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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贝克把纸条放进办公桌抽屉,合上档案走到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凭窗伫立。他想到奥萨的暗示:华特‘裴楚斯和目前正稳定增长的毒品交易或许有关。这为本案的调查另辟了一条新思路,不过也可能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在裴楚斯的办公室及住宅没有发现和毒品有关的东西,话说回来,当初他们也没用心去找。现在,他必须把缉毒小组拉进来,看他们能发现什么。
电话铃响,是默斯塔的巴森探长,告诉他已经联络到那个年轻人,他愿意带他们去找到铁棒的位置,稍后就要开车出发。
马丁·贝克答应过去,接着就去找斯卡基,可是斯卡基已经回家,或是出外办杂事去了。他拿起话筒想叫辆出租车,接着心意一改,拨了个电话到警察局车库。搭出租车到罗特布鲁来回要一百克朗,而他这个月的出租车费收据已经厚得吓人了。
他非常不愿意开车,除非迫不得已,而这一回他别无选择。他搭电梯下楼到车库,一辆黑色的大众已在等着他。
巴森在罗特布鲁约好的地方等着,两人随同那个年轻人穿过田野,来到黑刺李树林,也就是找到铁棒的树丛。天气变得更坏了,又湿又冷,向晚的天空里,低压压的乌云蓄满了雨水。
马丁·贝克举目远眺,朝田野对面的那排房子望去。
“奇怪他竟会走这条路,很容易被人看到的。”
“或许他是自己开车来,停在因古平路,”巴森说,“我想我们可以人人那里着手,明天把这里到那条路的地面搜寻一遍。”
“就要下雨了,”马丁·贝克说,“而且离案发快三个星期了,要找到线索似乎绝无可能。”
他双脚冰冷,很想回家跟雷亚在一起。是什么人谋杀了华特·裴楚斯? 黑剌李树丛对这个问号并没有提供任何答案,而且天色越来越暗了。
“我们走吧。”他说,开始往停车的方向走。
他开车直奔突利路。趁着雷亚在厨房里煎小炸肉卷时,他躺在浴缸里,想着如何安排隔天的工作。
他必须通知缉毒组,让他们插手这件事。
裴楚斯的办公室、他位于迪尔思摩的豪宅和茉德·朗丁的住处,都得彻底搜索一遍。
本尼·斯卡基必须花一整天找出裴楚斯是否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通讯地址,或是用假名租用的房子或地产。
对和奥萨谈过话的那个姑娘必须施加点儿压力,这差事可以交给缉毒组。
至于自己,他想再去裴楚斯家一趟,与彼得森太太和园丁海斯卓谈谈,不过这事不急。明天他必须留在办公室。奥萨可以去跟迪尔思摩那些人谈。不知道奥萨在忙什么,他一整天都没见到她的人影。
“做好了,”雷亚的喊叫声传来,“你要喝红酒还是啤酒? ”
“啤酒,多谢。”他喊道。
他爬出浴缸,不再想明天的事。
第八章
警政署长对贡瓦尔… 拉尔森微笑着,可是笑容里没有他纯真少年般的迷人魅力。他只是露出两排白牙,以及对这位访客毫不掩饰的厌恶。斯蒂格·马尔姆站在老位置,也就是跟在他老板的肩后,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似乎这一切跟他毫无关系。
马尔姆之所以能升到目前的职位,是因为善用所谓职场的钻营手段,用更直接的词汇来说,就是逢迎拍马。他深知得罪某些高层的后果有多严重,可是他也知道对某些部属压制得太强,下场也会很惨。风水轮流转,说不准哪天轮到他们来压他。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总是静观其变,然后见风使舵。
署长的双手先是抬起一两英寸,接着又平放在桌上。
“噢,拉尔森,”他说,“不必我们告诉你,你能逃过那场恐怖事件而且未受重伤,我们真的不知道有多高兴。”
贡瓦尔·拉尔森瞥了马尔姆一眼,马尔姆一点儿高兴的表情也没有。可是马尔姆看到拉尔森在看他,立刻亡羊补牢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啊,拉尔森,确实如此,”他说,“那天早上你还真把我们给急坏了。”
署长回过头,冷冷地望了他的副手一眼,马尔姆立刻察觉到,自己演得过火了些。他立刻缩减笑容,两眼下望,心里沮丧地想:不管我怎么做都不对。
他有充足的理由如此愤世嫉俗。如果他或署长犯了一点儿小错,不但晚报整个头版都会大肆报道,而且挨骂的一定是他。
反过来说,要是哪个部属犯了错,也是他被骂得满头包。要是马尔姆有点儿骨气,或许就不会这样,可是他的智力想不到这么远。
不知何故总认为长长的停顿可以增加威严的署长,这时开口说:
“有件事有点儿奇怪。你在暗杀事件发生后,在那里待了十一天。你的回程机票是订在事发隔天,所以你应该在六月六日回国,可是你到了十八日才回来。这个你怎么解释? ”
贡瓦尔·拉尔森早已备妥答案。
“我订做了一套西装。”他说。
“做一套西装要十一天? ”署长问,口气里尽是惊讶。
“没错,如果衣服要做得好的话。当然,衣服是可以做得快一些,可是势必会有些地方不尽完美。”
“嗯,”署长说,语气透着恼怒。“你该知道,我们有财务制度,西装这种东西是很难纳入预算的。为什么你就不能在这里买一套新西装就算了? ”
“我从来不买西装,”贡瓦尔·拉尔森说,“我的西装都是订做的。而且欧洲的裁缝师傅没有一个可以达到我的标准。既然我在那儿,而且必须等到西装做好,我便趁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了一番。”
“听来没有什么必要,”署长说,“事发现场的警察已经调查得够彻底了。事实上,你还在国外时他们已把所有资料送了过来,所以他们给你的恐怕只是媒体报道。”
“依我个人之见,我相信他们的安全部门犯了几个错误,”
贡瓦尔·拉尔森说,“而且警方的结论也不正确,特别是几个重要细节。我办公室有一份报告,是我离开前他们给我的。”
房内一阵沉默。马尔姆冒了个险,开口说:
“这事对十一月的贵宾来访可能颇为重要。”
“错,斯蒂格,”他的老板说,“不是颇为重要,而是极为重要。我们必须马上召开会议。”
“一点儿也不错。”马尔姆说。他最擅长开会。会议是人生的一部分,没有会议,什么也做不成,整个社会就此分崩离析。
“那我们该找谁来开会? ”马尔姆已经站在电话旁边。
署长陷入深思。贡瓦尔·拉尔森在一旁扳弄着自己巨大的手指,扳得一根根指节喀喀作响。
“当然,贡瓦尔必须出席,为大家说明事件始末。”马尔姆说,口气带着催促。
“经过这场事件,他是应该以专家的姿态出席,”署长说,“不过我想的是别的事。特别小组的成员还没有选出。没错,我们是有不少时间,可是这是个重大而费力的任务。我想,现在正是召集几个关键人物成立小组的时候。”
“安全局长。”
“没错,当然,他显然必须在场。还有一般警务的主管和斯德哥尔摩市警察局的局长。”
贡瓦尔·拉尔森打了个哈欠。每当他想到市警察局局长,想到他的丝质领带和他麾下的那一大群笨蛋,总是疲倦得要死,还有一定程度的恐惧,发自内心的恐惧。
署长继续说道:
“我们还需要各种专家。我们必须向陆军和空军借调设备和人力。说不定海军也要。当然,不管发生什么事,终极责任只在一个人身上——我。不过,还有一件事。如果我们现在就准备招揽这些专才,之后再逐渐增添人手,例如心理作战方面的,那么我们一开始就得有个行动负责人。这人得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也得是个能干的行政人才。他必须能够整合所有的人力,再加上对犯罪嗅觉敏锐,还得擅长心理分析。这人会是谁? ”
署长看着贡瓦尔·拉尔森。拉尔森没开口,只是点点头,仿佛答案已昭然若揭。
斯蒂格·马尔姆不自觉地挺直腰杆。答案确实昭然若揭,他想。除了他自己,还有谁够格承担如此艰巨的任务? 他也当过某次行动的总指挥官,虽然那次行动最后以一败涂地告终,但那只能归咎于运气不好和巧合。
“贝克。”贡瓦尔·拉尔森说。
“正是,”署长说,“马丁·贝克。他是我们的人。”尤其是如果事情出了差错的话,他想。他朗声说:“不论如何,最后的责任归属,我是责无旁贷。”
这句话听来并无不妥。不过他自忖,如果换另一个说法,例如“最终极的责任无论如何都会落在我的肩上”,会不会效果更好?
“我们何不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们? ”署长询问的目光望向马尔姆。
“贝克正在办案,”马尔姆说,极力冷静自持。“事实上,他是我的手下,属于我那个部门。”
“噢,原来凶杀组有案子在办? ”署长说,“啊,我相信他会拨出时间来的。反正凶杀组说不定很快就不需要存在了。”
“我手上也有十一个案子。”贡瓦尔·拉尔森说。
“你又不属于我的部门。”斯蒂格‘马尔姆说。
“确实,感谢好心的老天保佑。”
除了麦勒,每个人都在约定的时间到达会场。斯蒂格·马尔姆和贡瓦尔·拉尔森互相打了招呼,也一同问候了署长,只是语气不怎么热情,话说回来,这不是他们在这个阴沉七月天的第一次见面。马丁·贝克也来了,穿着牛仔外套和宽松的长裤,而斯德哥尔摩市警察局的局长依旧是白色丝领带配一身劲装。
只有麦勒不见人影。
大家围着会议桌就座,署长注意到缺了一人,说了几句聪明话:
“麦勒去哪儿了? 没有他我们没办法开始。你们也知道,只要牵涉到安全事务,说有多麻烦就有多麻烦。”
埃里克.麦勒是一般简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