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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你对那个姑娘依然怀恨在心。”
出乎我的意料,他的眼睛突然眨了眨。
“也许是我使得你浪漫自大,黑斯廷斯。你总是个真正的骑士,总是乐于营救难中的姑娘——漂亮姑娘,bien entendu(法文,意为:当然。——译注)。”
我忍不住笑了,“波洛,你可真能挖苦人。”
“嗳,人总不能一直悲惨下去。我越来越对产生自这个悲剧的人类发展发生兴趣。我们共有三出家庭生活戏。首先,是安多弗——阿谢尔夫人的整个悲剧生活,她的斗争,对她的德国丈夫的支持和对侄女的爱。这可以单独写成一部小说。接着是贝克斯希尔——那幸福悠闲的父亲和母亲以及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儿——糊涂的傻子同有着强烈意志力的梅根,她富有才智,并执著追求真理。还有另一个人物——那个有自制力的年轻苏格兰男人,他多情,有嫉妒心并深深爱着死去的姑娘。最后是彻斯顿全家——垂死的妻子,以及沉溺于收藏的丈夫,他却又对因同情而帮助过自己的漂亮的姑娘满怀温柔和同情,还有那个弟弟,他充满活力,魅力四射,诙谐有趣,从他的长途跋涉中能发现他那迷人的神韵。”
“请记住,黑斯廷斯,在正常的情形之下,这三出独立的戏不会彼此关联,它们不会相互影响。生活中的排列组合——我永远不会为它们所迷倒。”
“这是帕丁顿。”这是我所能说。
我感觉是揭穿真相的时候到了。
当我们回到白港大厦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们:有位先生正在等波洛。
我猜是富兰克林,或者可能是贾普,但居然是唐纳德·弗雷泽,这令我吃惊。
他显得非常局促不安,他的发音不清,比以往更显得明显。
波洛并没有急着让他说出他的来访的目的,倒是坚持建议来点三明治和一杯酒。
三明治和酒拿上来后,他便一个人在不停地说话,解释我们去过哪里,以及诚恳地说起对那个病妇的感觉。
直到我们吃下三明治,又喝完酒后,他才开启谈话。
“弗雷泽先生,你是从贝克斯希尔来吗?”
“是的。”
“和米莉·希格利在一起有什么进展吗?”
“米莉·希格利?米莉·希格利?”弗雷泽不解地重复着那个名字,“噢,那个姑娘!不,在那里,我什么都没有做。那是——”
他停了下来。紧张地叉着双手。
“我不知道为什么到您这里来。”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知道。”波洛说。
“您不会。您怎么会知道?”
“你来我这里,是因为你有一件事必须对某个人讲。你非常正确,我就是那个合适的人,说吧。”
波洛的断言还真起了作用。弗雷泽看着他,显出一种奇怪的乐意遵从的神情。
“您这么认为?”
“parblue(法文,意为:哎呀。——译注),当然,我很确信。”
“波洛先生,您对梦有研究吗?”
这是我最没能想到的。
波洛却显得丝毫没感到惊讶。
“是的。”他答道,“你一直在做梦——?”
“是的,我想您会说我做梦是很自然的,可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是吗?”
“是吗?”
“我已经三个晚上连续做这个梦了,——先生……我想我快要疯了……”
“告诉我——”
那个男人的脸苍白,他的眼睛瞪着,事实上,他看起来疯了。
“梦总是相同。我在海滩上,寻找着贝蒂,她不见了——只是消失不见了,你知道。我得找到她。我得把她的腰带给她,我手中拿着那根腰带,然后——”
“嗯?”
“梦变了……我不再找了。她就在我的面前——坐在沙滩上。她没有看见我的到来——噢,我不能——”
“接着说吧。”
波洛的声音含着命令式的坚决。
“我走到她的身后……她听不到我……我偷偷地把皮带绕到她的脖子上,往上一拉——噢——拉……”
他的声音中的那份痛苦挣扎相当可怕……我紧握住椅子的把手……这件事太真实了。
“她窒息了……她死了……我勒死了她——随后她的头向后面倒来,我看清了她的脸……那是梅根——不是贝蒂!”
他倚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波洛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波洛先生?为什么我会做这个梦?而且每天晚上……”
“喝掉你的酒吧。”波洛命令道。
那个年轻人喝完酒,然后用较平静的声音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我——我并没有杀她,是不是?”
