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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福又来到西湖阁,他恐怕阁内有埋伏,先往阁内投了—颗问路石,石头咯瞪蹬该了进去,没有引起反应。尹福冲了进去,见客厅没有人。又来到西湖妹的卧房,只见床上无人,尹福有一种受骗上当后饱受耻辱的感觉,飞快地跑出来。
夜,仍是深沉。黑暗中的树林,灵化了似地耸立着,投出庞大的阴影,小湖显得安祥而寂静,树叶籁籁作晌,尹福觉得这是喘息的声音。他烦躁地穿过垂花门,来到庭院里。他见一个楼阁上有虎丘阁的字样,于是闯了进去。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扑来,房内无人,他退了出来,又来到昨晚荣禄四个美妾打牌的金陵轩,轩内仍是无人,死—般的沉寂。
尹福怒从心头起,开始逐屋搜寻。他接连搜索了几个庭院,没有发现一人。正走间,忽听旁边一间屋内传出扑通一声。尹福连忙抽出判官笔,撞进那间房屋。只觉一股臭味扑鼻而来。借着月光一瞧,见是个老头,一脚踩进茅坑里。
“你是何人?”尹福猛喝一声。
老头一听,更是慌张,扑通一声,那只脚也掉了进去。
尹福一把拖了老头,像拎小鸡子似的把他提到院里,往地上一掼。
老头又高又瘦,脊背驼得很厉害,一头蓬松的白发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到底有多久一张粗糙而和善的脸,印着一道明显的刀疤。
“你是何人?”尹福又大声喝道。
“我……是贾府上的焦大。”老头领巍强回答,两条腿像筛子抖。
尹福见老头神经有点不正常,又问道:“你们府里的几位少奶奶呢?”
老头神秘地道:“跟我来……”
尹福跟着老头,踢踢趿趿往后面走。
穿过后花园来到一个幽静的小庙里,但见烛影摇动,充溢着佛教色彩。正面摆着一个个牌位,墙壁上接着一幅幅绣保人物。有仪表堂堂的官人,也有雍容华贵的妇人。
老头指着那些身着续罗绸缎的妇人像嘻嘻笑道:“你瞧,少奶奶们在这呢!”
第二十三回 谭嗣同醉带出隐忧 施纪栋伤引来话柄
尹福一见,又气又恼,狠狠打了老头一记耳光。
老头手捂着脸,嚷道:“我是贾府上的焦大,我骑马征战的时间比荣大人的年岁还大,你……你他妈竟动打我!”
原来老头在荣禄府上看庙,他早年是荣禄父亲的防身保镖,曾经南征北战,立下赫扬战功。如今已八十多岁,有些疯疯颠颠,荣禄府上不论太太小姐,还是杂役女佣,都把他当笑料常常取笑他。老头也就倚疯卖疯,自称为《红楼梦》里贾府上的焦大。老头有个习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溜达。方才又出来溜达,看见尹福过来,还以为遇上了鬼,一头扎进茅屋,没想一脚踩空,踏进茅坑。
尹福又问老头:“荣禄那老贼新娶的四房奶奶到哪里去了?”
老头眯缝着一双老眼,半天才回过味来:“少爷就让我看家认庙,没让我看着奶奶们呀!就是墙上挂着的这些奶奶,我也看不住呀,谁没有个七情六欲的,墙上挂着的也尽蹦来蹦去,抓不住哟!”
尹福见他说话越来越不着边,于是撇下他,朝前院搜来,来到门房,见里面呼噜声如雷贯耳。尹福走进去,见半截土炕上歪着一个看门老头,上前一把揪醒他,只觉酒气扑鼻。
老头揉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嚷道:“强盗来了吗?!”
尹福揪着他的耳朵,问道:“府上的少奶奶们到哪里去了?”
老头睁大了眼睛,辨认着尹福,疑惑地问“你是谁?”
尹福道:“我就是强盗头子,快说!”说着,把判官笔的笔尖抵住老头的咽喉。
老头不敢耷拉脑袋,半天才挤出这么两句话:“几个时辰前,让荣禄大人接往天津去了……”
尹福一听,心凉了半截。原来他第一次进荣禄府时,荣禄就住在府上,这是荣禄搞的掉包记,肯定是马踏燕走漏了风声,要不是宝样法师慧眼识珠,险些又酿成一场悲剧。
“翠花刘”刘凤春在源顺镖局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近晌午,只听隔壁王五正与谭嗣同先生侃侃而谈。
谭嗣同道:“我本是个无心功名利禄的人,看到朝里的那些朽木之夫,心里就作呕。只因国家败成这样,不挺身而出,谋救国之路。对得起中华民族的列祖列先吗?”
王五用拳头在桌上一捶道:“说得好,堂堂的中华古国,有几千年历史,竟被洋鬼子欺负得抬不起头来!”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了,又把茶叶末儿吐了出来。解开衣扣,露出胸脯,扇着蒲扇继续说:“火药是咱中国人发明的,可叫人家洋鬼子搞了去,鼓弄鼓弄造出洋枪洋炮。要没有这些洋枪洋炮,那洋人也不会这么容易闯到北京,烧了圆明园。论武艺,他们哪里是对手?”
