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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意外的,”坦尼斯对自己说:“史钢会看看他父亲的尸体,要嘛他会受到感动,要嘛他无动于衷。我个人认为这对他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就我看来,这年轻人已经踏上了进入无底深渊的路。不过,我又算是什么东西?我本来根本没料到自己可以走到这个地方来。”
威尔汉爵士带路走向停灵台,哀伤的表情看来仿佛他正在埋葬自己的兄弟。六名骑士在四周站定位置,每边各三个。威尔汉爵士僵直的站在棺架前。坦尼斯走近停灵台。他看着朋友的面孔,那张仿佛由大理石雕刻成,却保有生前回忆的面孔,这是冰冷的岩石所无法模仿的。坦尼斯忘记了史钢,只感觉到一股祥和之气包围着他。他不再替朋友感到哀伤。史东死得其所,为了他所追求的荣誉和勇气而死。
坦尼斯看见老友无声的长眠感到十分欣慰。坦尼斯对自己儿子的忧虑、对混乱的政治状况的烦恼、对迫在眉睫战争的疑惧都跟着烟消云散了。活着就是好的,就是甜美的;不只如此,在生命的尽头还有更好的未来。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躺在大理石的棺架上,双手交叠在一柄古老宝剑的剑柄上。这是他父亲的剑。星钻在他的胸口闪动着爱情的光芒。一柄龙枪平放在他的身边。龙枪旁边是一朵木刻的玫瑰,是由一名悲伤的老矮人所雕刻出来的。这名矮人,现在也陷入了永恒的沉眠中。在玫瑰旁边是一根镶嵌在水晶中的白色羽毛,这是敬爱他的坎德人临别的礼物。
坦尼斯在遗体前单膝下跪。他低下头,对朋友柔声的以精灵语说道。“史东,你拥有一颗高贵、温柔、重荣誉的心。我知道你已经原谅了奇蒂拉对你的所作所为。即使她的背叛、她的欺瞒对你来说比击倒你的那支长矛还要让人痛苦,我知道你还是会原谅她的。这名年轻人就是她的血脉。而巨,我担心,恐怕不只是她的血脉。”
“不过,我认为,他的体内也有着你高贵的血统。当我站在你的面前时,我才明白你真的是他的父亲。我可以看得出来他有着你的轮廓,但,比外表更相像的是他的内心。他大无畏的勇气、高贵的人格、对他人的同情,虽然都被他认为是自己的弱点;但,我在其中看到了你的影子。”
“你的儿子有危险了,史东。黑暗之后诱惑他,承诺他那终将以失败收场的荣光。如果你还有余力的话,老友,他需要你的帮助。我很遗憾必须打搅你的安眠,但是,我恳求你,将你的血脉带离那黑暗的道路。”
坦尼斯站了起来。他不经意地揉揉眼睛,看着卡拉蒙。
大汉跪在停灵台的另外一边。“我愿意为了我的子女牺牲性命,”他低声说:“只要能够让他们脱离危险。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吧,史东,我知道你会为所应为。你一向都是这样的。”
卡拉蒙在说完了这段让人疑惑的对话之后,站了起来。他转过头,大声的吸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
坦尼斯看着史钢。年轻人站得远远的。他孤单地站着,远离骑士,远离停灵台,但暗色的双眸却用灼热的目光住视着父亲的遗体。他动也不动地站着。他苍白、坚毅、冷漠的面孔和那沉眠的骑士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都仿佛是由大理石所雕刻出来的一样。
“这样就够了,”坦尼斯自言自语道:“可怜的莎拉。至少,她已经尽力了。”
他叹着气往前走。该离开了。
史钢突然飞快地冲向停灵台。
“父亲!”他抽噎地哭喊道。那不是冷漠男子的声音,那是一个孤单、寂寞的小男孩。
史钢的手握住遗体冰冷的手。
一道白光闪过。仿佛从万有万物中迸射出来的纯净光芒、冰冷、让人敬畏,让在场的所有人无法动弹,为之目眩。
坦尼斯拼命地揉眼睛,试着赶走眼前乱冒的金星,试着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精灵的视力非常的好,精灵的双眼对黑暗和光明的调适都比人类要来得快。不过,也许,在这一瞬间,是心眼让他看得更清楚。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站在圣堂中。
如果这真的是幻象;那幻象真实得让坦尼斯差点叫出朋友的名字,差点伸出手想牵朋友的手。有种力量让半精灵保持沉默。史东的目光集中在儿子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忧伤、谅解和爱。
史东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伸手到胸前,握住星钻。耀目的白光闪动了片刻。史东对儿子伸出手。
史钢瞪着父亲,他的脸色比尸体还要苍白。
史东的手碰着史钢的胸口。星钻的光芒闪动不已。
史钢的手抓向胸口,摸到了什么东西,立刻紧紧地将它握住。白光在史钢的指间脉动着,从指缝中源源溢出,然后光芒就化成了黑暗。史钢把手中的东西塞进了盔甲内。
“亵渎!”威尔汉爵士愤怒、沙哑地吼叫道,紧接着飞快地拔出剑。
刺眼的光芒终于消失了。坦尼斯可以清楚地看见眼前让人惊讶不已的景象。
史东·布莱特布雷德的遗体消失了。只剩下头盔、闪亮的古董盔甲,以及传家的宝剑置放在停灵台上。
“我们被骗了!”威尔汉爵士用震耳欲聋的声音说:“这男人不是骑士团的一份子!他不是索兰尼亚骑士。他是黑暗之后的爪牙!是邪恶势力的仆人!抓住他!杀了他!”