我不知道波洛是怎么回答的,因为这时候我听到邮差敲门,顺便离开房间。
从邮箱中取出的东西使我对弗雷泽那不同寻常的故事完全没了兴趣。
我跑回客厅。
“波洛,”我叫道,“来了,第四封信。”
他跳将起来,从我的手中抓过信,拿出他的裁纸刀打开信。他把那封信摊开在桌上。
我们三个人一起看信。
还是没有成功?呸!呸!你和警察在做什么?
是的,这难道不可笑吗?亲爱的,我们下一站是
哪里?可怜的波洛,我真是为您难过。
如果起先没有成功,那么就再尝试、尝试、
尝试。
我们依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蒂帕雷里(Tipperary)?不——那还早着
呢。那是字母 T。
下一次小事故将于9月11日发生在唐克斯特
(Doncaster)。再见。
ABC
第二十一章 对凶手的描述
就在此时此刻,我想,波洛所谓的人性因素开始再度淡漠起来。这仿佛是由于人的心绪无法经受住十足的恐怖,我们因而获得了一段拥有正常的人类情趣的时间。
我们每个人都感觉到,要有所动作,这几乎是毫无可能的事。直到第四封信来临,揭示了D 谋杀案的预谋地点,那种等待的气氛才使紧张状态得以缓释下来。
可现在,那些用打字机打印在纸张上的字迹在白色的硬纸中嘲笑,追捕行动再一次开展起来。
克罗姆警督已从苏格兰场返回。他还留在此地时,富兰克林·克拉克和梅根·巴纳德走了进来。
那姑娘解释道,她也是刚从贝克斯希尔来。
“我希望能向克拉克先生询问一些问题。”
她看来在极其迫切地为她的行事步骤寻找借口和辩解。我刚刚注意到这一事实,却不以为然。
我脑中自然而然地灌满了那封信,脑子里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
我想,对于见到这个戏剧当中的众多不同参与者,克罗姆丝毫没感到高兴。他变得极端的冠冕堂皇和漠不关心。
“我想把这封信带走,波洛先生。如果你乐意于留一份复印件……”
“不,不,这没必要。”
“你有什么计划,警督?”克拉克问。
“有相当全面的计划,克拉克先生。”
“这次我们要抓住他,”克拉克说,“我可以告诉你,警督。我们已组成了自己的团体来对付此事,这是个有关各方参加的团体。”
克罗姆警督以他最为礼貌的方式说:
“哦,是吗?”
“我猜想,你可能会不太赞成,警督?”
“你并没有可以指挥的资源,是吗,克拉克先生?”
“我们自有打算——那应该会有些效果的。”
“我想你的任务不会太轻松的,警督。实际上,我还是认为那个老练的ABC 会再次算计你。”
我注意到,在其它的方法统统都失效的时候,克罗姆常常会受唆使而开口发言。
“我想,这一次公众对我们的安排不会有太多的批评之辞,”他说。“那傻瓜已经给了我们充分的警告。直到下周三才是十一日,那就使得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新闻界开展公众活动。唐克斯特会进行全面的警戒,每个以D为姓氏开头的都要加强防备——那样子就太好了。另外,我们将大规模地派遣警士进驻镇内,全国的警察局长们均以同意对此进行安排。唐克斯特的全体人员,警察和平民百姓,都将出动去抓捕一个人。只要有相当的运气,我们就应该能抓住他。”
克拉克平静地说:
“显而易见,看来你不是个爱好运动的人,警督。”
克罗姆盯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克拉克先生?”
“我的天啊,你怎么能没意识到下周三圣莱杰赛马会将在唐克斯特举行?”
警督下颌沉落。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吐露出“哦,是吗”,取而代之的是,他说道:
“对。是的,那使事情变得复杂……”
“ABC可不是个笨蛋,尽管他是个疯子。”
我们都静默了一两分钟,来体会这种形势。赛马场上的那些人群,那些热情洋溢的、爱好体育的英国大众,会使事情无穷无尽地变得复杂起来。
波洛小声道:
“C'est ingenieux。Tout de meme c'est bien imagine,ca。(法文,意为:太巧妙了,可这还是想象出来的。——译注)”
“我深信,”克拉克说,“谋杀案将会在赛马场发生——可能恰好是在马匹赛跑的时候。”
此时,他那爱好体育的本性在思考之中有片刻的欢愉……
克罗姆警督站起身来,拿着信件。
“圣莱杰赛马使事情变得纷烦杂乱,”他承认道,“这可真是时运不济。”
他出门离去。我们听到过道上有喧闹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托拉·格雷走进屋来。
她渴切地说:
“警督告诉我有另外一封信。这次凶案地点将在哪里?”
外面天气正下着雨。托拉·格雷身穿黑色上衣和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