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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缓缓起身,走近轻道:“你和元僖一向不算融洽。这次将快剑门交于他,也是想你们能借机融和。不要生气,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将来打算。”
“那我何时回南清宫?”德芳并不接话,直接问他。
皇帝的神色忽而莫测起来:“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不让你住在东宫,你就要离开我?你这是在要挟我么?”
德芳突然觉得很好笑。他放下手里的茶杯,仰头反问道:“那你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剪除我的羽翼,元僖就会容得下我吗?你是当我三岁孩子?”
“那你要我怎样做?”皇帝怒道。
德芳轻笑一声,带着苦涩:“怎样?我不知道要怎样。我都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什么身份,又怎么知道该怎样?”
“德芳,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已经给你所有我能给的,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德芳羽睫上的融化的水滴忽然落下,冰冰凉凉的顺着脸庞滑到下巴。两人目光格外清晰的绞缠在一处。
他终于轻轻摇头:“你根本不明白我要什么。就算你能明白,你也永远给不了。”
皇帝望着他的眼神里是说不清的神思。静默一刻后,他突然愤而转身拂袖离去。
看他离开,德芳心中涌上一股酸涩。明明知道,此时不该这样惹恼他,不该让他这样误会下去,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任性起来。翻涌上的气愤和委屈压过了理智。解释的话,被生生留在喉边。
如果必需解释才能让他相信自己,这样的信任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信任已经难以维系,那他们之间到底还剩下些什么?
默默坐到案前,一直到掌灯时分。雪片在窗外扑扑簌簌的下着,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只剩了一片白茫茫雪原般的冰冷和寒意。
终于是该离开东宫的时候了。
在另一个窗下同样是不眠的夜晚。
寇准默默坐在灯下,心思纷乱一片。皇储之争,从来都是最为险恶的深渊。而直觉告诉他,事情在向一个不好的方向发展。再加上皇帝的态度的变化,这所有一切,都让他开始深深不安。
他烦躁起来,抬头看着墙上自己的灯影,强自安定心神。眼光落在那羊皮纸上时,突然灵光一现。他慢慢举起手里的羊皮卷。那墙上的影子里,出现了点点的光斑,那正是灯光照过小孔留下的光迹。此时被放大多倍映在墙上,光斑居然显出了不同形状。
那些各有形状的光点看上去似乎是杂乱无章的,但是若只看那三角光斑的位置,他居然觉得极为眼熟。
满脑子都开始苦苦的搜索,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布置。寇准将手里的寸许羊皮纸,渐渐移近灯光。墙上的光斑愈发明显起来。
当看清楚那三角光斑形成的两个互套的长方点阵,他猛拍腿大叫一声。
那位置不正是内城外城的要塞所在!连起来看,正是中书省里挂着的东京城城防图,各处要塞塔楼的位置就是那三角的光斑。而那图中出现的其它圆点光斑,俱散落在内城之外的其它地方。
不是城防要地。
寇准不敢置信的望着,猛然惊醒过来。他急忙披衣起身,不顾漫天的大雪往屋外奔去。
夜色逐渐深沉时,两条人影从城东出发,飞快的掠过屋脊和檐角,在雪幕中无声的前进着。隐隐的灯光,映的雪地一片淡淡的光华。
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楼前,两人轻巧的将自己倒挂在廊下,掩藏进阴影中。
屋里还有灯光隐现,窗缝里映出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影。谈话声很轻,却逃不出窗外两只无声无息老鼠的耳朵。
“他们已经开始调兵围剿了,我们怎么办?”那矮个子轻道。
“大人说了,不过是坏了那三家商号,无所谓。南枢密院的细作布置潜伏多年却毫无建树,朝廷早就十分不满意了。现在彻底暴露,正说明南枢密院汉人的无能,与我们北枢密院有什么干系,不必理会他们。”
“嗯,说得是。那汉人庞籍还差点坏了我们北院细作的布置。”
“这次辽军大胜,终于让太后明白宋人其实不堪一击。南枢密院那种的小心翼翼的潜伏,根本是无用。现在正是我们北院大显身手的时候!”
走廊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响。檐下的人影立刻相互做个手势,轻翻上瓦片,悄而无声的离开了。
两人一路往寇准府上奔去。灵巧的翻身入内,扣响了书房门。
寇准听完卢方和蒋平的回报,皱眉不语。
“大人,你猜得不错。那些地方确实是他们的据点。我们是不是马上通知掌门,立刻铲除这批人?”
寇准沉吟:“先去通知你们掌门,但是不要急着告诉许王。”
“寇大人,”蒋平上前一步,“我们虽然只是江湖莽人,但是也能看出来许王和掌门不合。调派的人手的消息已经散出去,不要几日就可以汇集东京。要不我们先下手,抢他一个头功,让掌门可以扬眉吐气……”
“不可!”寇准喝道,“调派人手来京的事情,绝不可张扬,只能暗中行事。王爷这样做,是一心要保全你们,不是要你们争功求胜!”
