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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眯起了眼。
身边陪同而来的庞籍侧首看他。德芳脸上的神色只是平静。以他的身份其实进营不必通传。这是示弱的表现吗?
临行前许王曾经交待,一定要挖出德芳身后的江湖势力,彻底破坏皇帝对他的信任。想到这里,庞籍不由冷冷一笑。什么兄弟情义,在权力之争的面前,都是无依的浮云。大风一来,便四处流散,不留踪迹。果然还是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唯一的真实。
他目光中的平静太奇特了,庞籍暗揣。好似这一趟,只是在闲庭信步的游览一般。怎么能这么平静?
正在凝神间,德芳忽然调转目光看他,随即一笑:“庞大人,千里迢迢的陪同前来,真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庞籍微笑,“千岁不远千里,来向陛下请罪。这份气度也是少见的了。”
“我不是来请罪的。”德芳笑道,“我是来请旨出使西夏。”
庞籍愕然。这个答案真让他惊讶。
眼前的人笑得从容,确实不见一丝忐忑。他身上还背着谋逆的嫌疑,即将面对皇帝可怕的猜忌。他却依然这样从容,锦袍微扬,笑意清浅。
“千岁,你这是何意?”
此时沉重辕门打开,掀起一阵尘沙飞扬。
德芳望着远处跑来的传令兵,淡淡道: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率先迈步踏进辕门,转眼间袍角就消失在那一片沙尘之中。
庞籍立马,静默了一刻。然后微微一笑,策马前行。
中军行营外。德芳静静的立在门口,等待传召。周围是来去奔忙的马蹄,刀枪的碰壮声不绝与耳。
这场大战已经历时五月,从刚开始的节节胜利,陷入如今的胶着状态。德芳明白,这种情况实在危机。此时东京出现雾隐堂,背景决不简单。如果此时西夏李继迁父子倒向大辽,那就不仅宋军的处境岌岌可危了……
雾隐堂,到底背后是谁?
皇帝怎么想的,德芳大约也能猜到。他先召庞籍询问案情,自然也是给自己警告了。嘴角微翘,果然猜忌是最可怕的阴云。元僖倒也是善用人心,想到这里,却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苦恼。
此时,庞籍已经退出中帐。
德芳抬头,庞籍却不看他,只是欠欠身便快步离开了。
心头不由冷笑,果然是只老狐狸啊。这下皇帝的脸色肯定又难看了许多。
德芳深吸口气,缓步踏入行营。
走进外厅,就看见皇帝正脸色阴沉的看着手里的案卷。
屋里的近卫个个面如泥塑,看着前方。只是个个额上都有细密的汗珠。有几个瞟了一眼德芳,便飞快的错开眼珠,好似看见鬼魅一般。屋里气氛好似暴雨来袭前一般,沉闷而诡异。
德芳欠身施礼:“参见陛下。”
皇帝啪的一声将案卷抛在案上,摆了摆手。
四周的近卫便迅速无声的退下,这片阴云密布的大营里只剩了他们两人相对。
德芳依然低着头,默然看着脚下的长毛地毯。
皇帝的皮履出现在眼前。他并不说话,可是周身的怒气,却使得周围气流暗涌。
“有多少是真的?”皇帝冷冷的声音响起在耳畔。
德芳抬头看他。皇帝那双眼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思绪,只剩了一片寒意。
“我是五鼠之首,三位大人是我劫的。”
皇帝冷哼:“五鼠?另外四个人是哪里来的?”
“他们是快剑门堂主。”
“那你是快剑门什么人?”
“我是掌门。”德芳平静的答道。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他转身冷笑:“快剑门十二分堂,五代时就已建派,以剑道为宗,尤其擅长轻功。算上各地散徒,一共有一万一千余人。不想这个江湖大派的掌门,居然是我的监国。”
德芳微惊,随即恍然。顾祺瑞曾是皇帝近卫,皇帝知道这些自然不奇怪。
皇帝回头冷笑:“当年我费尽心机,才求得快剑门下的高手为我效命。不想你这么容易就得到整个帮派的支持。赵德芳,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德芳直望着皇帝:“我没有盗库银。掌门也只是暂代。”
皇帝冷哼:“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蠢到去盗库银。但是库银失窃却是因为你和雾隐堂的恩怨。”
德芳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哦?”
“雾隐堂假借西夏之名,杀我大臣,盗我库银。我猜想是辽人想撩起大宋对西夏的猜忌。”
皇帝冷笑:“这么说,你的快剑门倒是在为国效力了?”
“是!微臣想向陛下请旨出使夏州。只要见到李继迁,便可借由此事,说明辽人虽然表明与其结盟,其实是心怀叵测挑拨夏州与大宋。期望从中渔利。如此一来就有望使西夏倒向大宋一方。”
皇帝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良久他才冷冷道:“德芳,你总是出乎人意料的聪明呢。”
皇帝慢慢靠近,直到能在德芳清亮的眸中,看见自己阴郁的脸色。
他冷冷开口:“赵德芳,如果有一个人聪明骄傲,而且从来不向你低头,更是从来不犯错。如今他手里还掌握着一支大门派,其中高手如云。如果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取别人项上人头。你说你会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人?”
