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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毛被氨气漂白至略带红褐色的游离尾蝠可通过降低代谢速率,来增加血液和呼吸黏液中的二氧化碳来中和氨气,由此平安无事的生活在这个无光的洞穴里。换了毫无防备的人类,只要走进这里几分钟就会因为高浓度的氨气而引发中枢神经系统兴奋,它会造成惊厥、抽搐、嗜睡和昏迷,假如那个愚蠢的家伙还要坚持留在原地或继续深入的话,更高浓度的氨气会直接令他反射性的心搏骤停、呼吸停止。
那个探索者是带着潜水用的小压缩氧气瓶在夜晚进入这个洞穴的,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洞穴并不是人们所想象中的那样平淡无奇,走过蝙蝠的领地后,是一片较为平坦的洼地,洼地的中心突兀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漏斗形的井道,井道深不见底,但丢下去的绳索告诉人们下面有着水,水面距地约二百英尺,水深则超过一百英尺——水里只有些变异的透明小鱼和虾,水也只是普通的海水,人们有些失望,但很快地,它的真正用途被挖掘了出来——那些无处可去的尸体被丢进了洞穴的深井里。
这个洞穴简直就像是一张连着食道的血盆大口,贪得无厌,来者不拒,也许是因为氨气与高温的关系,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到捞都捞不起来。
即便最大胆的孩子也很少会愿意接近这个地方,所以别西卜才会没在第一时间发现他们究竟是来到了哪儿。
“我不认为我们能在这儿得到庇护。”别西卜说。
“你要知道,海神岛算不上太大。”撒沙温和地劝说道:“如果你是在担心洞穴中没有太多可供呼吸的气体,别担心,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我们不是普通人?”
“是什么让你经过了那么多不合理的事情后仍然坚持我以及你自己是个普通人?”撒沙微笑着耸了耸肩:“是的,你不是,我不是,我们的父亲也不是。”
***
蝙蝠们已经飞出去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洞穴里并不安静,粪便里食肉甲虫悉悉索索,洞窟顶部飞翔着成千上万只灰色的,毛绒绒的幼蝙蝠,它们正在练习飞翔,每隔几分钟,就有躲闪不及的小家伙被自己的同伴撞下来。
“我们该怎么办?走过去?”经过最初一阶段的咽喉疼痛之后,确如撒沙所说,别西卜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适应了洞穴中恶臭且污浊的空气,他喘着气,感觉很差,但还活着。
他弯下腰,观察着越往里越深厚的粪便,一只小蝙蝠掉进了粪便堆里,爬虫一拥而上,没几分钟就把它吃成了白骨。
别西卜活动了一下脚趾,他这才注意到撒沙穿着的是双岛上罕见的小牛皮靴子。
“只是臭点,”撒沙往里面走了几步,翻滚在粪便里的虫子就像遇到了杀虫剂那样潮水般地向两边退去:“来吧,别像个小姑娘似的。”他说。
别西卜此时的表情可真是挺值得一看的。
越往里走,越冷,空气也逐渐变得新鲜,带着咸味。
“有风。”别西卜竖起手指,感觉了一下,大小不一的风从几个方向吹过来:“有支道。”
撒沙点了点头。
他们在中途转进其中一条支道,这条支道十分狭窄,到了最后几步,就连两个孩子都必须匍匐在地上爬行。
支道末端是个奇妙无比的空间,它是圆形的,就像是乳酪里的气洞那样光滑,底部有着积水。
和洞穴深处其他的地方一样,这里没有外来的光线,但别西卜确定自己看到了一根根散发着点点荧光的半透明丝线,它们从小洞穴的顶部垂下,长的几乎能碰到别西卜的鼻子,短的只有小指头长,孩子们的行动触动了空气,它们因此极其轻微地颤抖起来。
撒沙抓住了别西卜的肩膀,在他耳边翕动嘴唇:“别大声说话。”
“那是什么?”别西卜尽所可能地将声音放到最低,但好像还是惊动了什么。
“萤火虫。”撒沙说。
“难以想象。”
“没错。”这种萤火虫的幼虫会发光并像蜘蛛那样分泌出带有粘性的丝线,发光的丝线会引来在黑暗中无所适从的昆虫供他们大快朵颐——它们营造出来的死亡陷阱如同仙境般的绚丽奇特,但让撒沙印象深刻的并不在于此——这种萤火虫的雄性没有嘴巴,它生来只是为了交配,在繁衍后代的过程中消耗掉仅有两到三天的生命,而后,在死亡的前一刻,它们不会坠落到地上,而是扑到垂下的丝线上,为自己的孩子送上一份安全而美味的食物。
一个好父亲。
两个孩子在黑暗中安静地洗了鞋子和脚,别西卜原以为是积水的地方事实上是个连通着外界的水下涵洞。
撒沙的准备挺齐全的,毛巾、防潮垫、压缩睡袋、叉子、小刀、瓶装水、巧克力、奶酪、火腿、橙子……也许还有些其他的,食物还很新鲜。
“我们得在这儿呆多久?”别西卜默默低计算着明天涨潮的时间,他可不希望自己在睡梦中被溺死在蝙蝠与萤火虫的巢穴里。
“一晚上。”撒沙说:“一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得到解决了。”
