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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赛特霍姆恰恰就是有所信仰,信奉他眼里的真理。
“或许,”克莱文说,“我是说或许我会!会的。”
他听到赛特霍姆舒了口气。“我很高兴。刚才我还……”
“刚才你还怎么?”
“你手里拿着那把冰镐现身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杀掉我。”赛特霍姆手握冰镐,更像克莱文刚才那会儿的动作,“你不会这么做的,不是吗?我不否认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太残忍了些,可我必须这么做。”
“我理解。”
“但我现在该何去何从?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是不是?”
“恐怕我们不会长期留在代顿星球上。我想你也不会真的想和我们在一起’。如果你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你就不想和我们在一起了。”
“你们不能将我一个人抛在这儿,我不能再这样被孤零零地抛下了。”
“为什么不行?你有你的虫子呀。你还可以再杀死你自己,等等看,下面还会有谁来救你。”克莱文说着转身想走。
“不行!你现在不能走!”
“我会把你的漫游车留在外面的冰地上。里面也许会有些东西供你使用。你不要再回基地一带去了。在那儿你是不会受欢迎的。”
“在这儿我会死的。”赛特霍姆叫起来。
“尽量适应这里吧!”
他听到身后赛特霍姆的靴子在冰上走过的声音,脚步越走越快,已经奔跑过来了。克莱文平静地转过身去,毫不惊讶地看到赛特霍姆径直向他冲来,冰镐举得高高的,活脱脱一把武器。
克莱文一声叹息。
他飞快地向赛特霍姆脑内发送指令,接通了还在他大脑内安插着的微型机器,给它们下达任务,执行对赛特霍姆的判决。瞬息间,这颗脑袋的主人神经系统尽毁,毫无痛苦地进了极乐世界。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完全不会玩这个把戏,但当嘉莲娜将这个法术输入他脑中之后,这玩艺儿变得跟打个喷嚏似的,容易极了。他一下子明白了当神仙是个什么滋味。
一眨眼间,赛特霍姆手中的冰镐落地,人踉跄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扑到冰镐一端的刃片上,脸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不过他不会觉得痛苦,因为他已经死了。
“我说的是真的。”克莱文喃喃自语,“我也会杀了他们,正如我所说的。可我不愿意这么想,然而,我也不能否认我有这种想法。不,我不怪你出此下策,一点儿也不怪你。”
他抬起靴子,开始踢刨地上的冰,尸体上方立刻扬起了一层霜雾。把赛特霍姆的尸身从这里挪走太费事了,他体内的仪器会自动杀毒除菌,因此用不着担心死尸组织细胞会对冰川带来任何污染。还有,正如克莱文几天前刚刚对自己说过的,能死在这里真的挺不错!或者说,能在此地等死真的挺不错!怎么说这里都是挺美的。
等他忙完了,等赛特霍姆这个人不见了,最后成了在冰隙深处正中间位置墩着的一个小冰堆的时候,克莱文向他发表了最后的致词:
“但是,那并不能说明你是对的。你的所作所为仍然是一次谋杀,赛特霍姆。”他踢起最后一块冰土,覆在尸体上,“杀人者一定会付出代价!”
《冰龙》作者:'美' 乔治·R·R·马丁
郭泽 译
阿达拉至爱的季节是冬天,因为每当大地变得寒冷时,冰龙就会到来。
她从来都无法肯定:是寒冷带来了冰龙,还是冰龙带来了寒冷。
这个问题不时困扰着她的哥哥乔夫,乔夫年长阿达拉两岁,好奇心永远也得不到满足;但阿达拉对这类事情全不在意,只要寒冷、白雪和冰龙都能够如期来临,她就很快乐了。
她始终都知道它们在何时便会如期而至,这要归功于她的生日。阿达拉是个属于冬天的孩子,她出生时正值最寒冷的大冰冻。每个人都忘不了那场酷寒,即便是住在邻近农场的老劳拉也能记得。老劳拉的老脑筋里装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连其他人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人们至今还在谈论那场冰冻,阿达拉常听别人提起。
那些人还谈到些别的事情。他们讲,阿达拉的妈妈就是被那次骇人的大冰冻夺去了生命。
在妈妈分娩的那个漫漫长夜里,寒冷绕过爸爸燃起的熊熊大火,悄悄溜进来,蹑手蹑脚地钻到了盖着产床的一层层毯子下面。人们说,是寒冷把阿达拉送进了妈妈的子宫,所以她一出生便周身青紫、触手冰凉,而且此后这些年里,这孩子就再也不曾暖和过。寒冬的手指触摸了阿达拉,在她身体上留下印记,并将她据为己有。
