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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堂街那问屋了里,里华洛已经开始打包装备,心想出境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只要他动作快。就他所知,自己只要设法逃到丹麦就算是自由了。事情为什么会这样,这个法国人倒是没有多想,他不是那种人。
对雷哈德·海伊特来说,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因为警方知道他的相貌,势必会四处搜捕他。
屋子很暖和,他仰面躺在床卜,身L 只有内衣和内裤,因为他才刚洗过澡。他还没有开始认真思索自己应该如何逃出瑞典。他很可能必须在这个房子里潜藏许久,等候适当的时机来临。
两个日本人接到的指示大同小异。他们必须留在南马尔姆的公寓里,直到风头过去再离开——意思就是直到警察放弃搜索、一切归于平静为止。他们和海伊特一样,事前就买了一大堆的罐头食品,起码吃一个月没问题。唯一的差别是,海伊特如果靠他们那些古怪的食物维生,大概活不了几天,他买的都是自己喜欢的食物,足够一个人吃很久,必要的话吃一整年也没问题。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想的是其他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会失败? 早先在训练营里他就学到:结果不如预期和人员伤亡都在所难免,不过即使事情没有成功或是有人牺牲,也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以免让人追踪到ULAG。这是最重要的。话说回来,里华洛很笃定炸弹已经引爆,这人是^ 人不失手的。至于说两个日本人把炸药放错位置,可能性更是几近于零。
海伊特一向善于推断,也长于复杂的思考。他躺在床上不到二十分钟就恍然大悟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站起身,走进行动中心。这时里华洛已经把仅有的几件随身行李收拾好,正在穿外套。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海伊特说。
法国人看着他,眼神带着问号。
“非常简单,他们耍了我们。收音机和电视根本没有在做实况转播:中间大概有半个钟头左右的时差。我们行动的时候,车队早已经过了。”
“嗯,”里华洛说,“听起来很有道理。”
“这也就是为什么警用频道从头到尾要消音的原因,因为收音机和电视台作假,警用频道会让它们露出马脚。”
法国人露出微笑。
“你必须承认,这一招够漂亮。”
“我低估了这些警察,”海伊特说,“显然他们不全是笨蛋。”
里华洛向四周望了望。
“噢,这种事常有,”他说,“我现在要走了。”
“你可以把车开走,”海伊特说,“我现在用不到了。”
法国人考虑了一下。这时候整个瑞典,尤其是斯德哥尔摩周围的地区,岗哨的检查应该颇为宽松,虽然汽车不大可能被追踪,但怎么说还是个风险。
“不用,”他说,“我坐火车离开。再见。”
“再见,”海伊特说,“后会有期。”
“希望如此。”
里华洛的估计没错。次日早晨他到达安卓尔摩,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接着他搭乘巴士到托瑞卡夫,渔船已经依约在港口等着他。他立刻上了船,一直等到夜幕低垂才出海。
他隔天早上就来到哥本哈根,这时候他已经相当安全了。
他直奔火车站,在等车的时候才看到早报的头条新闻。
里华洛离开后,雷哈德·海伊特依旧躺在床上,双手交握枕在脑后。他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着收音机,一面思索自己的第一次重大挫败。虽然他们的事前准备尽善尽美,执行得也完美无缺,但某个人还是耍弄了他。是什么人这么狡猾,能够用这样的高招蒙住他的眼睛?