(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血亲 (1)
海神岛上总共有着一千三百多座大小教堂,基本上四个人就能平均分到一座,有些异常高大与雄壮,或是精致华美,譬如巴勒莫大教堂与神迹圣母大教堂;有些则小的只有一个房间——与其说是教堂,倒不如说是围绕着供奉着耶稣或者圣母像的壁龛建造起来的一栋石头屋子,旁边、后面也许会有一两间小屋子,那是提供给神父居住并供他履行职责的,一般而言,教堂前方的空地上还会有一个大理石的托盘,上面用水泥固定着洗刷干净的圣水贝,这样给婴儿行洗礼的时候,他(她)的亲属们才能有幸一个不漏的围观。
切加勒选择的临时栖身之所正是这样的一个小教堂。
在这儿执礼的是彼得,切加勒的老伙计之一,他也曾经是“唐”的童年伙伴,也跟随了他颇长的一段时间,但在切加勒二十岁的时候,一个仇敌安放的炸弹炸掉了前者的右脚,他不能再在切加勒身边待下去了,当时的唐安排他去看仓库,这也是个美差,但切加勒心知肚明他不在于此,在切加勒继承了“唐”的权利与地位后,便邀请海神岛地区主教到自己的葡萄园里品尝新酒,次日彼得就宣称自己感受到了圣召,他被安排到某个修院进修——值得一提的,他是个真正的“天才”,需要十年才能完成的课程他只读了半年就毕业回到了海神岛,并在自己出生的小村庄里做了执事,正好那里的老神父也已经够老了,为了酬谢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服务,他被调往另一个温暖入春,富有清闲的教区——彼得名正言顺的成为了神父——一颗切加勒深植进海神岛身体内部的钉子。
当一派狼狈的“唐”与他的新朋友突兀地出现在彼得的卧室里的时候,脑袋上扣着一顶软绵绵睡帽的神父毫不惊讶地接待了他们,他一瘸一拐地从储藏室里取出了武器和衣服——切加勒甚至还是光溜溜的,然后从厨房拿来了面包、葡萄酒和奶酪、鸡蛋,两个显然耗费了大力气的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最后他端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还有一块新拆开的肥皂、毛巾、刮胡子刀供他们洗漱。
“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去做,”切加勒说:“帮我打几个电话。”
切加勒召唤的人还不到一打,虽然依照海神岛人的习惯,他们正应准备入睡,但每个人都来的飞快,且神采奕奕,衣着整齐——并不怎么奢华的那种,其中几个人甚至有着普通民众那样皮肤糙黑,脸上褶皱纵横,当他们弯下腰去亲吻切加勒的手时,霍普金斯医生看到了膨大的关节与开裂的指甲,很有可能,数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自己的橄榄林或是葡萄园里劳作。
切加勒非常简单但清晰地叙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包括他最信任的打手对他的背叛,但他没有说出梅亚雷,好像根本没将这个最有嫌疑的人物归纳进叛徒的名单里。
“您知道是谁干的?对吗?”一个中年男人问道,他的外套散发着浓郁的橄榄油香味,“切加勒,除了您,只有一个人能够调动如此之多的人手。”
切加勒闭上嘴巴,就像个遇到了不愿回答的问题的孩子那样将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
“这是个大事,”另一个人说道:“您必须明明白白地说出那个名字,唐,”他加重语气:“事实上您在上次就应该和我们坦白,但您坚持保持沉默,好吧,我们迁就了您,可也迁就了那个叛徒与凶手,所以他才能抓取到又一次机会,而这次,他几乎就成功了。”
切加勒抬起头,站在暗处的霍普金斯挺直了腰,他从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真挚而深沉的悲哀、愤怒与茫然。
“梅亚雷。”唐这样说着,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了下来,他颤抖着嘴唇,手掌按着自己的胸膛,好似刚有人给了他当胸一刀——没有人感到意外,更多人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切加勒再度垂下头去,像是已经不堪重负:“……当然,”他虚弱无力地补充道:“也有可能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我们必须求证,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必须求证……”
“自有耶和华在我们中间明断是非。”彼得站出来说:“还要怎样的求证呢?切加勒,我们的善人,我们的首领,我们最亲爱的朋友与父亲,您现在站在哪儿?不是东联邦,也不是西联邦,更不是某个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