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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
一声轻唤,让玉宁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怎么,怎么他会在这里?
“福生哥……”
玉宁抬头,见到了她在这种情况下最不想见到的人。
福生点点头,二人相对无言。他伸出手将碎玉塞进了玉宁手里,尔后也索性坐到了地上。
“把那个东西收好,响声太大,会让外人听见的。”
玉宁轻轻应了一声,便拿出之前的厚布,将碎玉完全裹住了。瞬间,四周又回复了宁静。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福生想了想,才找到了一个如此变扭的开头。
玉宁低头不语,双手紧紧拿着碎玉,不知所措。她想说她没事在转悠而已,或者其他什么。可是从小到大,只要她一看到福生的眼睛,这谎话就硬是说不出来了。
“我今日是去了勿返阁瞧瞧,醒儿不放心,想叫我过来看看。既然是验收,怎么不叫上我呢?”
福生说话的声音很轻,温文尔雅,在玉宁的记忆里,福生就总是这样一幅模样。从来就没有看到他高声大吼过什么。只是这样的福生,更是让她心中不知所措。
她不想告诉他的。
福生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
玉宁如是想。
“我在找东西……”
可是,聪明如福生,既然是被他抓了个现行,估计也瞒不住了吧。
福生听罢,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这几日晚上,我见你总会留到最晚,觉得蹊跷,早就留心与你了。其实不为其他,就怕你大晚上一个人会出什么岔子。”
玉宁一阵感动,喉头哽咽到一句我没事都说不出来。福生见玉宁低头不语,又继续说道。
“之前便与你说过,若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跟福生哥说。你不是曾经讲过,咱们,是一家人么?怎么一家人反而都有秘密了?”
福生说到这里,张了张口还是没说以下的话,因为他隐隐听到了啜泣的声音。
玉宁,落泪了。
“福生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玉宁掉了几颗泪,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她抚着那个藏有秘密的柱子底座,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已经过了五天了,他们送来了琳琅的两根手指,两天便送一个,算来这是第五日,明日我若再不给信,便砍掉第三根。呵呵,十日一过,五根手指没了,命更没了。可是,我要真是拖到第十日,她已经完全是个废人,救她还有意义么?”
福生沉默,望着玉宁的每个动作,眼神里都有着心疼。玉宁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又何时见过她这么苦恼的样子。
“……那便给他们。给他们就是了。”
玉宁摇头,一言难尽。
“事情没这么简单的。我就怕到时候给了东西,他们不但不放人,还会手起刀落,一不做二不休。”
而且,她把东西给了那些人,允鎏又该怎么办?
只是这个纠缠不清的问题深深埋在了她心里,只搅乱了她的心,弄疼了她的灵魂。
“况且,这东西藏得,可真是好。”
玉宁说着,手停到了底座。福生顺着她的手往下一看,也是满脸讶异。
“竟然……是在底座。”
玉宁只是点头,并没有说话。
一阵沉默之后,福生叹了一口气。
“宁儿,你还有事没说,对不对。”
“福生哥,不是我不能说,是说不得。”
“……那你可想好了,这些事情该怎么做?”
玉宁又是一愣,转头望向福生。
“我想好了,可是,不该由你来做。”
“那我这几日默默等待,不是为了能够帮你些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你,就帮我做一件事情吧。”
“什么?”
“好好照顾我的娘亲。”
……
那一晚的谈话,谁都不知道到底谈了些什么。福生走后,玉宁只呆到了月明星稀,才一人离开。
一日后,在一个宁静的晚上,城东的居民都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大家揉着惺忪睡眼想去看个究竟,却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火,漫天的大火。
只见几日前还在修缮的京城吴家钱庄早已经被火舌所包围纠缠,火光冲天之下,只是依稀看得到这座建筑挣扎扭曲的模样。
大家一阵手忙脚乱,就为了控制火势不让这大火殃及池鱼。正在慌乱间,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巨响,在大家的惊叫声中,吴家钱庄应声而倒。
一个可以在京城只手遮天,呼风唤雨的钱庄神话就这么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
允鎏在睡梦中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望着床顶,身上满是汗水。
好险,自己终究是从那梦魇中逃脱了出来。
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正在这时,房外有人敲门,声音急促。
“主子,主子。”
“什么事?”
