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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茗着急地问:“他如何使董先师的锈刀,变为光闪闪的宝刀呢?”
尹幅扶着额头,微微一笑:“你听我说原来韩六使了一计,把太监送来的刀的钢料,用在了董先师的刀上,两把刀张冠李载,傻子韩六并不傻,智换宝刀,巧拜名师,在京都传为佳话。其实,韩六当时不知内情。原来那把要换刀把儿的刀也是董先师的。董先师起初见韩六憨直有余,近乎愚钝,便把他逐出王府。事后,内心深感不安,深悔自已不该对韩六冷淡,便把施纪栋找来,使出做宝刀之计,智收韩六为徒。”
紫若叹道:“真是傻人有傻福气!”
这时,但听前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撞击声。
“不好,有动静!”尹福说着,抽出判官笔,旋风般卷出房门,飞也似的赶到前院。
第十五回 散花有情母子相会 沙弥无义道观施威
却说磐石离开尹福、紫茗一人来到前院。但见庵中月色比外面更觉明朗,满地上重重树影,寂无人声甚是安静。银白的月光泻在地上,到处都有蟋蟀凄切的叫声。夜的香气弥漫在空中,山上竹篁在月光下变成一片黑色,几星萤火优游来去,像在厚密的空气里飘浮。远处,仿佛有一条小瀑,哗哗哗,日夜不停地往下流。
多么迷人的夜晚!夜,挟着凉爽的微风,吹过飒飒响动的树林,吹过金碧辉煌的庙字,吹过闪着光亮的小河,也吹过磐石浑身发热的面颊……山野在静穆的沉睡中,他拼命闻着这散发着碧香气味的野花和树叶,院内菩提花的温香沁人心脾。
远外,不知是娜个庙宇刚刚打完钟,那是余音,愈来愈轻,最后就消逝在远山那些茂密的树林里了。
一会儿,万籁俱寂,只有小草在摇曳。
磐石的周身一阵颤栗。
他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见到妈妈了。
他多么想他的妈妈啊!
他在四岁时,妈妈见了他最后的—面,那是妈妈掩护幼天王撤退前,他的脑海里仿佛记起,风尘满面、戎装素裹的妈妈满脸是泪,俯下身吻着他,泪,一滴滴,像雨露,一串串,像小溪……
他依稀记起,妈妈留着刘海儿,白净娇美的脸上有一双清澈透明的大眼眼,织细高耸的鼻梁,两口颤悠悠的笑涡……
磐石想到达里,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眶里涌满了泪花。
磐石躲到西厢房之上,静观四周,等待着杀手到来。
忽然,东厢房内传出一阵脚步声,磐石心里明白,经历昨夜的厄运,哪一个尼姑不是提心吊胆,谁还睡得安稳,都在上下不安地观看今夜动静,想亲眼瞧瞧即将到来的恶战。
半夜二更,磐石听到山下有疾步声,声音未消,一个蒙面夜行人已来到本鱼庵前。这个夜行人将身一纵,蹿上院墙,然后来到后院,打了一个照面,又来到前院。观其身形,磐石认出这就是三番两次骚扰他的那个夜行人。
莫非他就是“塞外飞鹰”沙弥?
夜行人仔细命听一下四周, 蹑手蹑脚下了房,那姿势优美、轻捷,简直就像一只苍鹰遇到了捕食对象,
他悄悄来到东厢房门前,正要开门而入。
“大胆贼人!”只所一声怒喝,一个身材轻灵的老尼从房上跃下,用一柄宝剑直抵夜行人的后背。
磐石心内诧异:自己在此已有三个时辰,怎么没有发现这位老尼。
夜行人将身一纵,跳起足有五尺,躲过宝剑,一声怪啸,伸展两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朝老尼袭来。
磐石细观那手,通红如炭,啊,毒砂掌!
