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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和我一起观看那些带子,因为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但是当时我的心态极其复杂,如果他们在我会很不自在。我相信我更在乎的是怕他们看到我买下的东西是一堆废物。
画面时有时无,声音像跑转儿一样。那是磁带受损后因为磁迹不连续出现的现象,一般最容易出现在带子的开头。但是那样的画面持续了很长时间。时断时续地可以看到镜头是固定的,不时见人坐下又站起来。背景是一面镶嵌着浮雕的墙,隐约可以辨认出是木质的。不久画面突然消失,电视上只留下一片蓝颜色。无论我怎样将带子快进或倒退到任何位置再播放,情况是一模一样的,换上其他的带子也是一样。于是我只好叫高强来。他检查过我的录像带之后,得出结论是我的带子上面的磁粉脱落,将播放的磁头糊上了,磁头需要清洗。我感到歉意和懊丧。倒是高强并不介意,说需要几个小时清理一下,让我去镇上茶馆喝杯茶,三个小时后再来。
三个小时的时间漫长难耐。刚才看到的那几分钟画面让我敏锐的职业神经异常兴奋。我隐隐约约意识到那带子一定不是人为当作废物丢弃的,我说不出为什么,我的直觉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我越是这么想,时间越是过得缓慢。三个小时还没到,我又出现在了高强的工作室门口。
高强一脸歉意和迷惑。
“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清洗不干净。我已经重复清洗了两遍了。”
“那怎么办?”
“看来今天看不成了。我让我宜昌的朋友给我送过来一种专业用的磁头清洗带,又方便又快捷。他已经在路上了。”
我听了这话不免失望,但是又没有更好的选择。我此刻后悔不该留在这里,如果在上海,可以找到不止一台这样的机器。即使出现这样的故障,可以立刻更换一台。我的耐心已经失去,虽然口头上仍拜托高强尽力清洗,可是转身出门后,我立刻打电话给旅行社,让他们给我订第二天回上海的机票。
晚上十一点多,高强打电话跟我说他的朋友已经从宜昌赶到,清洗带已经在他手上。
“放心吧,应该没问题。”他很肯定地说。
“拜托了。只要清理好,请马上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可以过去看。”
“好吧。一好我就给你打电话。”
我在无限期待和焦灼不安中睡着了,睡得很不踏实。电视也没有关,我好像在那重播的电视剧剧情中不停地穿梭,将接收到的故事点滴情节串连起来,形成自己的故事版本。三点钟的时候高强又打来电话。
“阿甘,很抱歉还是不行。放我的带子就没问题,可是一放你的,磁头立刻就脏。你睡吧,我再试试。挺奇怪的,以前没有遇到过啊。即使是脱磁粉很严重的带子我也遇到过啊,都没有这样过。”
“要不就算了,干脆我回到上海再想办法。”
我不抱任何希望了。
“我再试试看。反正都是不行,再试试碰运气吧。你睡吧,今晚即使可以我也不给你打电话了。怎么也到明天再说吧。”
挂上电话我反倒睡得很踏实。我就是这样,当一个问题有了解决的办法,就像找到逃跑的出口一样,多严重的事情都无法打扰我的睡眠了。
8
第二天一早,我没来得及吃早餐,就立刻去了高强的工作室。他眼睛红红的,神情疲惫。他一见到我就摇摇头,说:“我干了一整夜,还是不行。”
让他为了我的事情熬了一整夜,我心里很内疚,也很感激。
“谢谢了。算了,可能带子实在太脏。我拿回上海去想办法吧。”
“看来只能这样了。”
他指指桌子上的纸盒子,“都给你装好了。这些带子是什么内容啊,怎么会那么脏?”
盒子用胶带封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肯定是受了潮。磁粉被水汽泡了,很容易脱落。磁头被死死地糊住了,那盘清洗带都污浊了。说不定要把机器搬到武汉去清理呢。”
我从内心感到抱歉,也为高强乐于助人的行为感动。也许都是同行的关系吧,他一定很理解我急于看到带子上画面的心情。
我给他递上我的名片,说:“来上海一定给我打电话。只要是影视方面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帮忙。”
何军开车来接我。当我将装有录像带的盒子放进汽车的尾箱时,我下意识打开纸箱子看,见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些录像带,只是气味没有当初那么浓烈了。有时候我挺讨厌自己这样的敏感,时刻抱着怀疑的心态,不论对方曾经怎么帮助过我,我仍难以摆脱质疑对方诚意的狭隘心理。我知道这是一种不健康的心态,可是这个阴影如影随形,不停困扰着我。
车子在早晨的山间柏油路上行驶着。
我开着车窗,冷飕飕的空气钻进车厢,既清冷又清爽。烦躁和焦灼暂时被抛在车外。平时不抽烟的我还是接过何军递过来的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还是清蓝的,飘在车后面。听说如果烟经过肺部后再排出,烟的颜色就会变成黑灰色。
忽然我弹烟灰的手停在车窗外。
“停车!”
