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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廷华一翻身上了房,马贵抬头一看,一个人影转瞬即逝。
一会儿,程廷华跳下房,说道:“我这儿也来了探子,八成也是沙弥的人,我已经捕了两个,弄死埋了。”
施纪栋开的义和木厂在朝阳门内,三个人进了哈德门,沿着东单大街,来到东四牌楼,往东一拐,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义和木厂。
这义和木厂是个三层套院,厂门开着,三个人鱼贯而入,只见门房老头坐在木凳上靠着墙打盹儿,走进第一道套院,东厢房里熟睡的工人们鼾声如雷。第二道套院装满了木材、器械还有打好的家具等。走进第三道套院,只见有个流杯亭,亭西又有个小套院,月亮门开着,程廷华先走了进去,正见一个半老徐娘,身着湖色衣衫儿,紫红灯笼裤儿,手握一杆旱烟枪,正顺着窗纸洞服往里吹熏香呢。
程廷华一抬手,刷的一声,一支飞镖飞了出去。那女子身手好快,一招“云燕凌空”,悄然无声上了房,一眨眼的工夫,踪迹全无。
程廷华也不追赶,撞开门来寻施纪栋。只见屋内漆黑一团,声息全无。程廷华慌了,叫道:“施六!施六!”往前一探身,一胸踩翻了尿盆,洒了一脚尿。他摸到炕前,一手摸到一头松软的头发,有—股胭脂香,知是施纪栋的妻子陈媛媛,再住旁边一摸,挨到了施纪栋的干巴身子。
这时,尹福和马贵也走了进来。尹福道:“快给他们解熏香。”说着打开了窗子,紧接着又揭去被子,在施六身上运转功力,疏通血脉。一会儿,施纪栋缓缓醒来,见是尹运转功力,疏通血脉。
一会儿,施纪栋缓缓醒来,见是尹福等人,又惊又疑。他憨憨笑道:“我这是在梦里罢?”
“还说什么梦话?险些道人暗算!”程廷华把刚才的情形叙说了一遍。
施纪栋睡意全消,爬起来道:“竞有此事?我只管做美梦,差一点做了刀下鬼!”
马贵走上前,问道:“师叔,蜡烛在哪儿?这黑咕隆咚的,叫人好闷!”
施纪栋道:“在窗台上。”
马贵取来蜡烛正要点燃,只听施纪栋声嘶力竭地大叫:“别点!别点!”
马贵惶惶惑惑地问:“怎么了?”
“你师婶子还光着腚呢!”施纪栋慌忙去给陈缓缓盖被单。
程廷华“扑哧”笑出声来,打趣地说道:“师兄想得真周到。”
尹福带程廷华、马贵退出屋门。
稍等片刻,施纪栋叫道:“进来吧。”
三人进屋,见烛光下,陈缓缓红着脸给众人端凳子。她穿一件淡青湖绉短衫,圆软的乳峰在衫内一起一伏地颤动,下身系一条银红绸裤,脚穿一双锦缎拖鞋。她虽已近五十,风韵犹存。
“见笑了。”她甜甜地笑着,招呼大家坐下,然后出门烧水去了。
尹福把前因后果对施纪栋讲了,施纪栋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依我看将来要有一场恶斗在这风雨颠沛之时,我们八封掌弟兄更要同舟共济,患难与共。近日,康有为在京组织了‘粤学会’,主张立对策所以征贤才,开制度局以立宪法,以后又在粤东会馆成立保国会,公车上书,推行变法。慈禧太后躲在颐和园,密调董福祥甘军移驻京郊,又密召荣禄等人商议对策。闻说日本国明治维新后,国力大振,世风清廉,举贤荐能,赏罚分明,咱们也应鼎力支持光绪皇帝变法图强。”
尹福道:“源顺镖局镖头‘大刀”王五也力主变法,他与维新派的湘人谭嗣同过往甚密,谭嗣同常住源顺德局,天津秘踪拳大师霍元甲等也响应变法。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顺潮者生,逆潮者亡,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我八卦掌门人何不痛痛快快干一番事业?!“
〃来,清茶来了!”一阵银铃般的声音飘来,陈媛媛提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茶壶闪了进来。
……
尹福回到肃王府已经是一更天了,他穿过东穿堂,过了银安殿、徐白亭、东佛堂,猛听得妙香界那边传来一阵凄婉的胡筝声,筝声充满了哀怨、惆怅。有女子在轻轻吟唱:
绣帏睡起。残妆浅,无绪匀红补翠。藻井凝尘,金梯销藓,寂寞凤楼十二。风絮纷纷,烟芜苒萳,永日画阑,沉吟独倚。望远行,南陌春残悄归骑。
凝睇。消遣高愁无计。但暗掷、全钗买醉。对好景、空饮香醪,怎奈转添珠泪。待伊游冶归来,故故解放翠羽,轻裙重系。见纤腰,图信人憔悴……
第 三 回 妙香界幽琴解妙音 小佛堂哀肠动侠客
尹福早已熟悉这女子的弹唱,她是金貂公主,是肃王爷善耆的义女,这女子是西域土着王的女儿,善耆王爷率兵西征时,曾围困西域土着王于王宫,西域土着王割地求和,并将女儿金貂公主作为人质前往中原。以后肃王将金貂收为义女。这金貂虽是胡女,在西北荒漠长大,可是生得金身玉质,绰约多姿,别有一番神韵。她如今已二十有余,未曾出嫁。肃王说她患有抑郁病,不能出嫁,恐祸及他人。金貂虽来中原只有数年,琴棋书画,却无所不能。近日肃王请尹福教她一些健身之术,以除她心中抑郁之气。她每晚都幽居闺门,独自悲歌,只有一个叫作木莲的丫环陪伴她。