收音机插播了一则特别新闻快报,他存床上坐直身体,惊讶万分。别的不说,他们等于闹了一场笑话。海伊特发现自己大笑起来。
一个没那么好笑的事是:他不能冒险出门了,而且还要比以往更小心。海伊特很庆幸自己有足够的远见带来一堆好书,而且都是引人深思、可以反复读好多遍的书。他可能要很久以后才会再见到彼德马里茨堡,对池这样一个典型的行动者来说,这段漫长的等待可能会很难捱。
对马丁·贝克来说,这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天,而它的高潮是赫尔戈特,内伊德打来的一通电话,他说他现在有空,可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你那儿没人知道? ”马丁·贝克说。
“没有,他们都是从斯科讷省来的。”
“那你们是怎么到那儿的? ”
“我们搭警察专车来的,”内伊德说,“可是现在专车开走了,而且要到明天一大早才会来接我们。我只知道附近有铁道,这里的火车都是绿色的。”
“是地下铁,”马丁·贝克思索后说道,“是任郊区。”
“不对不对,这些火车不走地下。”
“叫他走出去到最近的街角,看看那条街叫什么名字。”一向爱侧耳偷听电话的雷亚说。
“是鬼在说活吗? ”内伊德边说边笑。
“不完全是。”
“我听到她的话了,”内伊德说,“你等我一下。”
整整四分钟后他才回来。
“利维斯贾街。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
马丁·贝克对这个街名毫无概念,不过雷亚立刻再度插手。
“他在法斯特区,”她说,“事实上,你要他设法找到这里来,就跟杀了他没两样——那里的街道密密麻麻。你叫他存街角等,我二十分钟后会去接他。”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内伊德说。
雷亚穿上红色的橡胶雨靴,边开门边扣着身上的戴帽风衣。
“一会儿见”她说,“要是你胆敢碰炉子的开关那就祝你浑身被烤焦。”
“你那边那位小姐还真有礼貌,”内伊德大笑着说,“她叫什么名字? ”
“你自己问她吧,”马丁·贝克说,“等会儿见。”
整整四十四分钟后,她带着内伊德回来了。这两人显然是相见甚欢,马丁·贝克听着他们又说又笑地走进电梯。她一进屋就把身上的外出服一把甩开,朝挂钟瞥了一眼就往厨房里冲。
内伊德细细打量完房予,终于开口说道:
“住在斯德哥尔摩也不坏嘛。”他又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贵城的警察连个屁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站在他们要我们站的地方。”
他说得对。每遇这种情况,街上的警察就跟下了田的士兵一样,什么事都不知道。
“一个女孩儿开枪打死了首相。她躲在里达尔岛教堂里,负责检查那1 \地区的安全人员失职,没看到她。”
“我不能说我是首相的仰慕者,”内伊德说,“不过做这种事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他们不出半个钟头就会再找到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马丁·贝克点点头,然后问:
“安德斯洛夫那里有没有事? ”
“很多事,”内伊德说,“不过都是好事。比如说,凯尔和我拯救了那家酒店,有人想让它关门。可是跟牧师和警察首长这样的强敌对抗,大部分的人只能以卯击石。”
“福尔克·本特松还好吗? ”
“噢,我想还好吧,他好像永远都是老样子。不过有个从斯德哥尔摩来的神经病把西格布里特·莫德的房子买下来当避暑小屋。”他纵声大笑。“还有,贝蒂尔·莫德也发生了怪事。”
“什么事? ”
“我本来要问他一些那块土地的问题,结果发现他把房子、咖啡店和所有的家当全部卖掉,又出海去了。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那么做的。”
马丁·贝克没有回答。他就是促成莫德那么做的原因。
“噢,我们发文到处询问,最后接到台湾一家航运公司寄来的一封非常漂亮的信。他们说他们四个月前在利比里亚雇用了莫德船长,他现在是太阳号货轮的船长,目前正在海上,运送一批北非的茅草。我这才放弃了。不过有件事我真的很纳闷。
莫德向来是烂醉如泥,健康检查从来没有合格过,他妈的怎么会变成一艘大商船的船长呢? “
“如果你塞五百块钱给蒙罗维亚。的医生,你说不定也拿得到一张证明,说你有条木腿、一个玻璃眼珠。”马丁·贝克说,
“我只是很惊讶,为什么以前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自己? ”内伊德说,“原来是你……”
马丁·贝克点点头。
“西格布里特命案的审讯过程中,有好多地方让我很吃惊,”内伊德继续说,“比如说,他们说凶手——管他叫什么名字——有心脏病,警察来抓他的时候暴毙死了。”
“然后呢? ”
“普通人不太可能那样恰巧心脏病发。后来我偶然在特雷勒堡碰到那人的医生,他提到那家伙有严重的心脏病。他不能抽烟、喝酒、耙楼梯,不能受刺激和兴奋,他甚至不能搞——”
雷亚走进房间,内伊德立刻住口。
“他不能什么? ”雷亚问。
“搞女人。”内伊德说。
“可怜的家伙。”雷亚说完,又钻回厨房。
“还有一件事,”内伊德又说,“他车被偷的时候,连锁都没上,车库的门也大开着。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希望引人来
偷他的车,因为他知道那部车是西格布里特·莫德命案的证据。
自从命案发生后,那辆车就一直那样放着,可是之前不是。要不是他家那个该死的老女人,他说不定永远也不会去报失窃。“
“你应该来我们凶杀组才对。”马丁·贝克说。
“什么,我? 你疯啦? 这种事情我根本想都不去想,这点我向你保证。”
“是什么人说‘该死的老女人’? ”雷亚从厨房高声问道。
“她该不是女权解放运动者吧? ”内伊德压低嗓门问道。
“我想不是。”马丁·贝克说。
“是我说的! ”内伊德高声喊。
“很好,”雷亚说,“只要不是指我就好。东西准备好了,来厨房这里,动作快,免得冷掉了。”
雷亚非常喜欢做饭,但也非常讨厌只顾着狼吞虎咽、照单全收却连一句评语也没有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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