“那颗魔法宝石!”另一名骑士大喊着:“不见了!他把宝石偷走了!一定就在他身上!”
“抓住他!搜他的身!”威尔汉爵土嚎叫道。他挥舞着长剑,如同饿虎扑羊一般地冲向史钢。
赤手空拳的史钢下意识地握住手边最接近的武器。他抓住停灵台上父亲的宝剑,轻易地格开了威尔汉爵士的砍劈。年轻人猛力将年长的骑士往后一推,让他在盔甲匡唧巨响中跌入了满是灰尘的棺材堆里。
其它的骑士跟着包围上来。即使如同史钢这样武功高强的青年也不可能以一敌七。
坦尼斯拔出剑。一跃而出,刚好在史钢旁边落地。
“卡拉蒙!守住后方!”坦尼斯大喊着。
卡拉蒙张着大嘴发楞。“坦尼斯!我想我刚刚看见了——”
“我知道!我知道!”坦尼斯大喊着:“我也看见了!”他必须要想个办法把大汉从惊杲的状况中敲醒。“卡拉蒙,你发过誓的!你发誓要把史钢当作自己的儿子来保护的!”
“我知道,”卡拉蒙慎重地说。他抓起身边不巧挡住路的骑士,一把丢到旁边去。卡拉蒙拔出剑,靠着史钢的背。
“你不需要替我这样做,”史钢从毫无血色的嘴唇中勉强挤出几句话。“我不需要你们替我打仗!”
“我不是为了你,”坦尼斯回答道:“我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
史钢难以实信地瞪着他。
“我看见了一切,”坦尼斯简短地说:“我知道真相。”
他指着黑暗圣武土的胸甲,在烙印着黑暗之后恐怖印记的盔甲底下,有着白色光芒闪烁着。
史钢的表情缓和下来,年轻人本来一定担心自己疯掉了。他立刻强自镇定,恢复了原来的冷静。史钢又再度变成了塔克西丝骑士。他面色凝重地转身面对敌人。
索兰尼亚骑士剑拔弩张地缩小包围圈,但却不急着立刻攻击。半精灵在这块大陆是难以忽视的势力,而卡拉蒙·马哲理则是威名远播的英雄。骑士们不安地注视着带队者,等待他下令。
威尔汉爵士挣扎着站起来。对他来说,答案十分明显了。“另外两个人一定被邪恶污染了!他们全部都是黑暗之后的爪牙。通通抓起来!”
骑士们冲向前。史钢的表现很好。他不但年轻,受过严格训练,更是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样的机会。他的双目精光暴射,宝剑在火把的光芒下闪耀着。但年轻的索兰尼亚骑士和他势均力敌。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看儿眼前的邪恶,眼中闪动着圣洁的光芒。他们是在捍卫自己的荣誉,是为了报复对方的亵渎。四名骑士将史钢团团围住,试图将他活捉,决定只让他受伤,不想杀死他。
剑锋交错,火花喷溅。健壮的肉体推挤、碰撞着。很快的,史钢前额就出现了一道不停流血的伤口。两名骑士也跟着挂彩了,但他们却越挫越勇。骑士们终于将史钢逼到背靠着停灵台,再也没有退路。
坦尼斯尽了全力,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暴怒的情绪下使剑了。卡拉蒙不停地喘息、闷哼着,大颗的汗珠从他的发间滚落。大概敌人每六次攻击卡拉蒙才能够换到对方挨上他一击,但以他的体型和怪力,这一击的效果非凡。他的长剑发出就如同重锤落在铁砧上一样的巨响。
三个人都试着要杀向楼梯,但骑士也同样的专心致志阻挡他们的退路。很幸运的,威尔汉爵士没想到要派人去找援军。也许他想要自己独占俘虏黑暗之后圣武士的光荣。亦或是他不敢冒险减弱自己单薄的力量。
“如果我们可以走到楼梯那边,”坦尼斯对并肩作战的卡拉蒙说,“我们就可以冲向大门。那里只有两名守卫。在那之后……”
“希望……我们能走那么远!”卡拉蒙靠在停灵台上,依旧灵巧的挥舞着长剑,却快要喘不过气来。“锁子甲真是……他妈的重!”
坦尼斯现在看不见史钢了;那年轻人已经被层层叠叠的银色盔甲给遮了起来。但坦尼斯可以从兵刃交击的声音和索兰尼亚骑士伤痕累累的情况来判断史钢依旧在拼命。除非被对方打倒,否则他会战到最后一刻。他绝对不会让自己被俘虏的。
他绝对不愿意有辱父亲的威名。
坦尼斯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很幸运的,他的对手是一名年经的骑士,因为自己竟然和这么伟大的英雄对战而有些心不在焉。威尔汉爵士看来快要走投无路。这场战斗早就应该结束了。他瞄着楼梯。现在这家伙准备要拉响警报,呼唤支援前来。
万一他成功了,一切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