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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芳看着他们一群步履蹒跚的背影,心底默默叹息。
顾祺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我们走吧。”德芳点点头,眼光转开,正瞥见一旁的寇准正在偷眼看他,心里不由有些好笑。但是脸上却依然还是凉冰冰的。
寇准见他的神色,知道还记着昨晚的事。心里懊恼的要死,却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只好走到顾祺瑞身边:“顾统领,我帮你拿包袱。”
顾祺瑞笑着看他:“这么好,那行。这个给你了。”说完把身上的包裹递给他。
寇准接过,双手一沉:“哇,这么重!”
顾祺瑞咧嘴笑道:“寇公子,就当锻炼筋骨。”说完又凑近,轻声道:“你要显得辛苦些,王爷看的消气,不就好了?”
寇准苦笑的看他:“连你都看出来了,王爷肯定更加清楚我那点心思了。”
顾祺瑞笑道:“金诚所致,好好努力。”
三人从邢州城北门出城。走出去四五里地,寇准已经是满头大汗,落在了两人身后。德芳回头看他,包袱已经把身子压弯了,衣服上也开始有汗渍渗透。不过他倒是一声不吭,闷着头只顾着走。
德芳转身对顾祺瑞说:“在路边休息一下吧。”
顾祺瑞微笑道:“那我去迎他一程。”说着往寇准的方向去了。
等他两人再回头时,德芳面前多了一个人跪着的人,正是昨夜的刘贵。他俩赶忙走到近前,这才听见,刘贵是在道谢。
德芳伸手扶起他:“刘将军,此事不是单为北汉百姓而做。不必这样谢我。”
刘贵低头,脸上出现了挣扎之色。
德芳一笑,接着说:“我也决没有要以此逼将军说话的意思,你不必这样为难。将军可以随时与他们一起离开。”
“王爷。”刘贵抬眼,看德芳眼中明亮的笑意,终于下定决心道:
“您救了我们这些北汉百姓。我……我应该实言相告。其实做山贼的那些弟兄中只有九个是军人。我们本来是小队斥候。太原被围,粮草早已不继。我们是出来寻粮的,哪想到后来太原城被宋军围的铁桶一般。我们那时就明白大概是回不了城了。一直跟着流民来到邢州,在这里又看见很多无家可归的北汉人,知州不管他们死活,又不许擅自离开。逼得没法子,就只好组织了他们开始打劫路人,以此为生。”说完脸上也带上了惭愧的神色。
“将军,果然是大将刘继业手下。颇有侠义心肠呢。这个时候依然挂心北汉百姓。”德芳笑道。
刘贵突然再次跪下:“王爷,我原意回城劝我家将军归降大宋!”
顾祺瑞和寇准相互对看一眼,都有些吃惊。
“将军真有此意?”
“王爷,太原已经久围不下。城中百姓肯定……唉,实说了吧,我这几个弟兄的家小也都在城中。王爷昨日那番话讲的不错,再拖延,只会死伤更多。现在看到王爷仁义,我们也就都盼战事能早点结束。”
“好。”德芳转头对顾祺瑞说:“给他写一份关防,让他进太原城。”
“王爷……”
“不必多虑。刘将军既然以赤诚待我,我自然也相信他。”
刘贵听他这样说,又给德芳深深的叩了一个头。
等到刘贵拿着关防离开。寇准终于忍不住了:“王爷,万一他根本就是托词借口进城呢?这劝降一说来的也太突然了,根本不可信啊。”
“如果他真是一心要为北汉,留他们小队在宋境不是更不妥?”德芳望着刘贵远去的背影,“何况让城中知道宋廷仁义,只有好处。如果刘继业真的肯降,那拿下北汉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哦,我还以为你真的信他呢。”寇准找到一处地方,松口气坐了下去。
“寇准,你真以为朝堂之上、国家之间会有信任吗?信任在这些地方,最终都只是一种利用的手段罢了。”德芳远远的看着刘贵消失的方向,声音清冷的飘过来。
寇准听得有些心惊,抬眼看德芳的背影。虽然在四月温暖的阳光之下,他的白色衣袍却散发着慑人的寒意。
“你还是早些明白的好。”德芳淡淡的说完,转头离开,继续上路了。
顾祺瑞背上包裹,紧跟了上去。
寇准坐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对着德芳的背影,狠狠的小声说:“我们一定会是例外,总有一日叫你相信!”说完龇牙咧嘴的起身,一路小跑的追上去。
石岭关,南到太原100余里,北距忻州40余里,自古就为太原北通忻州、雁北交通咽喉和战略要冲。越靠近石岭关,这里的地势也越发险峻,随处可见宋军的了望岗哨。
卡哨的将校检查了三人的关防,正要放行。他们身后来了一辆马车,那车夫坐在车前,只对那些卡哨的将校挥了挥手,便从从容容的进了关。
寇准开口问道:“军爷,刚刚那马车怎么不要关防,竟能入关?”