没错,阿达拉一直是个不合群的孩子。这小姑娘非常严肃,极少愿意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她很漂亮,人们都这样说,但那是一种奇特而又冷漠的美:皮肤苍白,头发金黄,一对大大的蓝眼睛澄澈纯净。
她也会微笑,但难得一见。没人看到过她哭泣。她五岁那年,有一次她踩到了藏在雪堆下的一块木板,那上面嵌着根钉子,一直扎透了她的小脚,即使这样阿达拉也是不哭不叫。她从钉板上拔出脚来,一步步走回家,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血迹。而到家后她也只是说了一句:“爸爸,我受伤了。”寻常孩子童年中的恼怒、倔强脾气和眼泪,都不属于她。
就连家人也觉得阿达拉的确与众不同。爸爸身形魁梧,好似一头粗鲁的大熊,是个很少与旁人打交道的彪形莽汉。但每当乔夫用各种问题来纠缠时,爸爸却总能开颜一笑。阿达拉的姐姐泰芮,也总是赢得他的拥抱和大笑。那女孩满脸雀斑,经常不害臊地同本地的男孩子打情骂俏。偶尔爸爸也会抱抱阿达拉,尤其是在醉酒的时候,在漫长的冬季里他喝醉的次数要频繁些。然而他对阿达拉的拥抱却没有伴着微笑,他只是用臂膀搂住女儿,将她小小的身体紧紧拥在身前。他的劲儿可真大啊,这时,他的胸腔中总会发出深深的呜咽,同时大颗大颗的泪滴还会从红红的脸膛上滑落下来。所有的夏天里他都从来没有抱过阿达拉,在这个季节他太忙了。
除阿达拉之外,每个人在夏天里都很忙。乔夫跟着爸爸在田地里工作,他总是没完没了地问这问那,学习一个农夫必须知道的每件事情。不干活的时候,他会同伙伴们一起跑到河边去探险。泰芮则要操持家务准备饭菜,同时每当十字路口旁的旅店到了旺季,她还要在那里干点活。旅店老板的女儿是她的朋友。
她每次回来总是吃吃地笑着,带回一肚子从旅客、士兵和国王信使那里听来的传言和新闻。对泰芮和乔夫来说,夏天是最美好的季节,可他们都太忙了,谁也无法顾及阿达拉。
他们的爸爸是所有人中最忙的一个,每天都有一千件事要他去做,可做完之后总会发现——还有一千件事在等着他。从黎明到黄昏,爸爸一直在工作。夏天,他的肌肉变得硬梆梆的,每天晚上从田里回来都是一身臭汗,但他总是微笑着走进家门。吃过晚饭,他会和乔夫坐在一起,讲讲故事,回答乔夫的提问,或是教给泰芮一些方法去解决她做饭时遇到的难题,要不就去旅店那里逛逛。一点没错,他是个属于夏天的男人。
在夏天他从不喝酒,只是在他弟弟来访的时候,才偶尔来杯葡萄酒庆贺一下。
这是泰芮和乔夫钟爱夏季的另外一个原因。每当夏天来临,大地一片葱绿,灼热的空气里四处进射着生命的活力。只有在夏天,哈尔叔叔一一爸爸的弟弟,才会来拜望他们。哈尔是一名为国王效力的飞龙骑士,他身材细高,长着一副贵族的面孔。飞龙抵挡不住寒冷,所以一旦冬天到来,哈尔和他麾下的飞行骑兵便要飞到南方去。但每个夏天他都会回来,那身国王军队的绿金两色的制服让他显得光彩照人。他路过这里,是要赶赴位于阿达拉家西部和北部的战场。
在阿达拉的一生中,战争始终接连不断。
每次哈尔向北方迸发的时候,他都要带来礼物:来自王国都市的玩具、水晶、黄金珠宝,还有糖果,而且总是有一瓶昂贵的葡萄酒,和哥哥一起分享。他会咧开嘴对着泰芮嬉笑,用殷勤的恭维让她满脸通红;而他那些关于战争、城堡和飞龙的故事则让乔夫大饱耳福。至于阿达拉,他总是试图用礼物、玩笑和拥抱来逗引小姑娘发出会心一笑,但难得成功。
尽管哈尔如此温厚和善,仍然难以讨得阿达拉的欢心一一因为只要哈尔一到这儿来,就意味着冬天还远着呢。
此外还有一件事。那是一个夜晚,当时阿达拉只有四岁。爸爸和叔叔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可她偶然听到了他们饮酒时的谈话。“这是个阴郁的小家伙,”哈尔说道,“你应当对她更慈爱一些,约翰。你不能把所发生的事情都看作是她的错。”
“我不可以吗?”爸爸答道,他的话音充满醉意,“是啊,我希望自己不去怪她,但这很难。她长得很像贝丝,可没有一点贝丝的温情。你知道的,冬天就藏在她身体里。每当我一碰她,都能感到彻骨的寒冷。而且我忘不了,就是因为她,贝丝才死掉了。”
“你对她太冷淡。你可不像爱其他两个孩子那样爱她。”
阿达拉仍然记得当时爸爸是如何笑了起来。
“不爱她?唉,哈尔,几个孩子里我最爱的就是她了,我那小小的冬孩子。可她从来没有用爱来回报我。对于她来说,我根本算不上什么,还有你,以及我们中的任何人,对于她都无足轻重。她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小姑娘。”说着,他的泪水流了下来。尽管那时还是夏天,而且哈尔还在身边,可爸爸还是哭了。阿达拉躺在床上,一边倾听一边盼着哈尔能够快些飞走。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自己所听到的这些话,那时还不能,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