两人望着寇准冷峻的神色,都不再言语。
寇准抬头轻轻叹息,“这件事,牵连越来越大。不论是上报给陛下,还是直接告知许王,由王爷出面才是最好。”
连日的大雪,使得天地间都只剩了白茫茫的大地和铁灰阴沉的天空。临近年关,东京城里的气氛却没有往年的热闹。捕快们纷乱的马蹄声,踏破往日的宁静。街道上的积雪顿时变成一片泥泞,飞溅到道路两侧。内外城门都被禁军把守,进出开始收到盘查。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拘捕和盘查,使即将到来的年节,充满了不合时宜的混乱和不安。
开封府里,元僖拿着手中的图纸,不大相信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东宫内侍:“德芳皇兄真是这么说的?”
“是的,千岁还说,趁着没有打草惊蛇,赶快将他们一网打净。”内侍尖着嗓子答道。
元僖有些狐疑。这么重要的消息,他竟然只叫一个内侍来传?这和赵德芳平素的谨慎小心大大不同。
“你去回报,就说我已经知道了。”
“是。”那内侍躬身退下。
元僖重新低头看那图纸。难道里面暗藏什么玄机?思索片刻,他打定主意:“来人,召快剑门堂主速来大堂议事。”
他决定将这件可疑的事情交给快剑门处理。这样一来,就算有什么不妥,那也是赵德芳的人先去试探。到时他不去支援,他们两下互斗而亡,那就自然最好了。
消息传到快剑门,蒋平不禁跳起来大笑一声:“哈!果然不出掌门所料,这个事情还是交给我们了。”
韩章冷哼一声:“要他们好看,杀他个痛快!”
“大家按掌门的计划,立刻行动。”卢方拔出长剑,大喝一声:“今日咱们就要给老掌门报仇,给死在西夏的兄弟们雪耻!”
四把长剑顿时击在一处,寒光四溅处,杀气四下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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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实在太累,只写了一点
今天贴上,实在抱歉!偶会加快进度的……
事发
寇准立在内城南门的角楼之上,极目远眺。
眼下就是一片高高低低的屋脊,白雪依然厚厚的盖着一层。雪地里夜色并不是漆黑一片,隐约可见人影疾驰着。远远望去,如点点黑影飞奔。也不知道有多少数目,渐渐散开在东京外城的街道小巷内,向各个预定好的方向前进着。
事情都如计划的一般顺利进行着。明里卢方带着三人行动,实际上快剑门的人手都已经安排出去,各个点上都有人早早埋伏呼应。他们四人断断不会有事。只等事情完结,一干人等全部由早已安排好的水路退出城内,远远离开京城。
可是他却依然还是在担心。
快剑门可以安全撤离京城,雾隐堂可以被清剿。而到那时候,德芳又该怎样自处?即便皇帝能够体谅他的用心,今时今日可以无恙,将来又该怎么办?或者他其实做的不对呢?他这样全然不顾自己的安排,让寇准突然觉得莫名焦躁起来。
暗夜中的东京城里,犹有街灯火在明明灭灭的晃动。一阵阵夜风吹过身侧,寒意沁进裘衣。头顶屋檐上的冰凌,折射着城楼上的火把明光。寇准转过头望向元僖的许王府。那里一片明亮,在西城夜色中到是格外的显眼。
看那明亮的一片灯火,寇准的心突然提了起来。被冷风呛了一口,胸口一片冰凉,而后他猛的哆嗦了一下。
许王!许王那里毫无防备!
他突然跳起来,恼恨自己怎么这时才发现不妥。雾隐堂的人既然说要大显身手,那就断然不会没有动作。而今日元僖身边正好一个高手也无。若是此时元僖有事,德芳那边岂不是难逃猜忌。他越想越是惊怕起来,手心里竟然都是冷汗。
寇准立刻埋头在灯光下写了一个纸条,抬手将身边带着的信鸽放入天空,灰色的鸽子眨眼间便消失在大内方向。他随即掉头,快步奔下城楼,策马往许王府狂奔而去。急促的喘息化作雾气,冰冷的空气让他呼吸困难起来。袍袖间被灌满了冷风,额上却不断的沁出汗珠。
一定要赶上,一定不能出事!
寇准不断的挥舞着手里的鞭子,大喝着催赶马匹。
冲到许王府前,他翻身跃下马背,直冲上去使劲叩门:“在下寇准有急事求见许王!”侧门打开,一个下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寇准一眼:“等我去通禀一声。”
寇准冲过去,一把推开他,直闯进去。
“哎!你怎么乱闯啊!”
寇准不理会,一路冲进府中大厅。
许王府上此时正是轻歌曼舞,丝竹悠然。许王坐在堂中,正拥着侍妾,饮酒作乐。席下坐了几位都是云鬓珠钗的王府内眷。寇准看见他安然无恙,不禁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一片青烟暖玉中,突然闯进来的自己这么格格不入。丝竹歌舞都停了下来,寂静一片。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