尹福路过妙香界的垂花门时,只见金韶公主的丫环木莲慌里慌张走了出来,她见到尹福吃了一掠。
“怎么,木莲姑娘这么晚还未入睡?”尹福问道。
“瞅……公主还在弹琴……”木莲支支吾,红着脸跑去了。
尹福觉得事有蹊跷,走进游廊又返回来,一猫腰上了房,径直来到妙香界的庑廊上。这妙香界是王府里的绝妙去处,朱栏玉户,画栋雕梁,丁香族簇,翠竹潇潇,东隅有一翠塘,池底溶镕月可鉴,岸石磋峨,西厢栽几株牡丹,傍倚着常青蔓膝,给人一种幽美、恬静的感觉。
西厢亮着烛,尹福凑了过去。只见靠着左登摆着三张木橱,两条茶几,中间放着一口白钢的火盆。屋角有一个高一米的彩色瓷瓶,斜含着蜡梅的折技。右面有一张玲珑的琴桌,琴在人空。
尹福猛听得左边屋内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大吃一惊。原来肃王爷在屋里,肃王爷仅穿着蓝绸灯笼裤,上身光赤,正踉踉跄跄围着金貂公主转。金貂公主一反常态,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神韵,沉郁气一扫而光。她小巧玲珑,白如珠玉的瓜子脸上,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闪烁不停,柔唇微启,露出一口洁白如奶的玉齿。两个大耳垂上闪烁着两颗黑钻石耳环。金貂公主身穿西域少女特有的金黄色纱裙,纱裙飘散,时隐时现地荡着一对鼓甸甸的白奶子。
“来,来,王爷,只要你能挨到我,就能如愿……”
金貂公主咯咯笑着,轻盈地旋转着。
肃王爷纵有千般本领,也难以用手触摸到她。
尹福看地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金貂公主竟有如此轻功。
“你这鬼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功夫……准是尹福那老鬼教坏了你……”肃王爷一边骂着,一边又使劲蹿了过去,由于用力过猛,一头撞在墙上,额头竟撞出一个包。
尹福也感到奇怪,金貂公主平时是如此柔顺懦弱,何时变得这般奇巧勇猛?
肃王爷又一个箭步扑过去,金貂又灵巧地闪过。在这间小屋里,肃王爷累得气喘吁吁,也难以挨到金貂公主。这时,金貂公主一个旋风,稳稳坐于床上。肃王爷见有机可乘,扑了上去。金貂扬起双脚,“啪!啪!”在肃王爷脸上扇了两脚,打得肃王爷眼冒金星,晃悠悠栽倒在地上。
尹福见肃王昏倒,想进屋质问金貂,未等迈步,忽觉耳边有声响,一歪头,一支袖箭飞了出来。一抬头金貂公主已闪到面前。她大声喝这“何路妖贼,竟敢偷看?”
尹福一听,更加纳闷儿,心想,金貂公主怎么竟认不出我来了?一阵风响,金貂伸掌朝尹福击来。尹福一弯腰,闪电般转到对方身后,抽出判官笔朝金貂后腰击来。金貂身手好快,一招“锦娥奔月”,攀上一株银杏树,往前一悠,又猛将双脚朝尹福击来。尹福一招“驴幻紫”,躲过她的双脚,惊问道:“你是不是金绍公主?’,
金貂也不答,莞尔一笑,伸手往胸中去摸索。尹福知有暗器,先发制人,将判宫笔一横,刷地划破了金貂的一块裙片。尹福只觉眼前一片亮品晶,知是毒针之类暗器,一招“飞鸟投林”,上了屋顶。
金貂也上了对面屋顶,一拱手,叫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后会有期!”说罢,转眼即逝。
尹福疑疑惑惑,觉得此地是非难分,肃王爷又昏厥于地,于是朝豪杰斋走来。
走进余庆堂月亮门,忽听小佛堂内似有动静。凑近窗前一看,堂内似有人影晃动,又听到有人说话。
“跟我回西域吧,咱们过思思爱爱的生活,白头偕老。”一个男子的声音。
“不,我是人质,若逃回去,大清国又要发兵征伐了。”似乎是金貂公主的声音,声音柔弱,打着颤儿。
“难道我们的爱情就这样完结了吗?就像黄昏的落日一样。我千里迢迢来中原就是为了寻找失去的爱情,我们的爱情坚如磐石,就像喜马拉雅山的冰峰,像天山上的巨石。”那男子的声音坚定、恳切。
“不,忘掉我!我不值得你爱,我已被王爷糟蹋够了,我……对不起你……”金貂的声音充满了哀怨,跟方才与肃王周旋的女子判若二人。
“我不怪你,不在乎,只要你真心爱我,你就是穿剩下的衣服,我也要!只要你能给我生出儿子!”男子叹了一口气o
“你……你真烦”
接总是一阵狂热的亲吻声……
尹福被这二人真诚的谈话感动了,心海里涌出一片衷怜之情,禁不住热泪扑簌落下……
“不好,有人偷听”男子猛地大声叫道,紧接着是后窗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