“啧,你知道什么。那是田大人家的拉货马车,谁敢查他?”当头的一个校尉没有好气的说。
“这打着仗,还能有货物进出啊?”
“切!人田大人是谁啊,咱们郭帅都斗不过他,还轮到你个小老百姓操心。哎,我说你们到底进不进关啊?”
“我们要进关。”德芳笑道:“不过,也想知道田大人是怎么个了不起的人物。”
“呸!什么了不起!他就是一口舌恶毒的王八蛋!”那校尉听见德芳夸那田钦祚,火了起来。
边上一个同袍上来拉他:“行了。说那么多干嘛?别惹事!”
“谁惹事了。他田钦祚就是个混蛋。郭帅被他气的自杀,朝廷连屁都不放一个。老子看不惯,还不能发发牢骚!你少拉我!”
德芳三人听他这话,都有些吃惊。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快点走!”边上的校尉催促道。
一行人离开卡哨,进了关。
寇准走在德芳身后,一眼瞟见德芳身侧的手已经紧紧的攥成拳头,骨节都泛起了白色,心里不禁感叹。听到刚刚的那一番话,寇准也明白了一个大概,那就是田钦祚利用职务之便,不顾边关战事紧张,还在从事贩运牟利。而且还逼死了元帅郭进。这会儿,王爷心里只怕是气疯了。
“祺瑞。你去通报田钦祚,叫他来这里见我。”德芳的声音完全听不出心绪。
“是。”顾祺瑞领命走了。
寇准有些担心,走到他身边:“王爷。冷静点,边关大将,不可轻动的。”
德芳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深深的,看不出一点波澜。他嘴角轻轻一弯:“我有不冷静吗?”
寇准从未见过他这样冷的笑容,只觉得连自己也要被冻上了。本来到嘴的话,活生生的吞了回去。
田钦祚这时带领着一干将领,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跪倒在地:“下臣田钦祚,参见八王千岁!”
德芳侧着身,并不看他,也不说让他起身。
田钦祚看着眼前的地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八贤王。
此时德芳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笑意,眼眸冰冷,直看的田钦祚心惊。
忽然德芳身形转动。右手中一道紫色的剑虹,随着他冰冷的目光,一起闪电般的向田钦祚袭来。冷冽的杀气绞着锋利的剑气如泰山压顶,震慑得他完全不能动弹,大惊之下,只能闭上双眼。一阵恶寒闪过全身,心即将停跳那一刹,突然觉得头上一轻。
众人也都这突然的动作惊呆了,鸦雀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半晌,田钦祚才意识到,自己没死。睁开眼睛,眼前披散着自己的乱发,这才明白,八贤王那一剑,削去了自己的发冠。想到刚刚那个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饶是像田钦祚这样的沙场老将,也禁不住浑身一个冷战。
“呵。田将军果然勇武。”德芳此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常在的微笑,“本王和将军开个玩笑。将军不介意吧?”
田钦祚惊魂未定,忙道:“下臣惭愧!”他不敢抬头再看八贤王的眼睛。
“将军不必惊慌,不过是个玩笑罢了。”德芳依然语带笑意;“见将军如此镇定。就知道我大宋的石岭关必然牢不可破。如此本王也可以放心回报陛下。”
田钦祚连忙称是。
德芳将剑收回鞘中:“如此,本王也就不打扰了。将军好自为之。”说完衣袖一拂,转身而去。
顾祺瑞和寇准忙跟上去。
田钦祚一直披头散发的跪在大路上,半天不敢起身。
回到石岭关的中军大帐,披头散发的田钦祚,回想着刚刚那一幕,恐惧慢慢从心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羞愤难当的怒火,烧得他满面赤红。
田钦祚恶狠狠的掐着手中的茶碗,突然暴喝一声:“奇耻大辱!”手中的茶碗猛的被砸了出去,崩在地上,摔得粉碎。
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样当众羞辱,这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哼,他可是如今石岭关第一猛将,连陛下也不敢如此待他。他一个小小王爷,居然敢这样,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心中突然一闪,眼中浮起杀气。
“来人!” 田钦祚大喝一声。
外面进来一个亲兵:“将军。”
“给我多找几个身手敏捷的辽兵俘虏来!”
“得令!”
“哼,若是你不幸死在辽兵手中,就怨不得我田钦祚了。如能除掉你,陛下说不定将来只会更厚待我。哼哼。”
烛光照的田钦祚脸上的冷笑,分外狰狞,好似恶鬼。
夜袭(修改)
暮色慢慢降临。
三个人还走在回邢州的路上。德芳脸色一直不好看,冷冷的不说话。
在他身后的顾祺瑞小声问寇准:“王爷为什么既不问罪田钦祚,也不继续查了呢?”
寇准皱眉,压低声音:“这还不清楚。查出来也不能把他怎样。如今边关正是紧张的时候,临场不能换将。所以王爷干脆就不查了,免得查到真凭实据,更加不好办。”
“怎么你和王爷接触的时间这么短,却好像更了解他?”
“嘿。”寇准脸上有了一丝得意:“这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