何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再次重复:“停车!停车啊!”
车子急速地停在路边。
何军紧张地左顾右盼,问:“怎么了?”
他显然以为是路面或者车子有什么异常。
我的身体和神态凝铸了。
“等等!”
我力图将所有的触觉都集中在我的鼻子尖上。大脑急速转动,搜集储存在里面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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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后箱打开!”我对何军说。
“怎么,忘了什么吗?”
他说着下车,用钥匙打开尾箱。
“你的行李都在啊。”
我没有理会他,伸手打开装录像带的纸盒,然后将鼻子凑近那些录像带,像狗一样闻着。
“回去!”我几乎是在命令何军。
他感到十分意外,“忘了东西?”
“回去才知道。”
我不想回答他。我感到极度震惊,我绝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我错了,但是我清醒地意识到那是不可能的。
9
再次见到高强的时候,他一脸愕然。
我和他对视着没有先开口说话。
“怎么没走?”
他故作镇静。
“走了一半,又回来了。”
我尽量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怎么,忘了东西,还是……”
“算是忘了东西吧。”
何军听得一头雾水。
我转头对何军说:“何军,麻烦你先回到车上等我。我和高强有几句话说。”
何军知趣地回到车里,点上一支烟,困惑地往我们这边看。
高强忽然开口,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
“你是怎么发现的?”
“气味。原先带子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现在没有了。现在的气味是全新的录像带特有的气味。”
“我要是不承认呢?”
“你不会。我们是同行,看到珍贵的画面都会动心,但是我们也有操守吧。况且你在外面那么有成就,你不想把这变成一个丑闻吧?另外,我有人证。何军可以证明我是那些录像带的主人。”
“可你并不知道那些素材的内容。你还根本没有看到呢。”
“你已经看过了?”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是什么内容?”
他平静的脸上毫无表情。
“你准备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将那些录像带占为己有?”
“你还是无法证明那些带子是属于你的。”
“我相信你会回心转意的。我住下来暂时不走了,等待你改变主意。如果明天中午之前你还没有决定还给我,后果你要考虑清楚!”
最后这句话虽然带有威胁的意思,但脱口而出之后,其实还是十分的心虚,因为如果他真的不归还我,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能怎么样呢?我总不能去抢吧?不过在那一刻,我还是作出了去抢的决定。
我准备在木鱼山庄住下来。
在前往木鱼山庄的路上,我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何军。
“他是怎么调换的呢?那些带子的盒子还是原来的啊。”
“他将新的带子拆开,替换了旧的。我想这是惟一的方法。我看到这些带子盒上的螺丝有伤痕,显然被扭动过。一般不会有人去动盒子上的螺丝。”
“看来一定很值钱吧,不然他不至于出此下策?那些带子究竟拍了些什么啊?!”
何军有些兴奋。
“值不值一大笔钱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它很有价值并且将引起轰动。我可以肯定。高强不是外行。”
我开始恨自己当时没有立刻回到上海去了。
“引起轰动就一定值一大笔钱。”
何军眼睛发光。
“我现在该怎么办?”
“抢回来啊。”
他想也不想冲口而出。
“妈的,没想到他是这么个人。没看出来啊。晚上我们去他的工作室抢,抢到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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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讶于他的想法居然和我的惊人的相同。
突然他将车子掉转头。
“既然要抢,不如现在就去!不给他转移带子的时间。”
何军显得异常冲动。
10
当我们再次出现在高强工作室门口的时候,门上着锁,他已经离开了。虽然我们打着来抢的旗号,但是面对无人的工作室,仍然顾虑重重,最终没有采取硬闯进去的鲁莽手段。
我贴着玻璃往里面看,有一些录像带像书籍一样摆放在书架上,没有办法分得清哪些是属于我的。桌子上除了放着一把螺丝刀,也空空的。刚才装录像带的纸盒子就是放在这张桌子上的。搬动纸盒子的时候我见到过那把螺丝刀,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打开录像带盒子的工具吧。录像带盒子上一般有八个细小的螺丝钉,要打开它们需要很细心,需要很耐性。高强忍着时差带来的疲劳,整夜将那三十多盒录像带打开,又重新恢复原样,