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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马荷也同意。〃法拉吉人里也分很多宗族、部落和党派。〃发现喀洛斯之后的第十个月,他在某天傍晚对托卡西雅这么说。这时全营区都已经熄灯,只有克撒的营房里还有微光透出。二人坐在托卡西雅的营帐里,啜饮着拿比烈酒。
老工头扳着手指头数:〃有钱的毛哈林、以前强过的杰斯托斯、还有我自己这一支,就是泰拉丁;〃他一面想,〃其它像是托玛库,你们沿海人觉得它最像个城市,他们也对外声明,说自己有法拉吉其它部族的统治权,其实哪有。这么多法拉吉部族,全都只服从最强的领袖;以前大家都以杰斯托斯为头领,因为他们有个聪明的领袖。后来又跟毛哈林,因为毛哈林人选了个了不起的战士做首领。〃
〃然后现在又跟随新的部落。〃托卡西雅喝一小口拿比,苦苦的说。她跟沙漠人一样喝热的,但是从不加肉桂。
〃就是苏瓦地。〃阿马荷点点头。〃我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们就从西南边搬过来,之前都在沿海人的边界地,一个叫佑天的地方。他们有自己的族长,很有本事,争取到不少盟国。那个族长也常说起法拉吉人当年风光的时候,常常鼓吹法拉吉人抵抗沿海人入侵,特别是在领土的问题方面。〃
〃那你听这些苏瓦地人的吗?〃托卡西雅问他。
阿马荷耸耸肩。〃不像你们听国王啦、领主啦、贵族啦那一类的领袖,我们只是很尊敬他们。法拉吉人也只是尊敬苏瓦地族的成就,所以会听听他们的意见。本来就有不少法拉吉人担心沿海人越来越向内陆发展,侵占了法拉吉人原有的土地;大家也担心我们的新发现。〃
〃我们又不是为了自私才去发现的。〃托卡西雅平板的说。
〃这一点我同意,我想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们看到自己拿去买卖的古物,还有我们挖出来的东西,搬到东边会碰到阿基夫人、东南边碰到喀洛斯,往南边又碰到佑天。他们怕以后会自己会损失更多更好的东西,也怕地盘越来越小。〃
〃苏瓦地人就趁机炒作这些问题,〃托卡西雅做个结论。〃他们靠着这种恐吓建立起势力,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演变成那样。〃
阿马荷点点头,但是语气显得无奈。〃那一套你们更热哇。〃
托卡西雅笑了起来,大喝一口拿比。〃这是阿基夫人基本的策略啦,阿基夫国王就是靠这一套活下来的;挑拨离间嘛。他们在潘瑞冈搞一些事情,搞得你头昏脑胀。哎,法拉吉人还老实点,不会对敌人耍花样。〃
〃所以我们还没有把基地和营区搬到喀洛斯啊;最好也不要搬。〃阿马荷说。
〃到峡谷的遗迹地只有走沙漠内陆——〃托卡西雅开始切入正题。
〃那里是苏瓦地和他们同盟的地盘啦。他们已经放话出来,只要不是法拉吉人进入他们的地盘,他们就会找方法解决掉。〃
托卡西雅低头看着手掌下那片木板;这张豪华的大古桌终究经不起沙漠的折磨,最后一片珍珠嵌片早就剥落,陈旧的木质恐怕承受不了再多几年的剧烈温差,她大概就要叫人把它劈了做柴火吧。托卡西雅不敢想自己会多想念这张桌子,这是沙漠中唯一能让她想起繁华沿海与遥远的潘瑞冈的证物。
要是克撒没把地图作出来、没有计算到喀洛斯,考古营和沙漠部族之间的对立会这么明显吗?或者要是米斯拉没那么接近这些部落和传说,他们会有需要去面对这些问题吗?托卡西雅摇摇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历史不可能倒回,事实也不可能改变,就像她和她的学生们挖过的地方,也不可能再恢复原状。
托卡西雅和阿马荷都沉默下来。阿马荷最后还是说了:〃你担心的不是沙漠民族或考古现场吧,〃灯火发出嗤嗤声,〃你在想的是你的二个年轻人。〃
托卡西雅听了一会儿嗤嗤声,这才开口。〃他们又闹翻了。〃
〃就从你们去秘密心回来之后,〃阿马荷淡淡的说,托卡西雅立刻瞥了他一眼,但是老工头只是举起手来。〃没有,他们都没告诉我在那里出了什么事,也没人告诉老爹我。可是我们大伙儿都心里明白,他们一定在那里吵到很严重,严重到二兄弟也不愿意和好。上个礼拜他们二个几乎在工地打起来。〃他回敬她一个眼色,〃你知不知道?〃
托卡西雅点点头。〃克撒觉得米斯拉挖得太深了,安瑙纳的零件不可能埋得那么深;后来挖掘工人真的找到了零件,克撒又说是米斯拉故意放进去的。〃〃那真的是米斯拉找到的。他在那里挖到整个安瑙纳的肩部哦,〃阿马荷作证说,〃可是就为了跟他哥哥作对,他让挖掘工人中午最热的时候也工作;平常那个时候,我们都会睡午觉的。要是以前挖出像这样完整的安瑙纳,他会高兴半天,可是现在他只为了证明他哥哥说的是错的。〃