谭嗣同道:“五爷.这不单纯是武器的原因,归根到底是咱朝廷腐败,长年以来官不像官,民不像民,乌烟瘴气,一塌糊涂。当官的私囊藏金,尽兴挥霍,当民的,竞食鸦片,不嗜耕作,我们要不挑起救国的担子,恐怕就要亡国灭种了!”
刘风春听到这里,称赞道:“说得对!”
‘噢,刘先生醒了。”谭嗣同叫道,走进里屋。
刘风春握着谭嗣同的手这“你们维新党的事,我闹不清魅但我心里清绝你们是为了让国家富强,让百姓幸福。”
因嗣同微笑着道:“看来我们有相通的灵犀。”
刘凤春随谭嗣同走到外屋,又说:“谭先生,以后有用得着我们八卦掌门的地方,请关照一声,我们的兵器也不是吃素的!”
王五让家人端上酒菜。刘风春一看,有冷菜鸭肫肝、鸭掌、扒羊肉、椒盐炸鸭心,几个人边喝边谈。
谭嗣同喝了酒.脸色通红,越来越亢奋,他问王五和刘风春:“你们听说过孙文这个人吗?”
“孙文?”王五把刚夹的一块扒羊肉放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刘凤春道:“听说孙文造反,要革掉皇上,可是没有皇上哪儿成?谁来主管国家大事。”
谭嗣同听了,呵呵一笑。他已有几分醉意,斜着眼睛对他们说:“西洋各国有的就没有皇帝.国家大事由老百姓选举的人作主。”
“这哪里能成?”刘风春瞪着眼睛说“皇上是真龙天子,没有皇帝还成什么体统?
王五也对谭嗣词说:“谭先生,我看你是醉了。”
谭嗣同若有所思地望着院里的大槐树,树上噪耳的蝉声,此起被落,不绝于耳。
谭嗣同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离湘之日,在浏阳游道吾山时写的
夕阳恋高树,薄暮入青峰。
古寺云依鹤,空浮月照龙。
尘消百尺瀑,心断一声钟。
禅意渺何着,啾啾阶下蛩。
“皇上没有兵权,变法何以成功呢!”刘凤春的话打断谭嗣同的思绪。
谭嗣同道:“康有为先生已密奏皇上,建议仿照日本设立参谋本部,皇上亲任海陆军大元帅,统率全国军队。。”
王五道:“皇上纵有大元帅之名,而无大元帅之实,也是无可奈何。”
谭嗣同点点头:“但皇上只要注意兵事,教育握有兵权的将帅,以维新变法精神感化教育他们,使他们能为皇上效力,这样荣禄纵为北洋大臣,也不能控制军队了。”
谭嗣同思考片刻,缓缓地说:“皇上现在注意到一个人。此人精明强悍,以两法训练新军,是个前途不可限量的人物。”
“他是谁?”王五和刘风春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他叫袁世凯,是新建陆军的首领,目前正在天津小站训练新军。北洋三军中.无论是统率淮军的聂士成,还是统率甘军的董福祥都不如袁世凯的潜力大。这个袁世凯是河南项城人,年轻时参加两次乡试,都没有考中,从此对通过科举之路作为进身之阶大为泄气。他的叔父袁保庆、叔祖父袁甲三,都不学无术,却因带兵镇压捻军有功,成为清军的将领,于是袁世凯把他的书文烧了,愤愤地说:‘困于书卷笔墨,有什么意思!军功出身定比科举出身更快更好!’袁世凯曾经跟江湖上的侠士有来往,后来有几个与他往来甚密的侠士成为捻军的余党。以后袁世凯做了清军将领吴长庆的幕僚,又做过驻朝鲜办理外交、总理通商事宜等职务。中日战争爆发之后,陆军连吃败仗。袁世凯听说朝廷要建立新式陆军,便约请几位通晓中外军事的人,以他的名义写了一部训练新军的《兵法》,呈递皇帝和朝廷大员,于是袁世凯又以三品道员的身份兼任督练新军的将领。光绪二十一年,康有为、梁启超在北京组织了强学会,讲求新学,创办报刊。袁世凯也报名捐款入了会,成为康、梁二位先生的好友……”
王五道:“这个人倒是一个有军事实力的人。”
刘凤春端起洒杯,说道:“就是不知他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谭嗣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变法维新运动就需要像他这样佩戴兵符的人啊……”
他若有所思又不说话了。
这两天“鼻子李”李瑞东捎话来,刑部允许为何五等人探监。
尹福这几天身体不适。委托程廷华去刑部监狱探监。程廷华去刑部监狱之前,拐了一个弯,到朝内义和木厂探望施纪栋。
施纪栋自从那日晚上在颐和园受了锤伤后,一直在家养伤。在妻子陈媛媛的精心护理下,他的伤渐有好转。程廷华跨进施纪栋的屋门时,陈按暖正在为施纪栋肩部伤口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