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如同永久不化的冰原寒风一般牢牢的裹挟住他。
德芳望着皇帝阴霾的双眼:“那么陛下会怎么处理这样的人呢?”
皇帝轻轻一笑:“诛灭他身边所有的力量,剪除他的羽翼,然后除掉他。”
德芳的眼里依然平静:“有没有法子,让陛下重新信任他?”
皇帝退开一步,淡然道:“如果是寻常人,没有可能,他必死无疑。”皇帝转身离开大营,踏出营门前他停了一停,又回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找不到雾隐堂和库银的下落,那么库银案就是五鼠所为。到时剿灭快剑门,你也一样不能豁免。”
皇帝的脚步渐渐远去。
德芳站在原地,垂下眼帘。
他明白,自己不是寻常人。所以,还有办法。
办法……办法……
德芳笑得苦涩,最终还是被逼回了这条路。
独自站在堞墙上,边关的明月静而无声的铺洒在城里城外。
远处幽幽的传来隐隐的笛声,一阵阵忧伤无奈,随着飘来。
夏夜的风灌满衣袖。毕竟是北方,竟然有些微凉。
回头看,身后整齐的营阵里,闪着点点列阵的篝火。
那个灯火通明的大帐,是皇帝的行营。
德芳默默望着,却提不起脚步,既不能进也不能退。夜风渐渐强劲起来,吹得他袍袖翻飞。眼前营火点点闪烁,看得恍惚。
转眼望天边的明月,渐渐的已经隐到一片波浪般的薄云之后。再渐渐的,没有了踪迹,夜色深沉了下去。那点点营火越发耀眼而嚣张起来。
原来这就是不能避免的命运吗?
他低头看自己胸前的勾玉。自己的,还有德昭的。如今在无月的夜色里都昏昏的一片,再没有晶莹剔透的光泽。
他将玉拿下,小心的收起来,放入外袍的内袋,缓缓步下堞墙。
“如果,那个人放弃一切骄傲和尊严,您愿意相信他吗?”
皇帝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舒缓的长眉,明澈的目光,红润的双唇,神色淡定。只眼中的光芒,在随着烛火一同摇曳。
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报,定神看他:“什么叫做放弃一切骄傲和尊严?”
“就是完全臣服于您。”
“完全臣服?不论什么旨意吗?”
“是。”
皇帝依在案边,淡淡道:“那么,现在就证明你的臣服。”
这句话本是意料中的。可是此时真的听到,却依然让他颤动。
没有退路了……只有往前……
腰带被慢慢解开,落在地毯上没有一丝声息。
白皙的双手在微颤,有些困难的拧开颈畔的衣扣。
外袍渐渐委顿在地,身上只余下白色的湖丝中衣。
抬手除下玉冠,漆黑的发丝顿时倾泻到腰际。
心跳已经剧烈的不能抑制,再也不能更进一步。只是这样站着都让他已经如同身在炼狱。不禁咬住了下唇。
皇帝有些暗哑的声音响起:“过来。”
抬头看皇帝,那个曾经是自己叔父的人,如今面目变得如此的陌生。眼里闪烁的光芒如此令他战栗。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收缩。但是脚步却还是慢慢移近。
跪在皇帝膝前,死死的盯着皇帝的袍角,不能抬头。只怕抬头看见他眼中的精光,自己会突然后悔,突然退缩。
“你是真的愿意吗?”皇帝的声音轻缓,“以后都不离开,始终在我身畔?”
这回答,将意味什么啊……
只是,他又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低头,闭上双眼,轻轻道:“只要您能信任我,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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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希望能和各位亲亲交流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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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下章很难写啊……
委身
夜风悄悄潜入,吹起内堂的轻纱阵阵曳动,薰炉中袅袅的檀香随风旋起化开。
柔软的青丝散落在颈项,掩住了德芳的脸颊。
皇帝看着他咬紧的下唇,眸中流露出丝丝怜惜,伸出手撩开他的发,露出修长的颈。半掩半松的中衣里,玲珑的锁骨隐隐若现。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爱的是眼前人的傲然与从容,可是如今为了留住他,却要亲手折断他的骄傲。
只能这样相处,这样伤害……
皇帝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德芳的呼吸有点不稳,微微颤动的眼帘;透露出他的隐隐的慌乱。
“以后不会再有离开的机会。你不后悔吗?”
心突然间被浓重的绝望堵住,一直沉下去。抬头和皇帝目光相对。那目光中的滚滚暗潮,奔涌而来,像是要整个的淹没他。
“说话啊……”
“不后悔。”声音轻的几乎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