老尼猛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一招“燕子钻云”,也拔地而起,然后旋风般来了一掐“醉渔撒网”,紧接着一招“乌龙绞柱”,将身躯从左向后转,就势向左侧倒地,身躯翻转以两肩着地,腰背竖起,右腿螺旋绞起,左腿随之螺旋绞起,用剑猛跺对方双腿。
夜行人见此招厉害,惊得退了几步躲过剑锋。老尼又一招“崩断昆仑”,右手持剑,直臂满把陡然向下沉腕,将剑柄沉于左胯前面,使剑尖向上崩击,剑身垂直;在陡然沉碗的一刹那,将剑尖直扑对方双目。
夜行人急用右掌扑击剑尖,护其双目。
剑尖与手掌相撞,喀吧一声,剑尖断了一截,而手掌全然无恙。
老尼惊叫一声,迅速退身,使出救命的脱手镖,连发三镖。
这脱手镖有三棱、五棱、圆筒等样式,它分为三种一为带衣镖,即在镖尾扎二寸多长的红绿绸布,用来鼓风乘势,如同箭尾的羽翎。二为光杆镖,即镖身不带任何附物。三为毒药镖,即将各种毒药配在一起,与镖一块煮,或把毒药熬成膏状,涂在村头上使人中镖后,毒渗入血液之中。毒药镖也分为三种,一种是臭烂一生镖,受伤后臭烂流水,永不生肌,不可药治。一种是七死一生镖,中镖后疼痛彻心,除非内服参苏、唱鲜鲤鱼汤,外敷八宝拔毒散,贴五福化毒膏才可解毒。三是见血夺命镖,中镖后见血封喉。
老尼散发的脱手镖即是五棱见血夺命镖。
夜行人见镖来得疾快,怪啸一声,纵身一跳,也有五尺多高。
就在此时,一团白物卷来,夜行人怪叫一声,脸上蒙的黑布被拽掉,并撕成碎片,一片片,如柳树败絮,飘飘散下。
“沙弥,大胆狂徒!”一声大喝,又现出一位黑衣老道姑。
“傲花真人’,快把那恶徒拿下!”老尼朝道姑说道。
“你……你就是‘散花真人’,你不是无量观那个绣花婆吗?让我找得好苦!”沙弥叫道,接着又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教的好徒弟,发的天女散花计害得我好苦,快把解药拿来!”
“解药在这里!”散花真人一声狂笑,一扬手,无数亮晶晶的毒针朝沙弥袭来。
沙弥急忙用手掌拨针,没想右臂又中了一针,惨叫几声,仓皇逃下。
此冰尹福、紫茗也已赶到。东西厢房里的尼姑们也竞相奔出,一起朝老尼涌来,齐叫师父。原来那老尼正是木鱼庵住持,几日前她到无量观与散花真人叙旧游玩,白天听说有恶徒到庵中行凶滋扰,便约了‘散花真人’到此捉贼。
难道她就是自己的生身母亲?磐石简直惊呆了。她苍然古貌,鹤发配颜,青裙素服,眼似秋月笼烟,眉白如晓霜映日,一种沉郁的端庄神气弥漫着她全身。满脸细细的如树皮一般的皱纹,仿佛只要轻轻一搓,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似的;她比想象得苍老许多,年轻时的风韵和神采荡然无存。
“母亲。”磐石飘然下房,轻轻唤着散花真人。
“散花真人”听到这柔声娓娓的呼唤,也怔住了。她望着这位衣冠楚楚、风流倜傥男士现出惊异之色。
“母亲。”磐石的声音如钟乐,委婉悠扬,在夜空中激荡。
老尼和众尼姑也怔住了,她们的眼神中也现出惊讶之色
“我的父亲是张子琦……”磐石的声音颤休带着沉重的哭音。
散花真人明白了,这就是离别三十多年的亲骨肉,多少年来她忍住思恋之情,不愿相认,一直采取遁世之态,可如今她不能再逃避现实了。愈到晚年,“散花真人”愈是念子心切,她不能为了那个卖身求荣、叛变天朝的丈夫,而抛弃自己的儿子。
“孩子……”“散花真人”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呼唤,朝磐石扑来。
母子俩紧紧依偎在一起,痛哭失声。
叙了一阵离别之情后,几个人来到老尼的房中,尹福向“散花真人”道了此行的意图,“散花真人”咬牙切齿地说:“我这两个徒弟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当时我苦苦劝告她们不要进京城当慈僖太后的贴身护卫,可是她们偏偏不听,自言学了武艺无用武之地,想到京城闯荡一番,不愿做千山的金丝鸟。可是如今她们却象囚在颐和园里的金丝鸟,有什么人身自由,为护卫慈禧太后卖力。她们不知道,就在她们走后的一个月,她们的母亲文老太大便白缢了,是被皇宫里的齐三太监逼死的。文氏之墓就在无量观的后花园中,老太大临死前留下一封遗书,是我帮助将老太大入殓的……”
就在此时,一个道姑火急火燎地跑来,对“散花真人”说:“师父,不好了,有个贼人大闹无量观呢!口口声声要来拿天女散花针的解药,他把住持吊在太上老君殿的柱子上,声称如不交出解药,就要活剥住持的皮……”
“这个畜性,刚闻出点味,又撒野了,走,瞧瞧去。”“散花真人”将茶杯一扔,便告辞木鱼庵老尼,匆匆而去。尹福、磐石、紫茗也紧随在后。
散花真人的轻功极佳,翻山如同走平路,像腾云驾雾一样,尹福施展平生之力,还算亦步亦趋。走了一程,磐石有些气喘吁吁,紫茗和那个道姑被甩在后面,转眼不见了。
行过两座山头忽见苍松翠柏,有—座道观,隐隐的钟磐悠扬。双扉虚掩,上面悬一匾,上写“无量观”三个鎏金字。走进观内,但见修竹拱把,巨池内野藕正花。几个道姑迎了出来,其中一个哭泣道:“贼人已逃,住持气息奄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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