托卡西雅同意。〃他们之间一天比一天糟糕,二个人也都不想跟别人提这些事情。只要有他们二个同时在场,聊天马上就变成吵架,然后一起跟我争,想要向我证明另外一个是错的。要是我想告诉他们不该吵下去,他们竟然都认为我在帮另外一个。哎,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来,前几个月真是最难捱的日子。〃阿马荷欺身向前。〃法拉吉人相信,人是用石头跟火、还有天空跟水做成的。最完美的人就能把这些元素掌握得很平衡。那个弟弟——我头一天见到他就觉得,他身上的火比他想要的还多,现在更多了。哥哥全像个石头,又冷又硬,不可能退让,要不是粉身碎骨,就是被磨光。〃
〃我们阿基夫人也有类似的信仰耶,不过现在信的人越来越少了。〃托卡西雅说,〃世界分成现实和梦幻二个部分,要是换成老教士来看,他们一定会说这二个年轻人都装满了梦想,忘掉他们的现实了。〃
阿马荷低低的嘟哝,〃克撒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的梦?〃
托卡西雅摇头。〃克撒不再跟人说话了。不跟我也不跟他弟弟。〃她看着老工头,〃米斯拉呢?〃
阿马荷点点头。〃他会说,不过不是跟我,而是跟哈札,我一个年轻的助手;哈札跟他的年纪差不多,个性脾气也像。哈札以前也被火烫过,他又梦想当个伟大的战士,我怕他马上就会想投靠苏瓦地那一边了。不过米斯拉跟哈札说过他的梦想,哈札有跟我提过这回事。〃
〃是什么?〃托卡西雅再倒一杯拿比问道。
〃黑暗。〃阿马荷伸出手指,感受灯光的温暖。〃他说别的地方有黑暗,那种黑暗会对他唱歌,想要把他拉过去,就像野兽猎捕到他,在拖着他的脚似的。他很怕。〃
〃他真的那么说?〃托卡西雅不敢相信。
阿马荷不置可否,〃米斯拉告诉哈札,哈札又告诉我,我再来说给你听。每一次传话总会多点东西、少点东西。也许你该自己去问问他。他或许不会跟哈札说,'哈札,我好怕我做的梦',可是米斯拉睡在工人的营区,每个人都知道他有的时候会在三更半夜里爬起来,对着没东西的地方大吼。〃
托卡西雅静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他们二兄弟在离开喀洛斯的时候,各自拿了一样东西吗?〃
〃动力宝石嘛,〃阿马荷回答。〃看起来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挖出来的老祖宗机械里装的东西。那二位先生都有一个,而且他们从不离身,随时随地带在身上。〃
〃会不会是因为那些石头?〃托卡西雅臆测。〃会不会是那里面的能源让他们二个变成那样?〃
阿马荷又耸耸肩,托卡西雅又加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他们手里的石头能做什么?〃
〃米斯拉没跟我说过这档事,〃阿马荷语调平平,〃也许他跟哈札说过,不过……〃
〃克撒的宝石能让东西变强,所以他把它叫做强能石。米斯拉的好像有相反的效果,克撒就把他的石头取名叫弱能石。〃
阿马荷放声大笑。〃他弟弟一定不会接受的;拿一颗弱的石头。〃
〃是不会呀,〃托卡西雅说,〃克撒也知道,所以他故意当着米斯拉的面说。〃
〃那米斯拉自己取什么名字呢?〃
托卡西雅想了一下。〃没听他提过石头的名字耶。就是'他的'——米斯拉的——石头嘛。另一块就是'他的'克撒的石头。〃
〃那听起来还好点,〃阿马荷想了想,〃他哥哥总爱给东西取名字,把东西分门别类。我猜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把东西变成自己的。〃
托卡西雅叹了一口气。〃他们二个跟了我们这么多年,〃她说,〃现在又因为二颗水晶的能源,我们又不了解他们了。就像索蓝人一样。〃
〃索蓝人哪,老祖宗哪,你跟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的。〃阿马荷悠悠的说,〃因为他们已经死啦,死了的东西是不会变的,活着的才难搞清楚哪。会动的山难爬嘛。〃
〃又是法拉吉的老俗谚?〃托卡西雅举杯敬他。
〃是挖掘工人的老俗谚。〃阿马荷也举杯,〃来自老工头阿马荷。〃
随后他们便改聊别的话题,不多时阿马荷便离开了。托卡西雅聊得很愉快,今晚她大概会睡得比较好吧。
阿马荷慢慢的走下营区。现在已是深夜,就连全营区最晚睡的克撒,房里的小灯也熄了。阿马荷站着仰望星空,月亮还没升起,满天的星星争辉。
一阵拖鞋在沙地上磨擦的声音,在他左方响起。没有月亮的夜晚很黑,不过这位老法拉吉人的眼睛太锐利了,只凭星光就够他看清楚黑暗中的动静。
〃谁在那里?〃阿马荷唤道,直视夜色里的那个影子。〃那个影子,出来,不然我就把全营叫起来!〃
先是一个瘦长的身影,阿马荷认出那是哈札。哈札满怀歉意的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
〃今晚夜色很漂亮嘛,我睡不着,本来想去散散步的。〃这位年轻的助手说。
阿马荷笑了。〃是啊,所以我也出来走走。干脆我们一起走回去吧。〃他说完便转身要走,但是哈札却不动。〃你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