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髑髅之花 作者:司马宣王(晋江银牌推荐高积分2014-09-11完结)-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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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弦声清脆,箭的呼啸相比反而轻微。他赌的无非是守卫视野受限,再加上绕行墙下的运河波涛喧哗,至于这些箭枝会带着字条飞越城墙落到外城具体什么位置,无法预测,也不重要。“掉过头。”他吩咐,目光寸步不移。弩车转换了一个巨大的角度,机括再次扳动。发射。再掉头,这回往南。又一次发射。……
  “太冒险了!总有人会察觉……”
  手很稳,各个步骤一气呵成,毫厘不差。熟练操作这台机器到了一定程度,人自身也就成了机器。云缇亚甚至感到绳槽开始发热,而他无比冷静,过程和目标在脑海里如同冰结一般清晰。传单的内容迟早要播散到每一个哥珊人耳中,哪怕这座城再坚不可摧,那无形的城垣也免不了出现裂痕……曼特裘矫命自立,篡改法制,诛戮异己,滥杀无辜,所治饿殍遍野,更培植袒护伪圣徒,罔顾民意为其净罪,放任狂信徒暴虐横行,乃哥珊一切动荡之根源。神明无存,乃使此恶徒凌驾万人之上,然公理昭彰,行必有果!告诫诸位认清此人面目,切勿将大好身躯烙印为奴,与我自由之军抗衡!
  人的心是泥沙,帕林说。想要垒起一面墙很容易,想要推垮它也很容易。
  或许,那条裂痕最早是贝鲁恒刻下的,现在进行的一切只不过把它凿得更深而已。
  云缇亚伸手取箭。没有了。箭还剩两支,但传单没有了。厚厚的一沓纸,朝着不同方向射出,散布到了外城各处角落。
  他静静站着,忽然笑起来。
  “天亮了啊。”
  纵横的街道不知不觉已在眼底凸现,晨曦开始驱散雾色。
  “抱歉……让你把命交到我这种人手里。”
  莫勒一时没回答。他的目光在远处飘忽,那里有它的支点,但云缇亚不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我被抓住,”大汉说,“你负责了结我。”
  “……别说傻话。”
  “我认真的。活着死不掉,却又担心死,实在太累了。我没有你的觉悟,落到别人手上经不起折磨,很可能会出卖你。诸寂团不是有规定说救不了被捕的同伴,就必须这样吗?对你我都好。我老婆烧成灰了,也不知撒在那条沟,差不多只有到那边才能见到她吧……她人傻,照顾不好自己。”
  云缇亚不再吭声。现在的莫勒还拥有什么呢?他理解这种感受,曾经他也被掏成一具空壳,可那时最重要的亲人还在身边。真正的空虚是自内而外的,无限地拉长时间,足以将生命本身熬成一剂剧毒。他们并非同一类人。他是莫勒的伙伴,却不是朋友。也许傻子是。
  风灌进衣领。猛一定神,眺见一支队伍绕过诗颂大道向东迤逦。
  “快看!”
  莫勒应声张望。“那旗帜……”
  黑底,中间一顶牛角盔由鲜红烈火环伺。云缇亚从岗哨士兵的窥镜里瞧得分明。第六军军旗。旗杆顶端插了金色团簇羽毛,标明是帅帜。阿玛刻要出战了!她的主军营在外城东郊,此刻似乎正赶去召集部众,随行只有几十骑,看服色都是亲卫。命运之线斩断的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机会绝无仅有,不能让她走出内城!
  “赶紧换上死人的头盔和胸甲,别让人发现。这是最后了,莫勒。干完最后的任务,我们一辈子也算做成了一件事,无论生死都没理由遗憾。”
  你并不害怕,对吗?成功已经有一半握在我们手中。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害怕成功呢?
  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害怕成功呢?
  云缇亚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武器。他的声音干净利索,像刚从伤口里拔…出来的刀。“帮助我,”不是请求,是命令,“杀了阿玛刻。”
  “你应该清楚,她恨你。”
  “这两年她提得最多的是你,最希望见到的也是你。你的名字可以瞬间激怒她,也能瞬间让她从狂暴中平复。她活下去的动力只在于你。如果说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一切都因为你。”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并且,用这全部的想念来恨你。”
  是她。真切无疑,绝非替身。
  她的马披着锁子甲,而她自己只穿镶铆钉的革甲,仅在要害部位覆盖铁鳞。他知道她不喜欢太笨重的装束。腰刀,双刃战斧,一肘长的硬木圆盾,全是他熟悉的。她唯独没戴头盔,任那玩意儿挂在马鞍前桥一步一晃,袒露出她编成细辫的的栗色直发——以及那张北地女战士的脸。
  前额和两颊涂着的蓝色印记,几乎抹去了她的表情。
  在过去的某个时候,从她脸上看穿她心中所想,是很容易的事。
  '但他从未成功过'
  袖口慢慢吐出箭簇,遥指她毫无防备的侧脑。
  他停顿了一瞬间。
  “天气可真热……”参谋用书本扇着脸抱怨。和统帅相反,他把自己彻底塞进了一只铁罐头,一百二十磅的加厚板金铠压得坐骑步履蹒跚,后面两个侍从不得不紧跟着提防他摔下。要不是就快闷死,全罩式头盔他一条缝都不想拉开。“我说怎么没半丝风?……哎,哎,那是——”
  风声。
  阿玛刻骤然抬头。微小,却异常尖锐的风声。“啪”地一响,在掌旗士兵惊愕的目光下,杆顶的金羽饰笔直坠落,一同落地的还有个硬物,弹得老远,像是颗石子。
  “谁?!”
