的脑部活动。我的分裂的性格让我也具备了这个。珊瑚,我的另外一半,她一直潜伏在我的脑袋里。强烈的精神力量使那股能量急剧增长,而且比别人强大得多。人们往往以为精神的力量是单薄的。但以往的科学报告中却有这样的显示:一个人梦见自己被火灼伤后,醒来真的有灼伤的痕迹;著名的特异功能者也不过说自己的一切能力来源于集中精神。人类啊,对于自己你们又懂得多少呢?虽然一切仅仅是我的猜测。我试过,我试过不再去压抑“珊瑚”。我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室外散步的时候我会小心地训练,他们只以为那是无意中释放出来的。事后,我总是瑟瑟发抖,甚至歇斯底里。
珊瑚也是我,是另一个我。我们必须共存。
但是我感觉到自己的日渐虚弱。我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我是不是快死了?”我悄声问贝医生。贝医生颤抖了一下,很快地骂我胡说。可是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我不需要其他答案了。
这三天我们不会进行试验的。米高利把我送回了房间。记住,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他试图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但是我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实验完我可以看见我妈妈了吗?当然可以,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
我会好好休息的,我吃了很多营养丰富的食物,似乎要把以前因为悲痛而丧失的能量在这三天内补充完全。“他们说下个星期可以让我见到我妈妈了。”我对来换床单的女仆说,我知道房间里到处是窥测仪。
星期一。
星期二。
星期三。
实验在星期四早上进行。
星期三的晚上,我很早便入睡了。米高利来看过我一次。我的呼吸很均匀。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凌晨是人最放松的时候,很早以前在书上看到的,那时候人们刚刚进入深度睡眠,所以很多罪案都是在凌晨的时候发生。尤其是早上三四点。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披上衣服。点亮灯,我走向厨房。监视器前面时刻都有人,但他们不会以为那有什么。知道妈妈死后的第二天,我就“养”成了每天晚上去厨房偷吃的习惯。我打开冰箱。门遮住了我的行动。我迅速从冰箱里拿出一把切肉刀藏在衣服里,然后再拿出一块冷牛肉。门关上了,我若无其事地出了厨房。
开门的声音让对面两个大汉一起抬起头来。“灯拉不亮。”我说。一个大汉走了过来。合着手,我向走过来的大汉吹出了吹管——是爸的遗物,刚下下水道的时候他就给了我,苏西给我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但她偷偷还给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没说出去。大汉没吭声就倒下了。“怎么了?”剩下的人问,在他反应过来前,我又给了他一箭。他们没空拉响警报,虽然监视仪看到了一切,可是要等到至少三分钟以后,他们才会赶得到。我发足狂奔着,冲下了小楼。楼梯上碰到了几个大汉,被我用毒箭解决了。我并不想现在就浪费能量。
十三号楼就在二号楼的旁边。离小楼很近,一路上,我听见脚步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他们在找我。但是我知道该怎么走才可以遇上最少的人。爸教过我的!毒箭剩下不多几支了,可是还够应付一阵子。
十三号楼下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