允鎏下床,用帕子擦了一把脸,披了一件衣才去开门。见屋外夜还深沉,不见半点光亮。布托面色凝重,正在喘着气,跟在他身后的黑衣人则是低头不语。
“出什么事了。”
允鎏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个记不起来的噩梦。他偏头,一眼便认出来那个黑衣人是安插在吴家钱庄的一个探子。
“吴家钱庄……起火了。”
布托沉声回道。
允鎏一愣,身子像是被雷击了一样。
突然,放在他枕边的玉玲珑发出了微弱的声响。允鎏浑身打了个激灵。
凝心!!
“走!快带我去看看!”
允鎏匆忙收拾了自己,衣服还未完全扣好,便往府邸门口奔去。
好好的吴家钱庄怎么会起火?
凝心会不会在那里头?
这场火,会不会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自己信错了她?
难道,自己要失去她?
允鎏越想越怕,竟然在上了马车之后,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管是凝心死了,还是这把火是凝心放的。
任何一种的后果,他都承受不住。
允鎏缓缓闭上眼睛,将心里的疑问与后怕硬生生地给压了下去。只有他怀中的玉玲珑,还在嗡嗡作响,像是要表达什么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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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海棠依旧 第三十四章 对错难辨(1)
玉宁站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面色异常平静。这是在京郊的那个林子旁。周围月影鬼魅,不知名的大树化作一个个诡异的身影缠绕在大地与夜空之间,在这树林中勾勒着令人压抑的图形,映在玉宁与乌几人的脸上与身上。
只是,这么寥寥几人中,只有一抹靓丽的白。这人便是玉宁。
今日的她很特别,不似平日,若要外出总是选男装。玉宁现下所穿,是那一套白鸿送给他的白底钩花海棠。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出来的时候,她就很想穿上这么一套衣服。
这么好的衣服,或许自己以后是没机会穿了吧。
玉宁淡淡一笑,抬头望天,却见乌云密布,月亮不知所踪。
“要下雨了?”
玉宁突然的一句话,让乌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也看了看天色,尔后发出轻轻的回应。
那也不过是一个单音罢了。
玉宁知道,乌不会说话。
不过,乌手中的剑能说话就行了。
今晚她来,本来就是为了等人。
等人,是为了用自己的周全换得一个她恨过的人的性命。
突然,乌身后两个黑衣随从向前一步,指了指前方。玉宁与乌向前望去,是一马车。
“先进林子候着。如若不是,别惊扰了路人。”
玉宁说着,便往林子深处走去,乌与那二人也跟着完全隐入了林子里。
马车在远处本来是在全速前进的,近到林子处的时候,却慢慢减速了。玉宁倚着一颗大树,屏息瞧着,见马车夫似乎是和坐在身旁的人商量着什么,尔后那个人下了车,站在马车周围四处张望。
这样的场景让玉宁有些恍惚,十几年前,有个小女孩在这个林子里孤立无援的时候,停在林子尽头的那个马车是她的福音,那辆马车里的人不仅救了她的命,还让她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
十几年后,她营救那个给她带来幸福与快乐的香阁里的人,竟然也是在这林子里。
数年一轮回,谁又敢说不是如此呢?
玉宁望了望乌,乌点头。拿着剑走了出去。
来人一看是乌,笑了。
“小公子人呢?”
“琳琅,你们带来了没有。”
玉宁见确实是那两个先前到约她出来谈价的人没错,便带着另外两个随从从林子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马车夫和小个子转头正准备说话,但是见到玉宁一席女装,似乎有一下失神了。半天才又回复脸上那有恃无恐的笑容。
“先看账簿,再放人。”
玉宁冷笑。
“不给我瞧瞧我的人是否安好,我怎么给你账簿?再说了,是真是假你又知道?给我了人,我便给你账簿。”
“这个……”
二人似乎是有难处,一阵犹豫。
“怎么,我要的人不在了?”
玉宁心里慌乱,面上却更是冰冷。
“……好,便让你瞧瞧。”
说着,小个子就进了马车里。玉宁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车厢的出口,只听得那人进去之后,马车里头依稀有挣扎抽泣的响动,突然啪的一巴掌,清脆入耳,打得玉宁身子更是一震,拳头攥得更紧。挣扎的动静突然戛然而止,四周安静了不少。
正在这时,小个子拖着一个女人出来了。
“琳琅?”
玉宁见这个女人身形很像琳琅,可是她此刻乱发铺面,嘴巴里头还塞着个棉团,衣服脏污不堪,让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