  部队像被那石子敲破的水面一样震动起来。哥珊再顽劣的孩童也不敢拿圣裁军开玩笑。石头飞来的方向很明显,阿玛刻蹙眉回望,一座废旧宅邸二楼的露台上,有人伫立着凝视她。
  全无避忌。全无伪装。
  他的脸正对阳光,除了疤痕,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
  明冽如刀尖的双眉松开了。
  '我再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时刻与你重逢'
  “刺客?”参谋讶然。他十分困惑。这根本就不是暗杀,而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哪个刺客会愚蠢狂妄到这种地步!“准备弩箭……”
  阿玛刻伸手示意他闭嘴。
  她维持着这个手势,阻止属下抽出武器。然后她捧起牛角盔戴上。
  唇角绽出笑容,于是那些斑驳面纹仿佛也褪去了狰狞的意味。
  有一道能吞噬所有回忆的裂缝横亘于他们中间。
  “云缇亚。”
  嘴唇张了张。这是呼唤,但它轻得近似耳语。
  两个死去的人在灰雾之河彼端相互问候时,多半也是用这样的声音。
  马往前跨了一步,锁子甲铿锵作响。
  “云缇亚!”
  现在这声音是一根弓弦,在虚空的咽喉上紧紧绞着。
  阿玛刻蓦地大笑。她胸膛剧烈起伏,整个身躯抖动得非常厉害,然而竟未发出任何笑声。马蹄再次叩击地面,那道裂缝拓得更宽了,似乎连她的笑声也一同吞没,只给她留下一口灼热的灰烬作为呼吸。
  “云缇亚——!!!”
  从彼此的相视到这一刻,不过心脏跳动几下的时间,却足够云缇亚应对。眼看阿玛刻鞭马疾驰而来,他攀住房檐,一蹬露台护栏翻上屋顶。阿玛刻没有重铠拖累,同样矫捷,不等战马冲到露台前就跃离马背,紧追其后。“放箭!”只听参谋在底下大叫,“快放箭!”
  大概谁也想不到统帅会一个人冲上去,亲卫队手忙脚乱,待弩箭上了膛端起来,屋顶两人已经陷入贴身搏斗。圆盾狠狠撞击长刀,尽管是女性,她的蛮力一旦爆发更胜过他。电击般的刺麻传到握刀的指节,云缇亚谨慎地采取防守,避免被她撞开。万一拉开了距离,致命的除了她的冲锋,还有屋下一排虎视眈眈的箭矢。
  腰刀宽阔厚重,几番抢攻却突破不了防线。她扔掉它,抽出背后的双刃斧。
  她在吼叫。他什么也听不懂。
  很久以前他就无法懂得阿玛刻了。
  飓风嘶声咆哮,以她为中心轮转,渴望杀戮的猛兽磨尖爪牙在她身上醒来。长刀再怎么反击,也只能给那盾牌增添丝丝细痕,火花反令她的舞步跳得愈加酣畅。北地女儿的死亡之舞,只跳给两种男人。一生挚爱,一生血仇。
  云缇亚揪准空隙,飞踢一脚。阿玛刻抬盾接下。她知道他靴底暗藏利刃。
  木盾碎了。
  沿着一条又一条刀痕,它四分五裂,恰好让她腾出手来抓握靠双臂才能完全抡开的战斧。攻势更猛,将茹丹人听到的参谋叫嚷声劈得支离断续:“快绕……后方……狙杀……”
  心中默数。一,二,三。第三,与第四根房梁之间。
  云缇亚后跃。
  阿玛刻乘势猛冲,脚步忽地一挫。是他事先就铺好的陷阱。她在行将踏空的一刹那反应过来,稳住身姿。
  ——是了。趁现在!
  两支标枪般粗细的钢箭破空射来,尖啸着贯穿她。由于她身形倾斜,这两箭都落在下肢,一支命中左大腿,一支自后穿透她右边膝窝。与此同时,云缇亚的长刀也贯穿了她的身躯。
  风声戛然喑哑,仿佛它怒吼的喉咙被一刀削断。
  阿玛刻缓缓抬起头。她依然在笑,这笑容扭曲无比,却不是因为痛苦。
  也许从怨毒的火种在她心底点燃那一天起,痛苦就永远告别了她。
  二指宽的刀身紧咬在她两根肋骨间。她抓住长刀根端,用来自肉体的巨大阻力钳制着云缇亚的武器,另一只手则挥动战斧。
  迅疾如电。
  云缇亚左手掣出第二柄刀。
  ——他不懂阿玛刻。但他了解她。
  ——这世上再没有别人像他一样了解她。
  刀锋朝上,正贴着她向他张开的手臂。他按住跪倒的阿玛刻,像要把她拥入怀中,左手的短刀却借一提之力分割她腋下薄薄一层革甲、她的关节、她的血肉。
  战斧和她的整只胳膊滚过屋檐,掉了下去。
  云缇亚松开手,转身从人少的地方跳下屋顶。当他着地时,看见阿玛刻撞垮二楼露台的护栏砰然摔落,肋间还嵌着他那把长刀。血像一个终于挣脱她躯体的幽影,凶残而恣肆地蔓延。
  “抓住他!……杀了他!”
  不再投鼠忌器的亲卫蜂拥而上。云缇亚袖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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